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http://www.bookben.cn/ ================= 书名:云端的你 作者:木之林 文案 韩璃的姐夫是个万能的主儿! 姐夫是姐姐的丈夫,姐夫是欧力公司总裁,姐夫是黑道大哥,姐夫是强暴过她的人,姐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姐夫,是她的丈夫…… …… 他爱着蓝姐姐,却占有了她…… …… 一场纠缠 韩璃竭力挣扎,可顾惜朝的双手禁锢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你爱着宫蓝,你不可以碰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韩璃喘息着道。 “为什么?”。 “身体的忠贞是对爱情的基本保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凭什么拥有她!” 顾惜朝扑又一声哧笑,身体紧压过来,“你不知道,你的蓝姐姐说,如果我上了你,她会更爱我呢!” …… 两年分离 “顾惜朝,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都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应该是我问你要怎样?”顾惜朝收了笑意,狠狠的道。 “我的孩子与你无关,顾先生搞错了!”。 “与我无关?用不用我再告诉你一次,他是怎样与我有关的?” ……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黑帮情仇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璃,顾惜朝 ┃ 配角: ┃ 其它:he ================== ☆、契子     清风拂过墓碑前的那一束的百合花,花瓣轻动,剔透洁白,照片上的人美丽高雅,笑容中盛满温柔,怜爱的注视着站在墓碑前的女人和孩子。   “蓝姐姐,又一年过去了,你在那边过的好吗?”女人注视着照片上的人,含着泪微笑,忽然低头宠溺的摸了摸怀中孩子毛茸茸的碎发,“我知道,见到他,你一定会很高兴。他是韩念,已经十六个月了!”看着孩子漂亮的脸蛋儿,一缕长发在清风下荡起柔软的弧度,扫过颊边,她缓缓道:“他不知道念念的存在,也将,永远都不会知道……”   女人怀中的孩子皮肤晶莹白嫩,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回头看了眼母亲,“妈……妈妈”   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念念乖,这是你的蓝妈妈,你这一生都不可以忘记她。”   “蓝姐姐,对不起,我无没能遵守你的嘱托。”顿了顿,“我离开他了,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过得很好,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不可睥睨的顾惜朝,他的眼中只有你,尽管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但我知道,他一生都不会忘记你,你就是那个他心中永远的烙印,任世间沧海桑田,你永远都在那里,而我。”她自嘲的笑了笑,“在他的眼中,只不过是一粒附在他昂贵西装上的尘埃,让他厌烦,不过,这不重要……”顿了顿,女人低头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再抬头时,幸福的笑了,“现在的我,有他就足够了,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女人低着头长久的沉默,忽然抬手揩掉眼角的泪,笑着说道:“哦,对了,姐姐你知道吗,念念会跟我提要求了呢!”说到这里,双眸晶亮,“昨天我抱着他躺在床上,他忽然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又说了‘燕子’两个字,你不知道,我每天哄他睡觉,唱的都是小燕子那首歌,他竟然会要求我给他唱小燕子……”女人絮絮的诉说着一些生活琐事,翠绿的松柏随着轻风摇曳,似是温柔的回应。   临近晌午时,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墓地,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路边,车窗下降过程中,一个黑衣人恭敬上前,“老板,刚才有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从夫人的墓地出来,守园的人说她在夫人墓前驻留了两个小时。”   此时,车中人露出那雕刻般俊美的脸庞,眉眼间那慑人气势不容直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深邃如亘古幽潭的眼眸中漾着微波。   黑衣人眼神闪烁的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老板,狠下心,低声道:“刚才属下看她的背影,很像是,是,是韩小姐。”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静止。   “沈边,去把百合花拿来。”顾惜朝打破了沉默。   “哦,是!”沈边偷偷捏了把汗,咬牙暗悔自己多嘴。   顾惜朝捧着百合花,整了整衣襟,抬头望向山顶松柏,向墓地走去。   韩璃带着儿子回到家,将儿子放在学步机内,自己则开始烧水,泡奶粉。儿子很听话,十二个月时就可以不吃她的奶水了,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就是走路的姿势有点像小醉汉,把他放到学步机里是怕他摔倒碰伤自己。   她拿着奶瓶回到客厅时,小念念正在扶着学步机迈着小短腿四处游走。   今日请假,难得有时间整日带着儿子,韩璃打扫完房间就和儿子做游戏,下午四点钟左右就带着他到公园去散步。   道旁的柳树枝叶舒展,绿意葱葱,韩璃拉着念念的小手,漫步在柳树阴下。   春风和煦,吹到脸上暖暖的,孩子似乎很兴奋,迈着不太稳健步子,咯咯直笑,感染的韩璃也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使得她不自觉的弯下腰亲了下念念的小脸蛋儿,妈妈亲亲,念念笑的更欢了。   花坛后,沈边看着手机里幸福微笑的母子,一时间心绪复杂至极,那孩子与老板那么像,不用想也知道那颗精子来自何方了!唉,叹了口气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夕阳西落,天气渐冷,韩璃担心念念着凉,将自己的丝巾围在他身上,抱起他往家住的小区走去。   转过小区花坛,在往回走的路上,一辆黑色车停在路边,那辆车的车型,还有那个牌子的,韩璃的心狠狠的一撞……不敢再多想,只抱着孩子低头往前走,恨不能飞回家去,他不能看见她,也不可以,这辈子都不可以。   不知为何,韩璃感觉四周的空气很冷,冷的她牙齿打颤,脚下的步子越加飞快了,走到所住的单元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意之时没注意脚下,步子没迈稳顿时一个趔趄。   “啊——”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她倒下的姿势,抱住了她和孩子。   此时,韩璃心脏剧烈跳动,面色煞白,连忙哄被吓到的孩子,“念念乖,我们没有摔倒,念念不哭哟!”孩子眼中泪花围着眼圈绕,听见妈妈温柔的安慰,瘪了瘪嘴,最终没有哭出来。   看见孩子没哭,韩璃放下心来,这时才想起方才救了她们母子的人,抬头看去,“谢……”待看清那人的容貌时,她清楚的听到自己脑中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回来一个月了,她曾经带着念念偷偷去看过他,他凌然众人的样子,与她们之间似是隔着那望不到边际的忘川之水,那么的不可触及,然而,此刻,他竟站在她们面前。   韩璃掩下心中异样,下意识的将孩子抱紧,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顾先生。”   四周的空气骤冷,一片死寂。   久不见回应,韩璃瞟了眼楼梯,垂眸,低声道:“不好意思,孩子冷了,顾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话毕,一刻也不敢停留,三步并两步往楼梯上走,不,确切的说是跑。   “韩璃!”这声音夹杂着漫天寒意席卷到韩璃周围,让她瞬间全身僵硬,脚下的步子再也抬不起来。   噔,噔,噔……上好的皮鞋踏着楼梯阶,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走廊内,就像闷锤,一锤锤重重凿在她的心上,她呼吸越发困难。   “韩小姐,许久不见,你就不请顾先生去做客吗?”这声音韩璃熟悉,是沈边说的话。   静默了好半晌,脊背僵硬着,“好……好!”未敢回头便径直抱着孩子在前面带路。   到了家门口,韩璃拿出拴着奥特曼的钥匙,因为手颤抖,几次都未成功的将钥匙□钥匙孔里,最后还是一只泛着凉意的大手拿过钥匙将门打开,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敢多想,一头便扎进屋里。   “屋子有点小,顾先生请坐!”屋子是一室一厅,客厅很小只摆了一张沙发,一张玻璃茶几,想了想,韩璃又拉过一个椅子,低声道:“沈大哥坐这里吧!”这两个称呼一听就知道谁近谁远,沈边尴尬的瞄了眼老板,见老板面沉如冰的看着韩璃,这下,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干站在那里。    韩璃此时有点乱,抱着念念的胳膊又酸又痛,却又不好将他放下,“那个,我去烧水。”转身,见沈边还站在那里,“沈大哥帮我抱抱他,他很乖的。”   将念念递给沈边后,她走到厨房那边,拿出热水壶烧水。   水烧好后,韩璃勉力撑着笑意将水杯端出来,可在看到眼前一幕时,那笑意便在也支撑不住了,一股冷意袭遍全身。   “韩小姐,这是你的孩子?”沈边笑着问道。   韩璃目光有些飘忽,但语气很坚定,“嗯!”   “多大了?”   “十……十四个月了!”韩璃故意将念念的说小了两个月,那样他便不会与顾惜朝有任何关系了。   “哦?十四个月了,这小子长得挺结实。”沈边的笑容未减,“他父亲呢?”   韩璃放水杯的手顿了顿,“他父亲在B市。”   果然,顾惜朝原本就冰冷的脸,此时已经泛青了,抱着念念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是B市人?叫什么?”   默了片刻,韩璃垂眸道:“沈大哥有事吗?”   “哦,没事,就是,好奇问问。”   话音落,四周陷入死寂,唯听得见钟摆的滴答声,此时念念已经趴在顾惜朝的怀里睡着了,额头渗出点点汗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打下两道暗影!   “念……念念睡着了,我去把他放到床上。”说着,韩璃忍着全身僵硬走近顾惜朝试图将念念抱走,可顾惜朝完全没有将孩子给她的意思,那双幽潭般让人晕眩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射出的目光夹带着凛凛寒意,让她感觉头皮发麻,而她的手就那样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顾惜朝突然起身,绕过他,抱着念念便往门口走去。   “等等,你做什么?”韩璃一时间急的嗓子干涩的发疼。   “带他回家。”这次顾惜朝没有沉默,斩钉截铁说道。   “你不可以这么做”韩璃不由得急了,她没想到顾惜朝竟然如此蛮横,此时她已顾不得那么多,“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们母子要休息了,恕不远送。”话毕,便上前去接念念。   “沈边,你先抱着他。”顾惜朝回过头,未理会韩璃的急切,转身将念念递给沈边,将孩子递过去的瞬间,反手将身边的女人按在墙上,盯着她的眼睛,吩咐沈边,“把孩子带到房间去,孩子醒了唯你是问!”   几乎是立刻,响起了关门声。   “放开我!”韩璃急得双眼通红。   两人离的很近,呼吸交融,韩璃高耸的柔软都能碰到顾惜朝的胸膛,因此,她极力抑制的呼吸,而顾惜朝则越靠越近,直到两人弧度完全契合。   “你走开!放开我!”韩璃很想扇他耳光,奈何双手被制住,心思电转,对着顾惜朝的脖子便咬了下去,一口下去立时便冒出血印,隔着雪白的衬衫看得清晰无比。   顾惜朝只是低低的笑,手上的力道未减半分。   “顾惜朝,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都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应该是我问你要怎样?”顾惜朝收了笑意,狠狠的道。   “我的孩子与你无关,顾先生搞错了!”   “与我无关?用不用我再告诉你一次,他是怎样与我有关的?”   韩璃清楚的感觉到下身有坚硬抵着她,不由恼羞成怒,眼中噙着泪光,颤抖着道:“顾惜朝,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说了无关就无关,他是我一个人的,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他是血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曾经说过,你只要蓝姐姐为你生的孩子,而他不是,他是我韩璃生的,他是我韩璃的孩子,请你不要背弃对蓝姐姐的誓言,蓝姐姐在天上看着……”   “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蓝姐姐没有走,她只是变成了空气,守护着她爱的人,她最爱的就是你,你不可以让她失望……唔……”   顾惜朝狠狠的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疯狂的吸允,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她腰身,另一只手探进她衣物内,轻巧的挑开内衣暗扣,准确的握住那柔软,用力揉捏。   韩璃被他吻无法呼吸,双手无力的捶打他,却换来他更猛烈的吻,但她知道,只要说出有关蓝姐姐的事情,他就不会对她怎样,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尽管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但她还需要忍,她相信他会放过她的……   卷翘的睫毛晶莹湿润,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带着无边的落寞与凄凉!   然而,下身撕裂般的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面前之人俊美绝伦的脸上泛起一丝邪笑,点漆般的黑眸深凝着她,修长的大手高抬她雪白的大腿,下身猛地用力,更深的进入她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像张巨网,铺天盖地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那一天,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天上的乌云像巨大的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夹杂着潮气的冷风吹进灵堂,打在韩璃单薄的校服上,让她感到彻骨的冰冷。   她不明白,早上还微笑着送她上学的两个人,在此时,那暖人心窝的笑容却定格在了那两张毫无生气的黑白照片上。   这两个人,是她的姨父和姨母,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生活在他们身边,她在他们那里得到的爱不比他们的亲生女儿少,甚至更多!她刚上高中课业多,姨母看在眼里,默默做着各种新鲜又营养菜式,而姨夫虽然少言寡语,却经常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时间给她补习功课,他们的爱时时围绕着她,让她自以为幸福从此属于她了。   然而,眼前的事实将一切击碎!    韩璃颤抖着跪在灵堂前,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更是惨白,目光呆滞的看着那两张黑白遗像,泪水模糊了双眼,夺眶而出,肆意泛滥。   她想起母亲去世的那天,那时还小,只知道母亲再也不能带着自己到公园玩了,她很伤心,然而,紧紧抱着她,哄着她,让她依偎的姨母让她很快忘记了悲伤,安心地睡在她的怀中,她知道有人陪着她,她不孤单。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四周都是身着黑色西装的陌生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势,她不由自主的用双臂环着自己,蜷缩了起来。   “小璃!”   这熟悉的声音让韩璃的泪水更加汹涌。   “蓝姐姐,蓝姐姐……姨夫姨母到哪去了?他们不要小璃了吗?小璃一直都很听话,都在努力读书的,他们怎么会不要小璃了呢?……”韩璃见到宫蓝向她走来,猛的扑了上去,死死的抱住她,一句句问她。   宫蓝美丽的面颊上瞬间流下两行清泪,嫣红的唇瓣不住的颤抖,双手抚着韩璃后背,没有说话。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     丧事过后,韩璃被宫蓝带到一座复古风格的高级别墅,那座古堡一样的建筑,宫蓝说,这是她的家,以后也是韩璃的家。   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韩璃紧张的拽了拽书包带,回头看向宫蓝。   她记得刚到宫家的那段时间,宫蓝是全家的骄傲,她不但人长得美,更是品学兼优,每学期都是全校第一,在家时也乖巧听话,让姨夫姨母很欣慰。   可就在一年的暑假,一切都变了。   那一年宫蓝高考填志愿,姨夫姨母希望她考C大,那是一所全国顶尖的大学,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然而宫蓝却执意要考本城的H大,以她的成绩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去选择的,她却执意选择这所大学,不惜违背父母,甚至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最后姨夫姨母急了,终于妥协。   可就在填完志愿后的几天,宫蓝也经常早出晚归,姨夫姨母以为她是为上大学做准备,然而,一天,他们去商场买日用品,撞见宫蓝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搂在怀里,那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这样的场景任哪对父母都接受不了。   后来,宫蓝回到家,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她再次离开家并且彻底的从家里搬了出来。   开始韩璃不明白,为什么姨夫姨母要赶走蓝姐姐,当时姨夫只是沉默,姨母手拄着额头,泪水滴答滴答的掉在沙发上,说,宫蓝变了,变坏了,她竟然跟黑社会混在一起,那个男的是本市黑社会一个分堂的头目,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姨母还告诉她,以后千万不要和蓝姐姐来往,免得她害人。   她能感觉得到姨夫姨母的心凉透了,他们对宫蓝很失望。   然而她没有听姨母的话,在背地里还偷偷和蓝姐姐通话,她觉得她还是那个温柔美丽的蓝姐姐,她还经常询问姨夫姨母的状况,还经常到学校去看她,实在不明白她哪里变了!    就算是现在,她依然如此认为。   “小璃在看什么?”   韩璃回过神来,抿了抿嘴,“蓝姐姐!”   “嗯?”   “有你在,真好!”说完,泪水便顺着韩璃的脸颊滑下,这不是悲伤的泪。   “好小璃,别哭,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姐姐永远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宫蓝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韩璃重重的点头,她知道,总是知道的。   “太太回来了?先生在书房呢。”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小眼圆脸的大婶走了过来,在看到韩璃时,顿了顿,道:“这就是太太常提起的韩小姐吗?长得真标致。”   韩璃腼腆的回以一笑。   “连妈,韩小姐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听说小姐要来,早就准备好了!”   随在连妈和宫蓝身后,韩璃来到了那个属于她的房间,房间不大,确是属于她的风格,很明亮,素净的窗帘被罩,简单的桌椅,细微处见用心。   看着房间内的陈设,韩璃心里止不住的感动,那些物件都是在宫家时她喜欢的。   姐妹俩在房间内整理完行李,宫蓝就带着韩璃下楼吃晚饭。   在宫家收拾了半天,到这里后又是一阵整理,都忘记肚子饿了,此时韩璃倒是真的饿了。   步下楼梯,韩璃跟在宫蓝身后进入饭厅,想到饥饿了许久的肚子即将得到解放,止不住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个弧度。   可就迈进饭厅那一瞬,脸上笑容“唰”的僵住了。   她看到了那个魑魅般在梦中缠绕着她的男人,每至午夜梦回,让她无数次惊醒的人。   一度,姨母还以为她是因为考试任务繁重导致精神紧绷,可她知道,不是,是那俊美绝伦的面容,那布满细汗的坚实胸膛,还有那猛烈的仿佛要摧毁整个世界的撞击,她不想回忆,却早已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悲喜交错,盘旋缠绕,做成了一个茧,她被绕在里面找不到出口,只等着窒息而死那一刻。   “小璃,你不舒服吗?”见到韩璃小脸煞白,宫蓝关切的问道。   韩璃机械的转过头,“没……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没事就好!”宫蓝拽着韩璃的胳膊来到餐桌前,“惜朝,这是我妹妹,韩璃!”   “嗯。”顾惜朝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女孩,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韩璃看到,他的眼里尽是陌生与疏离,一时间心中又酸又痛,难道那晚只是一个梦,一个让她痛苦却又甜蜜的梦,可是,他不记得她了呢。   见顾惜朝还是平常那个样子,宫蓝气恼的瞪了他一眼,回头对韩璃道:“小璃别介意,你姐夫平时就这样的,要他改是很难的。”   姐夫?韩璃大脑嗡的一声,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毁天灭地的惊雷,当头劈下,直将她劈的神魂俱裂。   她仿佛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幸亏身旁是一个高椅,让它支撑自己身体不会倒下。   老天爷真是个很好的编剧,怎么这么爱给她编故事呢,这故事编得真精彩,直接让她无法招架了。   “小璃?”见小璃的脸已是惨白,宫蓝担心的扶着她。   韩璃颤抖着青白色的唇,虚弱的,嘶哑的对宫蓝说道:“蓝姐姐,我,我突然好想姨夫姨母,我可不可以先不吃饭啊?”   宫蓝伸手探了探,小璃的额头,发现是滚烫的,暗恨自己疏忽,“小璃,小璃,怎么发烧了都不告诉姐姐!”回头瞪着顾惜朝,“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   “吴中,带韩小姐回房休息,叫施南过来看看!”   “是!”   “你过来!”见宫蓝也要跟去,顾惜朝忽然高声道,“吃完饭再去。”   “你自己先吃吧,我得陪着韩璃”说着,便随着吴中走了。   顾惜朝头痛的扶着额头,就知道她不会听话。   “韩小姐无大碍,可能是这几天悲痛过度,睡醒这一觉就会好了,我给她拿了药,她醒后,让她把药服了,吃两次就会好的。”   “谢谢你施南。”   “夫人,你竟然对自己家的私人医生说谢谢,这要是老板知道了,不得扒了我这身白皮?”   ……   听见关门声,卧室内一片寂静,韩璃睁开眼睛,睫毛湿润,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骨节处泛起森白。   眼中所见皆是一片模糊,就像她的人生,晦暗混沌,一塌糊涂,有谁的人生会想她这样悲哀?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姐夫,多么可笑又讽刺,更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记得你!不管你曾经为他付出了什么,你只是个一文不值的陌生人,陌生人,对,原本就是陌生人。   悠悠的闭上双眼,韩璃仿佛看到深秋时节那片在枯枝上垂死挣扎的残叶,最后终于抵不过寒风的肆虐,颤抖着飘离了那个它执着不肯放开的枝头,带着亘古的悲伤与凄凉,掉落在泥潭里,缓缓被淤泥淹没,整个世界再也找不到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曾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宫蓝推门如入。   打开小灯,发现韩璃竟然醒着。   “小璃好些了吗?”   韩璃笑了笑,捂着自己的肚子“蓝姐姐,我饿了!”   “就知道你会饿,姐姐给你带好吃的啦!”   “嗯。”   韩璃飞快的将宫蓝带来的饭菜一卷而空。   看着宫蓝柔和温暖的笑,韩璃知道,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她应该守护的,她希望这样的笑容永不退色。   十七岁这一年,韩璃做下了她认为是她这一生最正确决定,她会隐藏着那个秘密,看着宫蓝幸福的笑。   一年的时光匆匆而过,韩璃渐渐适应了在顾家的生活,和顾家的人们相处的极好,除了顾惜朝,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她能避就避,实在躲不过去也会让自己躲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好在顾惜朝事务繁多,经常不在家,而她要上学,邻近高考,课业更是紧张,因此,这一年来他们几乎是零交流。   宫蓝曾经好奇的问她,为什么总是躲着顾惜朝,韩璃的回答,很幼稚,很白痴,却也很合情合理。   她说,顾惜朝是黑帮老大,黑帮老大都很吓人的!   宫蓝忍不住“扑哧”笑了,笑的很欢快。   顾惜朝回家时宫蓝还以此取笑他,弄得韩璃又紧张又尴尬,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谁知顾惜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伸手摸了摸宫蓝的脸,眼中燃烧着明亮的火焰,问她,你认为吓人吗?   宫蓝娇嗔道,吓人。   接着顾惜朝就将她打横抱起,两人回了房间,最后连晚饭都没吃。第二天,韩璃再看见宫蓝时,她好像大病了一场似的,一直懒懒的。        虽然懂得不多,但韩璃知道,昨晚两人一定战况激烈。   虽然心里涩涩的苦,但,这些都不是她应该想的。   这一年中,韩璃看到这两人之间的爱不参一丝杂质,纯然炙烈,只要他们在一起,他们四周就会围上一层薄纱,将所有的人都隔绝在外,而他们的世界,是那么美好甜蜜。   痛心的同时,韩璃也感到了安心,毕竟,顾惜朝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的爱很执着专一。   那么,那晚就有可能是一个意外,一个应该随风而逝的意外……   淡蓝的窗帘随着微风荡起跌落,窗内,韩璃收拾着一叠厚厚的卷纸,总结上面的得分,这些都是模拟考试的卷子,她想通过算出平均得分,综合估量自己高考成绩,她想上B市的A大,她希望自己能够成功,成功的考上A大,成功的离开这里。   宫蓝的幸福不需要她来参与,况且,她已经找到了那份久违的安宁,她应该离开的!   咚咚咚,是敲门声。   应该是连妈送牛奶来了。   “等一下,这就来!”慌忙的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噔噔噔跑到门口去开门。   “连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姐……姐夫,好!”   顾惜朝看了韩璃,此时的她,身上罩着件宽大T恤,头上盘了个小髻,还插了根圆珠笔,樱红的小嘴微张,晶亮的大眼中满是惊愕。   收回目光,扯了扯漂亮的嘴唇,声音如冬日流泉般清冷,“宫蓝在楼下等着,让你下楼。”   “哦?哦。谢……谢谢,姐……夫”韩璃紧张的双颊绯红,几个字说的结结巴巴。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接着就飞快的向楼下奔去,这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已经卡到嗓子眼了!   大脑有些晕眩,眼睛模糊,一时没看清楼下的情况,见到宫蓝的身影,问道:“蓝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砰”,粉红的花瓣雨从头顶飘落,缤纷彩带飞扬,承载着祝福的生日歌向韩璃袭来涌来。   韩璃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生日歌停下时韩璃都在僵愣着。   “我的小璃,生日快乐!”   “小璃,生日快乐!”   “韩璃,生日快乐”   ……    迷茫间,韩璃看到宫蓝带着微笑捧着蛋糕向她走来,她的身后是她的同学和老师们,还有她的朋友们,这惊喜让韩璃手足无措。   “姐姐!”眼中噙着泪花,脸上扬着幸福的笑。   “许个愿!”   闭上双眼,烛光下的泪泛着光晕,滑落脸颊。   顾惜朝从楼上下来,恰好从侧面看到那圆润晶莹的泪滴,那样的泪,柔美,悲伤。   “傻丫头,怎么流泪啦!”,韩璃许完愿后,宫蓝细心的为她擦拭泪水,心疼的道。   “呵呵”韩璃则只是看着她傻笑。   宴客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每个人都衣着得体,光鲜亮丽,韩璃突然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她的着装实在是,邋遢!哆哆嗦嗦的摸着头发,果然一个圆珠笔还俏生生的插在那里,她连忙拔下来攥在手里,不受控制的瞟了瞟四周,似乎没人注意一到这根让她糗到家的圆珠笔。低头,瞧瞧自己这宽大的T恤,韩璃直觉此刻体验到了无地自容的滋味。   “小璃,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正当韩璃打定主意去换衣服时,宫蓝拽住了她,带她来到一个人身边。   “他叫司少商,是姐姐的好朋友,也是你姐夫的死党,你叫他商哥哥吧。”    韩璃拽着大T恤,全身不自在,但还是摆出真诚的微笑,礼貌的道:“商哥哥,你好!”   抬头的瞬间,韩璃直觉水晶灯太刺眼,让她产生了幻觉,因为,眼前这个人正是那个错乱之夜的始作俑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她以为,漫漫长路中那个印迹早已被漫天翻飞的尘沙掩盖,她一直心安理得的如此认为,可突然间,一股猛烈的狂风袭来,吹走了那些覆盖在印迹上尘沙,让它毫无遮挡的袒露在日光下,无处躲藏。   惶恐,无错,于瞬间袭上心头。   “吧嗒!”手中圆珠笔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滚了几下,停在脚边。   看着眼前的人,韩璃不知所措的向后退了一步,想逃却无处可逃,祈祷这人没有认出她,但显然的,她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瞬的惊诧!   整晚,韩璃都在魂不守舍中度过,和同学老师的交谈也心不在焉,唯一不变的是,眼睛的余光一直锁着司少商。   人影交错间,忽然发现司少商到转身向厅外走去,她暗暗咬唇,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远离喧闹人声,走廊内的水晶灯,金光璀璨,高贵奢华,韩璃静静跟在司少商身后不远处,见他转身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烟火忽明忽暗,映得他俊逸的脸上神色难辨。   韩璃攥紧拳头,坚定的向前迈着步子,走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长久的沉默,透过缭绕的烟雾,韩璃看到一双落寞的眼睛恍惚的凝视着自己。   “对不起!”司少商垂下眼帘,叹息着,打破了沉默,声音微颤。   “我曾经找过你,看到你生活的很安逸,也很……幸福,我想你不会希望我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我没在去打搅你,这两年,我一直在欧洲,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的,可宫蓝让我回国,说是她有个可爱的妹妹,让我见见,再加上大哥的生意需要帮手,所以我才回来的,我……”   “不需要!”韩璃冷冷的打断他,“我希望你们当时是有苦衷的,所以,我选择遗忘,直到现在!”   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你也一样,忘掉它,就算是为了宫蓝!”顿了顿,韩璃问道:“顾惜朝当时神志不清,是不是?”   司少商点了点头,“当时他是被人暗算的!”   “嗯,那就好,那么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就让它,烂在心底吧!”   “你……”   韩璃仰起头,抑制着泪水下落,“我不想让蓝姐姐伤心,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她!”   司少商手中的香烟明暗闪烁,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今天她刚满十八岁,那么当年她才十六岁,十六岁!他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承受那些,他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照顾你吧!”   韩璃转过身,声音沙哑,“你只要保证,不让顾惜朝知道那个人是我,就好!”   见她转身,司少商忽的抓住她的手臂,因为心急,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韩璃扯着嘴角,嗤笑道:“黑道的人不都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吗,怎么,您要照顾我?当年你怎么不仁慈一点放了我,而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止不住的哽咽,韩璃顿住,抑制泪水流下。   甩开司少商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水晶灯下,女孩倔强却颤抖着的背影越来越远,司少商眼中溢满痛苦。   “少商。”   司少商的脸“唰”变成惨白,僵硬的转过身,果然,顾惜朝站在他的背后,眼如鹰隼般看着他。   “你认识她?”   “不,不……认,认识,刚才认识的,小丫头长得挺漂亮!”司少商勉励干笑两声,企图缓解脸部紧绷,怎知却适得其反。   顾惜朝沉默的看着他,“少商,在我面前,你从来都不会掩饰。”   司少商紧张的血液都凝滞了,是的,在顾惜朝面前,从小到大,不管他怎么折腾,他永远是那个翻不出如来佛祖五指山的孙悟空。   “好了,别紧张,我不问就是了,现在回国了,就赶快接手公司事务,我需要你的帮忙。”顾惜朝走上前去,拍了拍司少商的肩膀,诚恳的道。   长出了一口气,司少商脸色好转,笑着道:“大哥的事,小弟万死不辞。”   见顾惜朝没有追问之意,慢慢放下心中大石,暗暗庆幸,好险好险。   可是,他没看到,顾惜朝眼底闪过的一抹光亮。   生日宴后,再到学校,同学和老师对韩璃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一个个都用那种羡慕仰望的目光膜拜她,谁让她的姐夫是欧力公司的总裁,全国十大优秀企业家,伟大的慈善家,身价百亿,英俊高贵,潇洒迷人,站在云端共人仰望的顾惜朝呢!   韩璃将头埋在英文书里,竭力忽视向她射来的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和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心道,如果你们知道他同时也是统领着A市最黑暗之地人,会怎样!   她喜静,平日里少言寡语,此时更是不想多说一个字,只能极力隐藏自己,很明显,此乃掩耳盗铃之举。   “韩璃,你不够意思,生日会居然不请我去,哼,我生气了!”   韩璃自觉很无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么去提前通知!   于是,她沉默了!   董丽见她如此无辜的表情,撅了撅嘴。   “好啦,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先饶了你,再说,我昨天去姥姥家了,根本就去不成,哼,真可惜!”    “可惜什么?”看着好友嘟着嘴,韩璃好笑的问道。   “帅哥呀,OMG,顾惜朝居然是你姐夫,这就像做梦一样,靠!坐在我身边这位女士居然是顾惜朝的亲亲小姨子,啧啧啧,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呀奇妙。”董丽手拄着腮帮,郑重其事的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   韩璃放下手中的书,一时间有些恍惚,“是呀,世事无常。”   “靠,你这个简直是用词不当,世事无常是贬义词!怎么能用来形容这么美妙的缘分,简直是罪过!”   “……”   “好了,为了惩罚你用词不当,今天放学给我买那天咱俩看中的发箍,告诉你,别又说你没时间!”   如此,在董丽的威逼利诱下,韩璃屈从了。   商场里的装饰品琳琅满目,不出所料,董丽果然忘记的了那个发箍,欢乐的在商场里转悠,最后,跑到高档女装区试了几套贵的咋舌的套装,看到价签,韩璃不住的擦冷汗,而董丽却在那里挺着胸脯,大言不惭,试了不花钱,不试白不试!   真的想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拖出去,不带这么丢人的!   捂脸,哀叹!   早就知道会这样,其实,每次都这样,唉!   “韩璃,干什么呢?你的眼神怎的如此哀怨,是不是情伤了?”   韩璃莫名其妙没搭理她。   “嗯,看这样真的伤到了,来,抬头,看姐这衣服。”飘飘然的转了两圈。“怎么样,漂亮不,高贵不,典雅不?”说完还摆了几个pose。   “漂亮,高贵,典雅,简直美过咱校门卖臭豆腐的赛西施呀!”   “靠,你埋汰姐……姐不试了。”忽然,董丽撇着嘴,抻了抻衣襟,瞄着自己的胸脯,哀怨至极的道。   “为什么?”韩璃十分惊讶,每次董丽都要换十件以上的,今天换了四件怎么就不换了?   “你看那女人,简直是羞辱俺滴存在,那个,怎么能那么大!”最后三个字音调挑的极高,形象的表现了她的惊讶之情。   顺着董丽的目光,韩璃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的确,胸很大,却不夸张,身体曲线凹凸诱人,简直是个人间尤物。   那身火红的镂空露背晚礼服穿在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娇艳欲滴,美艳无比。   两个人凑在一起,目光唰唰的射向那个美人,董丽撇着嘴,粗声粗气,恨恨的道:“羡慕,嫉妒,恨——呀”   “淡定,淡定!”韩璃笑着道。   “我去换衣服了,再看下去肺都炸了,待会儿咱俩去吃烤串。”   “嗯。”   看到董丽走到换衣间后,韩璃回过头,却在回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无论在哪里都是众目所归的聚点……顾惜朝!   韩璃愣愣的看到那个美人身姿婀娜的走到顾惜朝的身边,然后自然的挽着顾惜朝的手臂,嘴边是甜的腻死人的笑。   这一瞬间,韩璃感到所有的血液都开始往头上涌,脑袋嗡嗡作响,愤怒,愤怒的不可抑制,嘴唇颤抖,眼睛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腿不受控制的向那两个人走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顾惜朝背叛蓝姐姐,顾惜朝背叛了蓝姐姐……   跑到顾惜朝身旁时韩璃就后悔了,在他面前,她只有手足无措的份。   “你怎么在这里?”声音还是那么冰冷,韩璃顿时一个机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小姑娘谁呀?不会是你背着宫蓝金屋藏娇吧!”美人娇笑着问道,白嫩的手臂依然挽着顾惜朝。   顾惜朝没有理会她的话,抽出手臂,看着韩璃激动的红眼睛,垂下眼睑,嘴角轻勾,少了些平时的冷淡,缓缓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时,韩璃彻底清醒了,顾惜朝这样的人,没必要对她撒谎。   “那……我,走了!”韩璃眼神闪烁,急忙转身往回走,再不敢停留半刻。   “你姐姐在家等着。”   脊背僵硬一瞬,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韩璃自嘲的一笑,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难道只因为蓝姐姐?她努力的告诉自己,是的!   韩璃回到家时,顾惜朝还没回来,匆匆和宫蓝吃完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韩璃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听着床咯吱咯吱的响,就是睡不着。拿来手机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忽然觉得口渴。   迷迷糊糊下床,摸索着找到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水杯是空的,只好到楼下去取水。   楼下,巨大的挂壁电视变换着画面,而宫蓝则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韩璃知道,大概顾惜朝还没回家,蓝姐姐是在等他。   每天,只要顾惜朝说会回家,蓝姐姐都会等他回来,无论多晚,一直等。   有许多人会说,听说过真心相爱,但没见过能够真心真意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对方的恋人,然而,在顾家的这一年里,她真实的见到了什么叫做真心相爱,那真的是把对方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对方是自己的全部,蓝姐姐和顾惜朝就是这样。   她时常想,他们之间的爱一定是轰轰烈烈的到极致了吧,他们之间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呢?她总会抑制不住的想。   厨房没有热水了,一杯凉水喝下肚,顿时精神了,这回,她是彻底睡不着了,睡不着也得睡,回身又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回房时,韩璃听到啪嗒一声,好像是客厅的门开了,于是趴在厨房门口,向厅内望去。   顾惜朝推门而入,拎着西服,俊美的脸颊微红,似乎喝了不少酒,不过,看着还是很清醒,当他看到沙发上躺着的宫蓝时,放轻了脚步,将西服放在茶几上,准备抱宫蓝回房。手刚触到宫蓝的身体时,她嘤咛一声醒了,看见是顾惜朝,微微一笑。顾惜朝停了一会儿,接着就猛地将欲要起身的宫蓝按倒,整个人覆了上去。   “惜朝,不要……”宫蓝推了推顾惜朝,显然,力量薄弱,顾惜朝像座大山一样牢实的压在她身上,纹丝未动。   “不要什么,嗯?”   “唔……”   韩璃看到,顾惜朝动情的吻着宫蓝,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那么急切,最后,他的手从宫蓝的睡裙下面探了进去。   宫蓝的喘息和□声越来越大,却很优美动人。   顾惜朝腾出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另一只手将宫蓝的裙摆往上推,看着那里,顾惜朝的喘息更加粗重   韩璃知道她此刻应该转身,闭上双眼,可大脑一时间不受控制,身体竟然僵直在那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客厅内所发生的一切。   顾惜朝脱下宫蓝的睡衣,喘着粗气吻着她的嘴唇,颈窝,锁骨,还有那两团柔软,啃咬吸允,尽情的品尝,他除去宫蓝下身的遮挡,抚摸着那修长洁白的大腿,将它盘在他精瘦强劲的腰上,彻底解放出自己的欲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决定   粗重的喘息,曼妙的□,在夜里寂静的大厅尤为清晰,回音阵阵,盘旋环绕,仿佛就近在耳畔,“咣当”一声,水杯落地,一切戛然而止。   “谁?”   宫蓝倏地从迷乱中惊醒,抵住向下压来的胸膛,欲起身,可顾惜朝不给她这个机会,他迅速用手固定住她的头,让她的眼睛只能看着他,再次吻住那樱唇,下身毫无征兆的刺入她的身体。   宫蓝顿时闷哼一声,顾惜朝看着她的表情,又故意向深处顶了顶,汹涌而来快感将她迅速湮灭,□笼罩下的女人再次陷入迷乱,只能任身上的人主宰沉浮。   韩璃愣愣的看着在宫蓝身上狂热驰骋的顾惜朝,小麦色的肌肤在猛烈的动作下显出强劲迷人的肌理,细密的汗附着其上,就像细碎的水晶,神秘而漂亮,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牢牢的锁着她,漆黑深邃如吸人神魂的漩涡,里面除了欲望,还有毫不掩饰的——蔑视不屑。     她的僵立在厨房门口,身体早已僵硬的失去知觉,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流出,滑过脸颊,由腮边坠落,泪珠碎裂处,是早已粉身碎骨的玻璃水杯,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闪着森寒的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在顾惜朝将累极昏睡过去的宫蓝抱走之后,韩璃还愣愣的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就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外表依旧,内里却早已是残棉败絮,破烂不堪。   “你想站到什么时候?”   韩璃的目光缓缓聚集,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发丝上还有水滴滑下,丝质睡衣随意的敞着,露出坚实的胸膛,眼中泛着冰冷的光,寒意刺骨。   此时,韩璃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大脑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顾惜朝看着这个女人,这张梦魇般的脸,恨不得将她撕碎,掩埋,让她从此消失!   倏地,攥住韩璃的下巴,手上青筋暴起,紧紧的攥住,然而她仿佛不知道疼痛,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他。   顾惜朝愤怒的将她拖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的道:“不要以为你是她妹妹我就会放过你,你的存在就是伤害她,所以,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给我消失,越快越好,从我们生活中消失,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每个字都带着渗骨的冰凉,冷的韩璃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泪水早已干涸,韩璃抬起头看着前方,眼中没有焦距,只有空洞的漆黑,无边无际的凄冷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嘴唇机械的一张一合,语调平淡,没有起伏。   “……”   “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   “我就那么让人讨厌吗?还是你想寻求别样的快感?”   “……”   见顾惜朝依旧无声的看着她,突如其来的怒意像燎原大火,猛烈的无法控制,瞬间,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哦,我知道了,你想看到我不知所措,狼狈不堪,一败涂地,你恨不得我死……因为……我是你背叛蓝姐姐的证据,你一生都无法抹掉的污点!”   “啪!”顾惜朝一巴掌打在了韩璃白皙的侧脸上,毫不留情!   韩璃眸中烈火渐渐平息,她缓缓抬手,抚摸着泛着酥麻的脸颊,目光依旧锁着顾惜朝,她就知道,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肆无忌惮的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至少会顾及着她是宫蓝的妹妹,然而今晚他那么做了,他一定是知道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原来,她在他心中是这么低贱肮脏的存在,可笑她曾经还幻想他愧疚的样子!   他愧疚吗?不,绝不,他的感情只对那些他认为值得的人存在,而她,永远都不是。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毫无廉耻的爱上了他!      看到韩璃突然神经质的笑起来,顾惜朝眉头紧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到茶几处拽起一片纸巾檫了擦手心,抬眼,声音漫不经心却冷如寒冰,“消失!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不可以让蓝蓝因你的离开而的伤心。”   扔掉手中的纸团,顾惜朝整了整睡衣带子,再抬头时,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子闪过一抹狠戾,“我没有愧疚,更不会对你道歉,当年,若不是你不走,执意探我的额头,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就不会让她受委屈。”话毕,欲转身离开,却又顿住脚步,背对着韩璃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少商不要告诉我,但我希望,你是为了蓝蓝。”     看着顾惜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韩璃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如秋日枯败的落叶,萧瑟的,无声的坠地,再无一丝生机!   瘫坐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刺的她双手鲜血淋漓,然而她却没有一丝痛的感觉,只是呆呆的盯着落地窗外溶溶月光下仿佛披着一层白纱的庭院,任鲜血从身体中流出……   当漆黑的天幕变为墨蓝色,韩璃手上的鲜血早已凝固,手心里血痕交错,手边是染了鲜血的玻璃碎片,翠绿、暗红构成妖艳的画面。   一夜的时间,让韩璃更加了解自己,原来在心底深处,她还是放不下他,默默牵挂着他,就算他做得再过分,她还是爱他,无可救药,病入膏肓!所以,她必须尽快走,再不走,她就无法忍受了,就会疯掉,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犯贱!”抬起惨不忍睹的手,看了看,韩璃忍不住骂自己。   看着黑红色的血痕,这时韩璃才觉出手上撕裂的痛,像尖锐的针,直刺入心底。   看了眼那个精致古朴的落地钟,上面显示是四点一刻。   忍着痛到厨房取出扫把将地面收拾干净,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时,手中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毫不吝啬的流淌着,简单上了药水,用纱布缠了几下,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晚上,窗外风雨交加,狂风刮得玻璃窗咣咣的响,男人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漂亮的嘴唇干燥的裂开几道口子,口子溢出丝丝鲜血。   “滚开!越远越好,否则,你会后悔的!”他俊眉紧锁,全身都在颤抖,声音暗哑,却冷硬霸道,不允许她靠近。   可当才那个人告诉她,这个人生病了,需要她帮他照顾一下,况且在她看来,这个人真的病的不轻。   “你高烧了?”她关切的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她,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的厉害,他皮肤散发着逼人的热,就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实在是担心他烧得严重,她伸手试探他的体温,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手触到他额头的一瞬间,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此时,那里面却似燃烧着滚滚烈火,在看见她那一瞬,那双眼睛更泛起奇异的光芒。   她愣住了!然而,充愣间,手腕却被他捉住,那力道足可以将其捏碎。   倏地,一股大力,将她拽倒,天旋地转,她被压倒在他的身下,而他肌肤上的灼热源源不断的传到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烫,无法呼吸……   “啊——”   猛然惊醒,四周是刺眼的白,勉励的眨了几下眼,韩璃发现此时自己所处之地竟然是医院,自己的手上还扎着针。   “小璃,你醒了?”   韩璃回头,门口处,宫蓝端着一个保温壶推门走了进来,她后面跟着连妈。   “蓝姐姐,我怎么在医院?”   “傻丫头,高烧都烧糊涂了,你把我吓坏了!”   “我高烧?”     宫蓝走到她身边,探手试了试温度,“还好,烧已经退了!”说完,瞪了她一眼,纤细的手指戳着她的额头,道:“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成天拼命学习也罢了,你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韩璃大脑嗡的一声,好在她反应得快,及时调整表情,一脸露出无辜,说:“忘了是昨晚什么时候,反正我睡觉睡的迷迷糊糊的,口渴了,伸手拿桌上的杯子,却不小心碰掉地上了,然后它碎了!我也没管,今天早晨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扎破了!”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放在宫蓝眼前让她看,同时嘟着嘴,“蓝姐姐,你瞧我都已经这样了,重伤员,你就别说我了好不?”   宫蓝看着她,长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把保温壶打开,有气无力的道:“当归红枣汤,补血的,趁热喝吧!”   “有那么严重吗?还补血?”这句话完全没经过大脑。   宫蓝怒了!   “你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吗?那碎玻璃上全是你的血,还有你床上那一滩血迹,发现你时,我还以为你自杀了……唉,医生说你是失血过多昏迷的!”   韩璃拿着汤勺的手被吓得一哆嗦,少许汤汁撒到白色被面上,晕出一块近似椭圆的渍迹。   她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厨房门口的,她卧室的,不过好在地板都是大理石的,血迹很容易擦掉,她也收拾的很干净,当时,她并没想到自己流的血很多,反正流完她也会擦干净,那个伤口也不深,却没想到有那么严重。   看着韩璃还在低头喝汤,喝得很急,宫蓝平复下胸中气闷,坐在床边说道:“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不要只顾着学习,那样会精神紧绷,身体也要注意,我可不想别人说我宫蓝的妹妹智商很高,情商却近似为零。”   “噗——”   “慢点喝!”   韩璃呛的面红耳赤,眼冒泪光,看着宫蓝时眼中晶光熠熠,默了默,突然说道,“蓝姐姐,我想吃汤圆!”   宫蓝睨着她,愣了愣,随后问道,“你爱吃哪个牌子的?”   “团圆!”   “我去买吧!”一旁收拾病房的连妈见宫蓝要起身,连忙自告奋勇。   连妈买回来的是热腾腾煮好的汤圆。   雪白的糯粉团子,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软塌塌的卧在瓷勺里,轻咬一口,瞅瞅的黑芝麻糊像沙一样流出,顿时,芝麻和糖的馥郁香气飘入鼻中,舌尖也烫烫的,唇齿间都是糯软。   “姐姐也尝尝?”   “你知道,我不爱吃甜食。”   “哦,那就可惜了,团圆的味道很好呢!”    话音落,一室沉默。   良久,宫蓝轻咳一声,打破沉寂,“你手可以吗?要不,我喂你吧!”   “干嘛?我又没残废,只是一只手受了一点点小伤,另一只手没事呀!”   宫蓝叹息的看着她,不语。   韩璃的烧退了,医生提醒她可以马上出院,宫蓝的意思是要让韩璃留院观察,那样也安心,可不知怎么,劝来劝去,竟然被韩璃劝去检查身体。   韩璃想,她就要离开了,她要确保宫蓝是健健康康的,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不会对她担心太多!   然而,世事无常,有些事总是我们无法预知和掌控的,就像人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路口,你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高考那一天的清晨,鸟鸣喈喈,风和日丽。   忽然,天边飘来一大片乌云,向战场上的黑烟,急冲冲翻滚而来,黑压压无情的吞噬掉湛蓝明亮的天空,惊雷藏在云层中轰隆隆乱响,震的人耳膜嗡嗡颤动。   韩璃踏进考场后,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很急,雨很大,像无数的英雄追杀宿世仇敌,直冲而下,一剑毙命,留下一片汪洋!   韩璃喜欢雨,漫漫细雨,狂风暴雨,她都喜欢,雨的味道是清新的,能让人心生平静的,她总是觉得在雨天,她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隅,抛开天地间的一切,什么都不必想,那里,只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伴随着两天的大雨,韩璃完成了她的高考,呼吸着清新的雨的味道,在人潮如涌中,她踏出了考场,心,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轻松。   抬头望向雨后那蓝宝石一样的天空,清丽白皙的脸上漾起了舒心的微笑,一切都结束了,终于!   韩璃抱着笔袋穿过人流来到与宫蓝相约的地方,看到宫蓝那辆白色保时捷在不远处,瞬间,韩璃的眉眼间绽放出了笑意,就像初春时节,枝头上洁白晶莹的梨花,骤然绽放,纯净俏丽,芳香四溢,美得醉人!    拉开车门,韩璃就迫不及待的要宫蓝分享她的快乐,“蓝姐姐,你知道吗,今年的考题很简……”那个“单”愣愣的开在嗓子眼儿里,再也吐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第四章 残忍   “蓝蓝不舒服,让我来接你!”顾惜朝的声音冰冷依旧,扔掉手中的香烟,在韩璃还没坐稳时,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唰的飞了出去。   看着周围尖叫着惊慌躲闪的人们,韩璃的心悬在嗓子眼儿,双手紧拽着安全带,瞪大眼睛慌乱的看着前方。   车速飞快,转眼便驶出人潮涌动的地方,前方人流减少,韩璃的心稍稍安定,这时才发现,他们车子后面跟着一整排黑色轿车,十分招摇显眼。   此刻,她才恍然想起,顾惜朝真正身份是A市整个黑道的首领,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场景自是不能少,只是以前见他的次数期指可数,况且又是在家里,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他的这一面。   莫名的,韩璃感到漫无边际的恐惧,全身每根神经都紧绷着,就连呼吸都放慢速度,唯恐让他察觉似的,紧张恐惧的感觉充斥每个细胞。   韩璃竭力放空大脑,抑制自己不去想驾座上的人和有关他的事情。   突然,猛的一个刹车,车子停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紧接着,顾惜朝下了车,“啪”的关上了车门,后面车里的人也都接连下车,大约五十人左右,每人都是黑色西装,带着墨镜,气势慑人。   车子停的地方是个废旧的建筑工地,周围都是废旧的楼和碎石沙土,楼下是一堆变成灰黑色的红砖。   那五十个手下身手敏捷,迅速从各个方向进入旁边的旧楼,而顾惜朝则坐在手下拿来的折椅上,翘着腿,点了一根雪茄,望向楼上,烟雾缭绕间看不分明他的表情,但韩璃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决绝霸道。   韩璃坐在车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车窗外。   大约五分钟后,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被那群黑衣手下拖了出来,后面还有大约七八个同样狼狈的人被拖出来。   见到那人,顾惜朝缓缓捻灭烟火,站起身,脱下银白色的西装,将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从手下的手里接过一根成年人手腕粗的棍子,日光闪耀下,韩璃看得分明,那不是什么钢棍,而是黝黑的铁棍,分量十足。   顾惜朝掂了掂铁棍,满意的勾了勾嘴角,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人面前,似乎说了什么,忽然,顾惜朝脸色骤变,那个人伸手欲拽顾惜朝的衣服,手刚伸到半空便被他无情的踩了下去,他闭上眼,默了默,再睁开眼时,眼中盛满肃杀,强劲的手臂青筋暴起,铁棍“嚯”的挥下。   一棍下去,那个人嘴中鲜血便如潮涌。   顾惜朝锃亮的皮鞋踩着那人的头,手中的铁棍伴着一声声闷响,落到那人身上,地上的血液越积越多。   韩璃似乎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不忍再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冷风袭来,韩璃顿时一个机灵。   缓过神来,抬头时,顾惜朝已经坐到驾驶座上,姿态优雅,俊美高贵,忽略掉那浓烈的暴戾之气,他简直是刚刚参加完宴会的绅士,若不是亲眼所见,韩璃绝不会相信这人就是方才暴力嗜血,视人命如无物的亡命徒。   韩璃充愣的看着他,恰好碰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她看来。   心,忽的一颤,   “看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韩璃吓的呆愣住了!   顾惜朝见韩璃毫无反应,又是那该死的白痴样子,胸中窜出一股莫名的邪火,猛的握住的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到另一边,让她清楚的看到车窗外的情景。   在看清窗外的情景时,韩璃迅速的闭上双眼,瞬时,寒意袭满全身,冻的她瑟瑟发抖,与此同时,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车窗外,两条巨大的藏獒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不成人形的人拖了出来,争相撕咬着,地上是大片暗红的血迹,仿佛一潭死水……   顾惜朝掰过韩璃的脸,只见她小脸儿惨白,双目紧闭,雪白的牙齿死咬着嘴唇,唇上渗出一丝血迹,鲜红刺眼!   目光在韩璃脸上滚过,顾惜朝倏的松开了手,转过身不再看她,启动车子,猛踩油门,车子“唰”的飞出。   一路上,韩璃一边极力控制恶心要吐的感觉,一边胆战心惊,她害怕,害怕顾惜朝还会有更加可怕的举动!   杀人不眨眼,她以前只是在电视或小说里看过,如今,她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在他的指示下,变成了狗粮,残忍到令人发指。   顾惜朝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这个事实就像钝刀直穿心脏,疼,疼得她肝肺俱裂,骨碎魂销!   她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冷,冷的她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   她好希望时间可以倒流。   然而,事与愿违!   车窗外的风景在金色的夕阳下迅速后退,一片炫目的灿烂被留在车后,就像她想追忆的往昔,离她越来越远,不可追及,只剩前方未知的迷茫与恐惧,无人陪伴,唯己而已!   回到顾家时,没有看见宫蓝如往常一样坐在在客厅的沙发上,宽敞的大厅空荡荡的,有些冷清。   “夫人呢?”顾惜朝问道。   “夫人说想呼吸些新鲜的空气,到后院花园去了,她还说,若是韩小姐回来,要她到花园去找她。”   听到宫蓝在花园,顾惜朝转身便要往外走。   那回话的佣人见此,连忙道:“先生留步,夫人特意吩咐,不让您去的。”   顾惜朝顿住步子,虽不知其原因,而且佣人说的支支吾吾不甚清楚,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接着往外走。   后院的花园。   夕阳洒落一片鎏金,满园的花草树木都镀上了薄薄的金色。   韩璃披着缤纷落英,穿过漫着鹅卵石的小径,走到花园中心的玻璃房内,夕阳余晖照在巨大的玻璃房上,耀的人眼花,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模糊中只瞄见一抹消瘦的身影。   韩璃三步并两步,踩得脚下石子路上散落的花瓣香汁四溅。   推开门,韩璃见宫蓝披着一件淡蓝绣花披肩,仰靠在竹制的靠椅上,脸仰对着窗外的夕阳,璀璨的余晖下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脸,宛如圣洁无暇的天使,回应上帝的召唤!   韩璃痴迷的望着眼前那美的令人窒息的人,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小璃?”宫蓝在余晖中回过头,脸部瞬间转暗。   “嗯,是我!”   “考得怎么样。”   “很好!”   沉默。   “小璃,你走过来!”   韩璃不明所以,感觉今天的蓝姐姐似是有什么不同,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宫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韩璃,良久。   就在韩璃怀疑宫蓝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宫蓝抬手柔柔的抚摸韩璃的下巴,启唇问道:“怎么淤青了?”   韩璃愣了愣,“呵呵”干笑两声,眼神闪烁,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今……今天考试考得太好了,出考场的时候乐极生悲,和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撞了一下,刚好撞到下巴,唉!谁叫我个子太高呢!”实际上,韩璃的身高确实很高,一米七二,虽然相比于一米八四顾惜朝是矮了很多,但在普通人群中,她也真的是鹤立鸡群……孤鸟一只!   瞧着她脸上的假笑,宫蓝的眼底流过一抹暗色,叹了口气,接着道:“待会儿回房间,记得擦药,虽然考完试,不用再回学校,但你一个小姑娘不能不顾及外表,年纪到了,应该打扮打扮,不要每天只穿着校服到处乱晃,明天我就给你找个化妆师教你化妆,然后我就去给你买些漂亮衣服,我家小璃本就是美人,不应该被枯燥无味的衣着埋没,应该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让他们眼前一亮,再不会忘记你,牢牢记着你……”   韩璃平日里根本就不注意这些,现在看宫蓝一本正经的给她说,不由的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的事情很重要!”宫蓝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皱了皱眉,说道。   “姐姐,我知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全凭姐姐做主了!”   “就知道贫嘴!”   看着韩璃天真无邪,纯真烂漫的样子,宫蓝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神情渐渐恍惚。   “姐姐找我来就是为这事?”见宫蓝再次不语,韩璃好奇的问道。   宫蓝倏地从恍惚中惊醒,默了片刻,说道:“小璃,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团圆,和最爱的蓝姐姐在一起。”韩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声音甜甜的溢满幸福。   宫蓝的脸上漾起温暖的笑,“这就是你爱吃团圆汤圆的原因?”   韩璃点了点头。   “那姐姐呢?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宫蓝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转首,仰望着不再刺眼的夕阳,轻柔的道:“白发苍苍,皮肤干枯褶皱的时候,携着同样老去的丈夫,躺在宽敞的藤椅上,静静的看着那天边夕阳下,千里暮云平。”宫蓝闭上眼,唇瓣翘起一个美丽的弧度,静默片刻,又道:“即使时光流转,生命消逝,也不惧怕,只是紧紧攥住身边那只同样干瘦丑陋的手,任清风吹拂我们早已花白的头发,静静等待,等待上帝的召唤。”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第五章 吵架   韩璃愣愣的看着一脸向往的宫蓝,宫蓝的话,意境美极,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等韩璃深思,宫蓝又说:“小璃,姐姐希望你幸福,一直幸福下去,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姐姐身在何方,你都要记住,你的幸福,也是姐姐的幸福,不要顾虑太多,对于幸福,一定不要放开手,好吗?”   “蓝姐姐,你今天怎么了?净说些奇怪的话!”韩璃不由得上前一步,伸手探宫蓝的额头。   宫蓝无奈打掉她的手,笑了笑,然而那笑却飘渺虚浮。   晚餐时间,顾惜朝并没有出去应酬,而是在家里和两姐妹一起用餐。   韩璃小心翼翼的扒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出半点声音。   “惜朝,听说,道上的兄弟有人起了反心,知道是谁吗?”宫蓝突然打破沉默。   “你听谁说的,没有,那都是误传,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顾惜朝双眸低垂,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沉声说道。   “咣”的一声,宫蓝将手中的碗猛的摔在桌子上,震得顾惜朝和韩璃都停下动作。   “什么叫不用我操心,难道哪天你的尸体被人抬到我面前,才会需要我操心?你说啊!”宫蓝的声音很大,似是蓄积了许久岩浆突然爆发!   顾惜朝“嗖”的抬头看向宫蓝,那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韩璃也愣愣的看着她,她的印象中,蓝姐姐始终是温柔恬静,给人暖暖的感觉,从没像今天这样冷冽暴躁。   “你说啊!我每天在家里胆战心惊的等着你回来,怕你受到伤害,怕你再也回不来!我的这颗心一直悬着,悬了八年,整整八年,你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休息?”宫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沙哑。   顾惜朝没有说话,只是将凛冽的目光绕向周围,最后落到韩璃身上。   周围的佣人早就跑光了,接收到顾惜朝不善的目光,韩璃吓得睫毛微颤,缩了缩脖子,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敢惊动宫蓝,悄悄起身,准备起身回房。   “小璃!”   韩璃忙顿住脚步。   只听宫蓝又道:“小璃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你待她却连陌生人都不如,我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是什么,连我的家人都难以接受,你把我当什么,泄欲的工具,随时随地都可以拿来享用?”   “宫蓝!”顾惜朝的脸变的异常冰冷,手中攥的酒杯在他的一声暴喝下,“啪”的碎裂开来,顿时,鲜血从手中蜿蜒流下!   看到这情景,宫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痛,转瞬被她掩盖。   见宫蓝竟然无动于衷,只是恨恨的看着他,顾惜朝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拿过风衣,“今晚有事,不回来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宫蓝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紧闭双眼,一滴泪滑落腮边。   韩璃紧张的来到她身边,“蓝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宫蓝睁开眼,安慰道。   “你今天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宫蓝无力的摇了摇头,睁开眼,看着韩璃紧张关切的神情,虚无的笑了笑,“真的没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韩璃懵懂的点了点头,心中越发觉得,蓝姐姐有事瞒着她或者是所有人,包括他。   当晚,顾惜朝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五点钟左右,韩璃就拖着大行李箱下了楼,到了门口,被同样拖着行李箱的宫蓝吓了一跳!   “蓝姐姐,你……这是到去哪?”   宫蓝没有回答,晨晓的风掠过,挑起她的腮边的一缕长发。   宫蓝一头墨黑的披肩卷发,蓝色的风衣配着一条浅蓝色的纱巾,摘下墨镜,折叠,拿在手里,“你这是要做什么?”   “同学们毕业旅行,我想先把行李拿到董丽家,然后大家在那里会合,我以为太早,你还没起呢,就,就没告诉你,反正我一会儿就回来!”顿了顿,迟疑的道:“你这是……”   “哦!刚考完试,我想让你睡个好觉就没打扰你,本来打算,到机场再给你打电话的,看来现在是不用了!在美国朋友让我过去一趟,差不多半个月就会回来,等我回来帮你填志愿啊!还有,不许自作主张!”   韩璃心咯噔一下,但还是露出个笑容,说:“好呀,那你就快点回来!”   “嗯!”   看着宫蓝的背影渐渐消失昏黄的路灯下,其实韩璃还想问,顾惜朝知道吗?知道你去美国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昨晚的气氛剑拔弩张,按照宫蓝的性子,她是不会告诉他的。   不敢想象,如果顾惜朝知道宫蓝无故失踪,会是什么样子。   甩了甩头,韩璃拽着箱子向门外走去,忽然想到,这里是别墅区,应该让蓝姐姐带她一程的,该死的让她一紧张给忘了。可是蓝姐姐好像很急的样子,应该是赶时间吧!   不得已,给董丽打了个电话,让她随便在路边抓个出租车来接她。   她没有去董丽家,而是回到了以前和妈妈住的地方,妈妈走后,房子没有变卖,姨母曾说,一个人的家就是再破也不可以抛弃,家是人们灵魂的归属,没有了家灵魂无所依托,人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当时她还小,只是似懂非懂的听着,现在,她知道了!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旧小区,以前,韩璃节假日会和姨母去打扫房子,姨母走后她便再也没有去过。   楼里的邻居们早就搬走了,住在这里的差不多都是一些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大多是大学毕业没有多少资本又不想向家里要钱,只好到这里来租便宜房子的,一月的租金是五百到八百块左右,两个人或几个人合租会更便宜,这里的楼虽破旧但供水供电什么都没问题,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   楼梯被人们踩踏的黑亮黑亮的,不见棱角,楼道的墙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土。   董丽捂着鼻子嘴,嫌弃的看着落满黑尘的楼道,含糊不清的道:“靠!姐们儿,就这环境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会跟你来了,直接把你拽我家去!”   韩璃瞟了她一眼,启唇道:“快,帮我抬箱子,有点沉!”   心里却在想,她就是脑子坏掉了也不会去她家!   董丽家里的情况说简单也很简单,那就是,继父带着继女过日子!说复杂也相当复杂,那是因为,她继父实际上是个禽兽!而董丽那脑袋像装满芝麻糊似的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她和董丽初中和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前并无交集,只是面熟而已,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个清晨!   跑出那个房间之后,她一直浑浑噩噩的四处游走,直到天明,当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洒落地面时,她恰好来到一个公园的小湖边,湖面不大,平静安宁,有一种吸引人的气息,她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她承认自己走路摇摇晃晃有些不稳,但她当时真的没想自杀,她只是觉得这个湖很美,想看的清楚些,当然,那个时候她并没留意自己如何狼狈!   就是那个时候,董丽飞速上前抱住来她,紧紧的勒住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   当她回神时,发现四周围了一群人,差不多都是晨练的爷爷奶奶们,他们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都露出了那惋惜同情的神情,仿佛她是全世界最值得可怜的人!   董丽将她拽到树荫后的草坪上,还一直抱着她不放!大声吼她,“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寻死腻活,那些缺胳膊断腿,大脑残疾都还努力的活着,你这四肢健全,看起来也不像白痴,你寻什么死啊,白白浪费你爸妈的粮食嘛!要死早点死呀!”   听着董丽毫不怜香惜玉的大吼,韩璃眼中的泪水突然涌出眼眶,一发不可收拾。   韩璃抱着董丽,哭的昏天暗地!   最后,她告诉了董丽,那天晚上她的遭遇!   那么小,才十六岁,她当时也没想是不是会把董丽吓哭,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怕吓着她!但董丽听完后,不仅没有惊慌,还极为镇定的拉她到药店买药,耐心的嘱咐她,怎么吃,还跟她说,一定不能怀孕,若是怀孕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当时她只是脑子懵懵的,董丽说什么她都点头,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从那之后,她们就变成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朋友!   董丽看她每天愁眉苦展的,瘦得不成人形,总是苦口婆心的劝慰她!   但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她总觉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另类,肮脏的另类!   有一次,董丽急了,面红耳赤的吼她,“你总觉得自己脏,你瞧不起你自己,恨自己,那我呢,我也很脏,你是不是也会瞧不起我,你也恨我!”    韩璃呆住了,不明其意。   “我他妈十五岁就和自己的继父睡一起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脏,脏的臭气熏天了!”   韩璃彻底呆了!   “喂喂,想什么呢,走啊?”   从回忆中惊醒,韩璃向焦急望来的董丽笑了笑,“想你呢!”    “靠!想姐什么?”   “想你可怎么办,还是真么粗鲁,靠靠靠,靠到哪天才算是个头儿?”   “靠靠靠,靠到……外婆的澎湖湾……”   寂静的破旧的楼梯上,隐隐传来一阵不太好听却挤满沧桑的“外婆的澎湖湾”。    作者有话要说:  望支持,望鼓励,求收藏…… ☆、第六章 英俊的醉汉   韩璃和董丽两人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时,已经过了晌午,最后两人又饿又累的瘫倒在沙发上,对视,忽然,两人齐声道:“剪刀石头布!”   “好!”   “谁赢谁去买!”   “好!”   “你输了!”   “去买吧,我要木须柿子,酱牛肉,干煸豆角……”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董丽列了一堆菜名!   韩璃一头黑线!   “你认为,我记忆力非凡?你认为,我会买那么多?你认为,我会买什么?”   董丽瞥了眼面带威胁的韩璃,妥协道:“算了算了,我和你一起买吧!诶呦喂!累得你姐我小蛮腰都断了!”   “是水桶腰!”     “小蛮腰!”   “好吧,水缸腰!”说完,韩璃蹭蹭两步,跑到玄关处。   “你过分了啊!看姐怎么收拾你,别跑!”   见董丽追了过来,韩璃嘎达打开门,转瞬,跃门而出!   幼稚,却欢乐!   楼下一百米处就是小餐馆儿,店面破旧 ,但是做出的饭菜很好吃不是假的!   两人打包了四盒菜,两盒饭,打打闹闹的走出小餐馆。   突然,董丽瞪的眼睛像灯泡一样大,拽着韩璃的衣摆,惊诧的,结结巴巴的道:“韩韩韩璃璃璃,快看,那车,那车,迈巴赫!靠!这破小区里竟然会看到世界名车迈巴赫……”   还没等董丽惊讶完毕,让她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辆炫目拉风的迈巴赫“唰”的停在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前面的路,带起一阵嚣张的烟尘。   接着,耳边响起一连串尖锐的刹车声,转眼间,五六黑色辆奔将她们围住,惊得董丽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参差的树叶,洒下一地斑驳光影。   迈巴赫的车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下车,踩在斑驳光影上,冷锐的目光射向拎着饭盒的两个姑娘。   男人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精雕细琢的雕塑,俊美的令人惊叹,幽暗深邃的眼睛寒光凛冽,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周身罩着一股森人的冷意。       见到这男人,韩璃顿时感觉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冷的她战战发抖,不好的预感瞬间蔓延全身!   “顾,顾,顾惜朝?”鉴于只能在杂志或电视上见到的人,此时竟真真实实出现在面前,董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所以,语气中难免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   韩璃没有说话,此刻的她全身发冷,冷汗浸湿了手心,错愕、惶恐交织在一起,耳中嗡嗡作响,只听得见顾惜朝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顾惜朝走到韩璃的身前顿住步子,扫了眼韩璃煞白的脸,猛的提起她的胳膊,几近粗鲁的将她拖走,塞到车后座里,紧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眼看车门要关时,董丽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不对!   “啪”的扔下饭盒,跑到那辆迈巴赫旁边,用力的敲打车窗,可惜无人理会。   车子疾驰而出,绝尘而去。   连着是嗖嗖嗖几道尘烟飞扬而起,几辆黑色奔驰也紧随其后消失在路的转弯处。   “咳咳咳”路旁掀起的烟尘呛得董丽一阵咳嗽,“什么人哪!有钱就了不起啦?目中无人!”   韩璃被强推上车后,顾惜朝强健的身躯便压了过来,修长有型的手掐着她的脖颈,他的眼中血丝满布,闪着疯狂的光,恶狼一样狠狠盯着她。   车座前后的黑幕降了下来,把他们隔在密闭的空间内。   韩璃明白,这种时候一般会有两种事情发生,一种是寻欢作乐,也就是古人说的燕好,今人说的做-爱,另一种则是惩罚,有罪的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你在痛苦绝望中挣扎!   而她现在面对的,则一定会是后一种。   “说!你究竟告诉宫蓝什么了,让她那么对我,竟然选择离开!”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韩璃被顾惜朝掐的呼吸困难,双眼噙着泪花,声音更是嘶哑暗沉,“没有,我没说什么,什么都没说!”   “你撒谎!”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没有,你听我说!”韩璃的脸憋得通红,呼吸越加急促,双手紧紧攥着顾惜朝的手腕。   听到她有话要说,顾惜朝放松了力道。   “我知道蓝姐姐去哪里了!”   顾惜朝面上冰冷稍退,松开了钳制韩璃的手,坐起身整了整衣服,“她在哪儿?”   胸膛终于有了氧气进入,韩璃喘息片刻,说道:“美国,她说她去美国,一个朋友要她去的,说是,说是半个月就回来。”   几乎是同时,顾惜朝迅速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吴中,马上订美国的机票,到那里找到宫蓝。”   随后,车内陷入了沉默,空气似乎凝滞了。   看着顾惜朝冷峻的侧脸,韩璃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不可以下车?”   看了她一眼,顾惜朝按了手边的一个按钮,立刻,车子停了。   韩璃站在马路边上望着绝驰而去的车子,风吹乱了发丝,心中一片荒凉!    剩下的日子,韩璃都是在以前的家里度过的,打扫房间,看书,看电视剧,还研究菜谱,学会了做菜,过的很舒心,这样惬意的生活是一年多以来从未奢想过的。   董丽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报道,有时候陪着韩璃到市内的公园转一圈,赖在韩璃家,企图彻夜不归,每晚八点钟,总会有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转时出现在她家门口,那男人礼貌的与韩璃打过招呼,接着就会将藏在韩璃身后的董丽拽出,抗走。   每一次,韩璃都可以清楚的见到那张好看的脸上有青筋在跳动!    第二天,绝对会见到一身暧昧印记的董丽。   每当董丽抱怨,说她的继父是禽兽,斯文败类……   每次,韩璃都在旁边静静的倾听,最后总结四个字,你真幸福!   气的董丽直跺脚。   董丽的继父叫陆晨,是个大学教授,三十八岁,典型的高级知识分子,英俊儒雅,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迷人气息,迷倒了不知多少学生和教师同仁,可惜的是,苍天无言,就是这样一位罕见视力极好的教授,栽到了一个粗俗、粗暴、粗神经的小屁孩儿手里,还甘之如饴,唉!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你叹什么气?”董丽在一旁托着腮帮问道。   斜了她一眼,韩璃止住叹息,“人要懂得惜福,你总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让他跟在你身后追,如果,哪天你回头时突然发现,他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一向没心没肺的董丽此时就像换了个人一般,转过身,看向窗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道:“我会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宫蓝就要回国了,但是,明天就是填志愿的日子,韩璃既期待她回来又望着她晚几天回来,内心极度纠结!   傍晚,韩璃做了两个菜,菜式是在杂志上学的,口水鸡,酱排骨,之所以学了这两个菜,那是因为这两个菜相对于其他的菜式,很好吃,也很容易学,她认为!    两盘菜摆在桌子上,酱排骨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口水鸡散发着鲜美诱人的味道,盛了碗白米饭,拾起筷子,开始享用美美的晚餐。   今天董丽没有来,错过了这顿美餐,实在是,可惜!   韩璃笑着摇了摇头!   “叮咚”门铃声响,强行阻断了她落筷子的动作!   韩璃运了口气,放下碗筷,暗暗埋怨,这个董丽真会赶时间,踩着饭点儿过来的?   “来啦来啦”   开门的一瞬,一股浓重的酒气便铺天盖地而来,呛得韩璃赶忙屏住呼吸,一个高瘦英俊的男人歪歪斜斜的靠在门边上,本应是漂亮有神的大眼睛,此时闪着迷离的光,一看就是喝高了!   第一反应就是赶快关门,韩璃动作很快,但那个男人动作比她的还快,一头扎在即将关闭的门上,只听“咣”的一声,寂静的楼道,被震得颤了三颤,同时,男人光荣的倒下了!   韩璃错愕了三秒,忐忑的打开门。   见那个醉醺醺的男人竟然躺在门口人事不知了!   借着屋里透过来的光线,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额头上那个青紫的包,夺人眼球。   这下可为难了,大晚上一个醉汉躺在门口,理论上是应该将他仍在门外任其自生自灭的,但是,刚才那声剧烈的撞击声可能产生令人无法想象的后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因此,韩璃半靠着门,拿起电话,给董丽拨了过去。   男人躺在地上,头抵着门,周身笼罩着浓重的酒气,韩璃捂着口鼻,探身看了看,想要抬脚将他踹开一点,脚刚抬起,想一想,还是算了吧!   她听说喝酒过量的人容易爆发脑淤血,何况他刚才撞的那一下实在不怎么轻,若是轻易挪动,可能出人命!   大约二十分钟,董丽就来了,身后跟着她那个俊逸儒雅的继父,陆晨。   三个人合力将醉酒的男人弄下楼,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各种手续办完之后,韩璃咕咚一声坐在了医院长椅上,长吐了口气!   “韩璃,行啊!真会捡,捡了个大活人,还是个那么俊俏的男人!”董丽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她。   韩璃白了她一眼,嘟着嘴,没出声。   这时候陆晨站到她们身前,一脸严肃的道:“那个人是个警察,护士给他患病服时发现他身上有枪,翻了他的衣服又发现了警官证,刚才我已经联系道他的领导了,他们说很快就到!”   “喂,你有没有人性啊,你这样,他很容易受处分的!”董丽激动的跳了起来,朝着陆晨喊道。   “你放心没事,他只是体内酒精过量,有点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这话是对着韩璃说的。   韩璃感激的点了点头。   “可他携枪醉酒会被处罚的,搞不好很严重,你还叫人家领导来,他不是死定了!”   “那是他的事,做错事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陆晨淡淡的道。   董丽低下头,喃喃说道:“可惜了,那么帅的警官!”   “你说什么?”陆晨的话里藏着怒气。   见势头不对,韩璃拉住董丽连忙止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要不然,今天晚上有她的苦头吃了!   韩璃不知道的是,事已至此,董丽已经逃不过这一劫了!   气氛有些紧绷,这时,韩璃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   “你没吃饭?”董丽皱眉问道。   韩璃瞟了眼陆晨,有点害羞的点了点头。   手续已经办妥,剩下的事情只是等那个帅气警官还钱了,留下了号码,,三人走出医院,到附近的餐馆用了餐。   吃完饭后,韩璃在陆晨和董丽的护送下回了家。   “谁若是按门铃,记着要猫眼儿,别再稀里糊涂的开门了,下次可不会捡个帅哥这么好运了!”   韩璃绞着手指头,不住的点头。   送走董丽和陆晨,韩璃回身收拾掉凉透了的饭菜。   换上睡衣,洗漱完毕,关了灯,伴着一室寂静,迅速进入梦乡。   好梦正酣,电话铃声响起,韩璃迷迷糊糊拿起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我派车去接你,三十分钟之后到!”简短的一句话,之后是“嘟嘟嘟”。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支持…… ☆、第七章 归来   挂掉了?   韩璃拿着电话,揉着朦胧睡眼,心中纳闷不已。   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到楼下等着接她的车子。   凌晨三点的天空是墨蓝色的,天幕下是一片山河,漆黑寂静。   韩璃双手抱环,站在昏黄朦胧的路灯下,身后是被灯光拖长的影子。   司少商远远就瞧见那一抹瘦弱萧瑟的身影,那么单薄,仿佛广袤天地之间的一叶单舟,孤零零的漂浮在无际的水面上,独自面对着一切狂风骤雨……   “怎么会是你?”   司少商绅士的拉开车门,挑眉道:“怎么不会我?”    韩璃瘪了瘪嘴,没有回答他的话。   凌晨三点的道路上车辆很少,路上很静,车内也很静。   司少商潜心开车,后座上的韩璃抱着书包。   沉默,漂浮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内。   就在车即将拐入别墅区时,司少商打破沉默,“对不起!”   听到这样的答案,韩璃心里没有多少起伏,默了会儿,低声道:“只是早与晚的事!”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司少商突然说道:“他应该早就猜到是你了,只是,他也不敢相信而已,那件事之后,他问过你,我给过他你的照片,那时的你跟现在有很大的差别,我以为他没有认出来,那天他突然来就问我,你是不是那个女孩,你知道,我不可能骗他的,我…… ”   “别说了!”韩璃双手紧紧抓着书包,直到骨节泛白,闭上眼,有气无力的道。   “韩璃,到我身边来吧!我来照顾你!   韩璃“唰”的睁开眼,目光带着轻蔑,“你照顾我……你以为,我会将自己交给一个曾经诱拐自己的人?”   司少商的脸瞬时变得惨白!   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低低的道:“走吧!”   没等他说完,韩璃就啪的推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看着韩璃消失在一片璀璨的灯光中,司少商将头埋在方向盘上,感觉全身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女孩的离开消失了,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致命的大问题,他不知道原本怜悯和愧疚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也许是再次见到她时,也许是很久以前。只是等他发现时,一切注定了,无法挽回,就像那夜的风雨,无论怎样,已经发生了,成为无法磨灭的伤痕!   从车上冲下来后,看到眼前熟悉的别墅,韩璃的心情顿时由气闷变成忐忑,她没有问司少商,顾惜朝叫她回来是什么事,回想到每次见面顾惜朝都是一副恨不得撕了她的狰狞面孔,便觉不寒而栗。   她不敢多想,现在的她无法违背他,只能听他的。就快了,就快离开这里了,她会努力说服蓝姐姐让她到B市去念大学,B市与这里隔着千山万水,从此他们就生活在地球的两个地方,再也没有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延伸到死亡。   这样的结局,他满意,她更满意。   大厅内灯火通明,却是空旷冷清。   “韩小姐回来啦?”   连妈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吓的韩璃一哆嗦。   定了定神,韩璃问道:“先生呢?”   “先生在书房内,夫人回来了,跟先生吵了一架,后来先生就进了书房……”   “夫人回来啦?”   由于惊诧,韩璃的声音偏高,弄的连妈愣了愣。   “是呀!韩小姐不知道?”   韩璃没有再听下去,噔噔噔的跑上三楼,到了主卧,顾惜朝和宫蓝的房间,说实话,韩璃第一次来这个房间。   以前为了躲顾惜朝,她都时尽量出现在没有他的地方,就算躲不开,她也会站在角落,离他很远的地方。   抬手欲敲门,但门缝是掩着的,有光从门缝透出,还有隐隐的抽泣声。   试探着推开门,韩璃看见了半月未见的宫蓝,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浑身颤抖的抱着影集跪坐在地上,眼泪从美丽却消瘦的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   韩璃眼眶一酸,轻步上前,低声唤道:“蓝姐姐,你怎么哭了?”   宫蓝见是韩璃,抹掉眼泪,合上影集,摇着头说:“没事,傻丫头,怎么回来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韩璃上前轻柔的抱住宫蓝,脸埋在宫蓝的脖颈,低声恳求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没有以前的笑容啦?嗯?能不能告诉我?蓝姐姐,我求你了。”    宫蓝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抚顺着,长叹一声,长久的沉默之后,柔声道:“你会知道的,填完志愿后跟姐姐到乡下外婆家去一趟,在那里,姐姐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韩璃点了点头,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个所以然。   乡下外婆家?外婆早已去世多年,那座老屋已经空置许久,好久都没有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顾惜朝很早就去公司了,只有两姐妹吃早餐。   韩璃双手抱着牛奶杯,吹了口气,杯里顿时泛起乳白色的涟漪,看着杯中波皱渐渐消失,韩璃终于下定决心!   她放下杯子,睁大眼睛看着宫蓝,小心说道:“蓝姐姐,其实,你不用去帮我填志愿的,我早就选好了一所大学。”   “哦?什么大学”   “C大。”说完,期待的看着宫蓝的表情   “不可以!”宫蓝的语气很坚决。   “为什么?”韩璃的心咯噔一下。   “那个学校离家太远,当年我不想去,也是这个原因!”   “……”韩璃很无语。   “蓝姐姐,我已经成年了,我希望走到更宽广的天地实现自己的梦想,不想总是躲在你的羽翼下,永远也不能长大,学不会独自面对风雨。我需要这个机会,姐姐,让我证明自己吧,我的人生还很长,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   “不可以!”   宫蓝坚决的打断了韩璃的话。   韩璃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蓝姐姐,你怎么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很支持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长久沉默后,宫蓝的眼里噙着泪花,她看着韩璃,很激动,声音嘶哑颤抖,“小璃,姐姐有苦衷,真的,姐姐求你,不要离开这座城市,姐姐不放心……姐姐想守护他……想守护你……姐姐想要你们幸福,姐姐的决定一定不会错,不会错,只不过,姐姐不放心,真的不放心……你能明白吗……想守护……那种心情……却无能为力……小璃,姐姐求你了,求你了……”   宫蓝竭力抑制泪水滴落,可泪水却如涌泉般从眼中流出,止也止不住。   一声声哀求,就像尖刺一样,一根根扎在韩璃的心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真的不明白,泪,却毫无征兆的滑落脸颊。。   起身来到宫蓝身边,抱住她的肩膀,头抵着她的头,泪和着她的泪,紧紧相拥。   她不想让蓝姐姐伤心,一刻都不可以。   “好,我听你的!”   她想好了,上大学她可以住校,然后找个男朋友,不需要有多帅,不需要多有钱,一个平平凡凡的能够带给她温暖的人就足够。她不奢求炙烈爱情,只求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毕业之后,结婚,和丈夫商量到另一个城市去打拼,或者出国留学,从此离开这个城市,到那时,姐姐就不用再担心她了,可以安心的放开她的手。   选了本市最好的大学,填完志愿,宫蓝就驱车带着韩璃到乡下去了。   外婆家村子很偏僻,需要经过盘山路,往大山深处行。   路的两边是高峨的山峰,密密的松树爬满山坡,仿佛九天上洒落的浓翠的墨汁,摧古拉朽蔓延至天际。   白色的保时捷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进,扑进了这染满浓翠的世界。   后面不远处,跟着几辆黑色奔驰。   韩璃趴在车窗上,望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景,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儿时。   那个春天,她七岁,蓝姐姐十三岁,妈妈刚刚去世,她哭着吵着要找妈妈,无奈之下,外婆将她和蓝姐姐带回了乡下。   蓝姐姐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可她只是蹲在外婆家院子里,低着头谁也不理。   有一天,蓝姐姐突然惊喜的拽起她,让她抬头看山上,她说青山上落了很多粉红色的云霞,好像是仙女下凡时缭绕在周围的仙霞。   外婆家就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群山环绕。   当时的她最喜欢漂亮的仙女了,当即,忘记了找不到妈妈的悲伤,站起身来,翘着小脚,顺着蓝姐姐的目光望去。   蓝姐姐没有骗她,真的有云霞,   湛蓝的天上游移着一团团纯净白洁的云朵,天空下,连绵高耸的碧山上,嫩嫩的粉红色云霞落在山顶,山腰,一片浓翠间,有连成一大片像绸布一样铺散开来的,有零星散落点缀在周围的,浓翠和粉红交映成瑰丽的画面,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这时候,蓝姐姐拽起她的手,“走,咱们到山里去看看?”   那时的她完全是被眼前的美景蛊惑了,心生向往,不由自主的点了头。     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外婆,回首间,蓝姐姐拉起她的手,飞快的奔向那座落满烟霞的山峰。   山路很窄,满是大块小块的山石,两边满是丛生的杂草,不经意间还会有几朵野花出现在翠绿的草间,淡紫的,浅白的,嫩黄的,零零星星,散碎的点缀在野草间。   山里的风穿过松林,呼呼作响,两个女孩儿一心找到掉落凡尘的仙霞,竟忘记了恐惧。     “小璃你看!哇,好漂亮!”   韩璃也看到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入眼的是一大片粉色野杜鹃,粉嫩的花朵簇簇团落在枝桠间,风吹过,花飘落,花瓣,漫天飞舞……   野杜鹃的枝桠间没有翠绿的叶子,每一朵都是晶莹剔透的粉红,团团簇簇,放眼望去,好似落在凡间的仙霞……   “在想什么呢?”   韩璃回过头,眼神中充满向往,欢快的说,“蓝姐姐,咱们明年还来这里,春暖花开,野杜鹃绽放时来!”   宫蓝沉默的握着方向盘,似乎没听见韩璃的话,但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着清晰刺眼的白。   韩璃还在喃喃的设想着再一次和宫蓝一起去看野杜鹃的情景,却不知,听着这些,宫蓝的心,在一滴滴,滴着即将干枯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孩子   外婆的院子几乎没有变化,小菜园里种着翠绿的小白菜,杏树上挂着尚未成熟的青杏,矮墙下面是几盆盛开着的月季花,墙角被一群五颜六色的太阳花霸占着,整个小院洋溢着勃勃生机。   韩璃有种错觉,也许不经意间,外婆就会出现,围着粗布围裙,眼角堆满皱纹,笑着冲她们说:“来啦?”   外婆是个沉静内敛的人,话不多,喜欢安静,喜欢大山清新的味道,因此,她至死也未离开这里。   韩璃记得,姨母曾对她说过,咱们家的女人都很固执,自己认定了的事情,即使撞的头破血流也不回头,这都是从外婆那里遗传来的。   那时懵懂无知,不知其意。现在想想自己,嗯,有道理,都很傻,傻的可笑,傻的悲凉,傻的无药可救!   屋子内整洁明亮,摆设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纤尘不染。   宫蓝说,她雇了个邻居大婶,让她每两天就来打扫一次,大婶很勤快,也跟外婆一样爱干净,里里外外打理的很好。   两姐妹简单收拾了行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到了傍晚,天边映满火红的晚霞。   韩璃告诉宫蓝,她学会做菜了,一定要让她尝尝。   宫蓝微笑着看她,满眼的欣慰。   韩璃的菜做得很好吃,本来对她的手艺没报什么希望的宫蓝,很是惊喜。   宫蓝赞韩璃做菜做的好,她却并没有吃几口。   韩璃给她夹菜,那些菜却蜷缩在碗的边缘,根本就没能入得了宫蓝的口,这让韩璃很沮丧,可她知道宫蓝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晚饭过后,一切都收拾妥当,正是星子洒落天幕之时。   抬首望着璀璨的星空,宫蓝忽然说道:“小璃,我有话跟你说。”   这时韩璃正手抓着从行李包中取出的酸梅子,手顿住,惊诧的看着仰头望向天幕的宫蓝。   ……    星空下,宫蓝坐在摇椅上,身着一袭白色拽地棉裙,披一件镂空毛衫,漂亮的卷发随意搭在肩头,眸光悠远的摩挲着无名指的婚戒。   这时,韩璃身着白色运动装,一手拿着小矮凳,一手端着个果盘,走了过来。   这两天宫蓝吃得很少,少得可怜,韩璃看着心疼,变着法的想让她多吃些东西。   “吃些水果吧!”   回过神,转头看到韩璃关切的眼神,宫蓝顿觉胸中涩涩,说不出的难受。   “先放着吧,一会儿吃。”   蓝姐姐这是要把这几天困扰她的疑惑全部告诉她啦?   韩璃坐在小凳上,手搭在摇椅扶手上,眼中泛着晶莹的亮光。   宫蓝握住韩璃的手,柔声道:“小璃,我给你讲个故事。”   韩璃俯下身,将脸颊贴在宫蓝的手背上,蹭了蹭,静静听着。   繁星满天,月光溶溶,习习夜风吹拂着两个女孩的柔软如墨缎的发,发丝飘荡起伏,触着溢满花香的空气。   温柔动听的女声缓缓诉说着这样一个故事。   十六岁,朝气蓬勃,灿烂明媚的季节,女孩一如往日,踩着脚踏车回家,想到母亲做的可口菜肴,美丽稚嫩的脸上漾起甜美的笑,脚下蹬的更快了。   从学校出来,拐过第一个路口,无意中往巷子里扫了一眼。   这一眼,却再未能收回,从此一生追随,无怨无悔。   那个男人,一袭米白色风衣罩身,手垂身侧,捏一根烟,他低垂着头,碎发遮住双眼,薄唇紧抿,冷冽霸道的气息无声的环绕在周围。   女孩痴痴的看着巷子里的男人,再也无法挪动步子。   良久。   一群黑衣人,手持钢刀从巷子的另一侧气势汹汹而来。   男人侧站着,缓缓抬起头,露出完美侧脸,脸上的表情冷得让人窒息。   女孩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男人缓缓转身,衣摆晃动,露出了手中握着的铁棍,黝黑,泛着诡异的光泽。   女孩呼吸一窒,双手紧握车把,骨节处泛着青白。   那群黑衣人中走出一人,是个光头,挺着大肚子,走路摇摇晃晃,似乎地位很高,他走到男人身前,似乎说了些什么。   女孩清楚的看到男人宽阔的脊背突地变的僵直。   突然,毫无预兆的。   原本站在男人身前的人颓然倒地,光秃的头部鲜血汩汩流淌,蜿蜒至男人脚下。   男人手攥铁棍,似乎和已经吓得目瞪口呆的黑衣手下们说了什么,随后,潇洒转身,将那群成呆滞状的黑衣人甩在身后,向巷子口走来,风掠过,衣摆荡起,遗世独立,无边孤寂……   此时女孩早已躲到暗处,死咬着嘴唇,全身颤抖,久久无法忘记那残忍可怖的一幕。   男人走到巷口,看到倒在路边脚踏车,转动着的车轮,前行的脚步顿住,眼光扫向一旁的木板堆。   躲在木板后的女孩见男人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看着她,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席卷全身。   男人的目光仅停留片刻及收回,抬步走开。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女孩瘫坐在地,抬手,手心汗水淋漓。   从那以后,女孩的心渐渐起伏不定,开始的一段时间,总是躲开那个巷子口绕路回家,然而梦中的一次次相遇,让她无法抹去脑海深处那遗世独立的冷冽身影。她像着了魔似的频繁的出现在那个巷子口,有时候甚至会走进去,站在男人曾经站的地方,闭上眼,似乎能够感受他的气息。   她担心,是不是在也遇不到他了。   想到那群黑衣人,她就心惊胆跳,他会不会受到伤害……就这样,她的心一点点沦陷,陷入万劫不复。   一年后,她再次遇到了他。   那一天,她和几个同学要跟老师去首都参加国际数学竞赛,高考前最后一个竞赛,也是最重要的,这决定着她是否能够被保送C大。   在机场,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他,胸中纷扰如乱麻,脑中唯一的想法是,不能让他走掉,若是他走掉了,她可能会一辈子都见不到他,这比让她去死还让她恐惧。   她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跑掉了,脱离了队伍,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向那个宽阔□的背影跑去,跑得飞快。   她硬着头皮,用尽平生所有的勇气,挡住他的去路。   他看了她片刻,“是你?”   她惊喜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竟然记得他,她面红耳赤的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其实,她想告诉他,她喜欢他,此时却口拙,嘴唇颤抖无法抑制。   忽然,男人脸色变的难看,冷声说,“快躲开!”   他的眼睛越过她,看着机场大屏幕处,声音森寒中透着紧张。   她脑袋嗡嗡作响,忽然想起黑帮仇杀。   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但,她做了。   她上前,扑在他的身上,同时,震彻整个大厅的枪声响起。   昏迷前,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一遍遍的说,真好,你没事,真好,你没事……   子弹没有击中要害,一个月后,她出院,回到学校。   事情怎么解决的她不知道,唯一清楚的一点是,警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和整个事件有关联,二十四小时后,他被放了出来。   那是个阳光明媚,树影斑驳的午后,空气的热浪扑在脸上,让人烦躁。   然而,就在这样的午后,在那个初识的巷子口,他再次见到了她。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一辆黑色轿车,两指间烟火明灭。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他身边,心,前所未有的暖。   他掐灭烟火,低头,看着她,深邃黝黑的眼眸中似有漩涡,吸引着她的灵魂。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倏地,松开脚踏车,靠近他,以最快的速度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唇,印上他的唇,品尝到冰冷还有烟草味道。   他没有推开她,任她胡乱亲吻。   气喘吁吁的松开他,她才感到些许后怕,但心里更大的声音跟她说,如此,死而无憾。   他问她,为什么救他,   她回答,她爱他。   他问她,为什么爱他,爱他什么。   她回答,不知道,即使亲眼看到他杀人,她依然爱他,没有缘由,就是这样。   她说的大义凛然,想英勇就义的勇士。   他似乎笑了,他说,你还小。   她说,我已经是女人了。   他的脸僵掉了。   她面红耳赤的,补充道,我可以给你生孩子了。   她咬着舌头,暗恨自己,智商高,情商低,说的就是她这种白痴吧!   他没有笑,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你会后悔的。   那天晚上,回家后,因为填报志愿,和父母意见不合,她离家出走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了他。   那年,她十七岁,他二十六岁。   她彻底成了他的女人,夜里情-欲弥荡,抵死缠-绵,她将身体和灵魂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至死方休。   不想面对的事,终于到来,父母发现了她的恋情,激烈反对,她抗争,她用尽所有自己知道的词汇替他辩解,但,所有的辩解都在父亲的那一句“他是黑道的人,永远见不得光”之后,变得苍白无力,最后,她离开了家,父母与她决裂,她伤心难过,但,不后悔!   决然地离开家,决然的奔向他。   上大学后,她挤出所有的时间陪他,陪他共患难,经生死。   八年的爱恋,七年的陪伴,她用自己的生命去爱他,若一泓清澈温暖的泉水,捂热了他那冷如坚冰的心,磨平了他心上的棱角,得到了他的爱。   但是……   “但是什么?”   韩璃紧张的握住宫蓝的手。   宫蓝笑了笑,笑容凄婉,眼中尽是悲凉。   “她不能生孩子,曾经,她流过产,医生告诉她,她没有生育能力了!”   韩璃愣愣的看着她,前所未有的震惊。   她知道,这是蓝姐姐与顾惜朝的故事,但蓝姐姐竟然……   宫蓝眼中闪着晶莹,说道:“所以,她希望,一个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孩子,留在他身边,陪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迷茫   “什么……意思?”   宫蓝缓缓起身,蹲在韩璃面前,眼中含着泪花,乞求道:“小璃,替姐姐为他生个孩子,好不好?”   宫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哀求,悲伤缠绵其中,韩璃却觉得很惊悚,她倏地起身,好似不认识眼前的人,眼里有迷惑、不解、惊惧……所有复杂的情绪揉碎在漆黑的瞳孔中,迷离晕眩,找不到焦距。   韩璃的脑子很乱,糊涂了,她晃了晃头,左思右想,最后归结于,她听错了,对听错了。   她的蓝姐姐,是有人辱骂她,就会跟那人大打出手的人,她怎么会说出那么愚蠢的话。   从小到大,蓝姐姐总是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这样的蓝姐姐,怎么会让她跟顾惜朝生孩子,顾惜朝是蓝姐姐的丈夫啊!   定了定神,韩璃长舒一口气,面色尽量显得自然,说出的话却有些结巴,“蓝……蓝姐姐,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或者说,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宫蓝心痛闭上眼睛,双手紧握着拳头,咬唇,再次说道:“小璃,姐姐想要一个,你和顾惜朝的孩子,你和顾惜朝生的孩子!”   “为什么?”   韩璃脑袋嗡嗡作响,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宫蓝。   宫蓝睁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小璃,我们有血缘关系,对不对。”   韩璃点头。   “你的孩子,自然也跟我有相同的血脉,对不对?”   韩璃再次点头。    “那么,我想要一个跟我有相同血脉的孩子!”   “我不要!”韩璃惶恐的后退,颤声道:“我不要,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才十八岁,十八岁,我的路还很长,路边的山清水秀、繁花似锦我还没有看够,你不能,也不可以将它堵死。”泪水打湿了眼眶,吸了口气,忽的感觉很冷,双手环抱着自己,不住的后退,嘶哑的说道:“蓝姐姐,你知道吗?在这个世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除了你,我一无所有,我不想一无所有,然后像一片可怜的叶子在弱小的漩涡里溺亡,我需要你的支撑,我需要你拉着我的手,求你,求你不要让我恨你,失去你,好吗?”,   宫蓝猛的捂住脸,汹涌的泪水透过双手缝隙肆意流下,她的心很痛,五脏俱焚,神消骨碎,然而,此刻她只能擦掉眼泪,竭力抑制住溢满胸腔的悲伤,四肢百骸的剧痛,再次恳求:“ 小璃,姐姐求你,真的,若是有别的办法,姐姐绝不会这么做。”   这时韩璃已经退到窗檐下,月光皓白,却看不清她的脸。   她靠着墙壁,低垂着眼帘,无奈的,沙哑的说:“你总是用‘求’这个字逼我,每一次都成功,你知道我无法拒绝你,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小璃,原谅姐姐的自私,待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韩璃双手捂住耳朵,疯狂的摇头,忽然顿住,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准确的抓住了。   “蓝姐姐,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可以,可以做试管婴儿啊!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要一个试管婴儿,那么,我……”   “不是!”宫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大声反对。     韩璃惊呆了,久久才找回声音,“蓝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反对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在将你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身边,让他和别的女人肌肤相亲,那样亲密的事,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你忍心,你受得了,你的心就不会痛吗?你的脑子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三十四岁了,他需要一个可爱的孩子,也迟早会有。但我不希望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想一想都不行,五脏六腑像被炼狱的火灼烧着一样。但你不同,你不是别人的女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妹妹,我可以忍受的,甚至非常期待那个孩子的降临!孩子,我希望他是自然降生,我不希望他长大后听到自己是通过容器做成的,那太冰冷可怖!”   韩璃绝望的闭上眼睛,身体滑落。   “冰冷可怖?你有想过顾惜朝的感受吗?暂且不说,顾惜朝一定不会同意。你有没有想过,几个月后我就要上大学了,有没有想过,生完孩子后的我怎么办,我还会是孩子的母亲吗?对,我年纪小,你可能会说,我还会有机会。可你知道,我是个死心眼的人,执着的白痴,这样的我,会被折磨疯的,求你放过我吧——”   看着泪眼模糊,嘶喊着的韩璃。宫蓝的心在滴血,在撕心裂肺的说,傻小璃,正因为知道你是个执着的可怕的人,姐姐才不放心,不放心你在这世上孤单一人啊!你最爱吃团圆汤圆,但你的亲人却总是一个个从你的生命中消失,团圆,永远是奢望。姐姐只是想给你带来一个亲人,让他陪伴在你的左右,不会离开你,然后才能安心的离开,傻丫头,你真笨!     “小璃,我保证,只要你答应,你所预料的一切困难都不会成为现实,就算是天堑也会变成通途。”   韩璃依旧没有出声。   “小璃,我从未骗过你,这次也一样,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   夜里,韩璃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包裹在黑暗中,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自己心软了,要妥协了,然而想到那个冰冷的面孔,她的天地就变得昏暗,内心深处深深地颤栗着,似寒意,似痛楚,此时已分辩不清,只知道它们在狠戾的撕裂她的心,折磨着她,现在的她真的好难受,好想一觉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电话铃声响起,宫蓝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蒙着被子将自己隔绝的韩璃,拿着手机走到门外。   “喂?”   “喂,宫蓝,顾惜朝派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告诉他你来美国来的目的,他就杀了我全家。你男人好恐怖!”电话里的女声愤愤不满。   “关颖,对不起。”   “……”   “如果他再问你,你就告诉他吧!”   “什么?”   “我的病!若是他想知道具体情况,就让他到我外婆家来吧,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他。”   “嗯……你,一定要快乐的过好每一天,善待自己,好吗?”   “好!”   宫蓝披着一件毛毯,坐在摇椅上,仰望星河,一夜无眠。   当东方泛白,山林里的鸟雀飞跃枝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宫蓝的视野里,走到宫蓝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久久没将目光移开。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时机恰好。”   “时机?竟然比自己的生命重要,让你不顾一切的跑来这里?”   宫蓝仰着头,望着略显颓废的顾惜朝,沙哑着道:“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佛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安静不起念,而得到永恒的幸福。你希望我得到幸福吗?”   顾惜朝深邃的眼中透着晦暗,他没有想到,当他听到那个消息之后,疯狂的踩着油门,一路奔向这里,在路上因为开得太快有几次差点酿成车祸,拼了命赶到这里,竟然看到如此平静的宫蓝,问出如此无关紧要的话,你希望我得到幸福吗?   顾惜朝笑了,笑的绝望悲凉,小院杏树上的鸟雀受不了这样的笑声,叽叽喳喳,四散离去。   笑声止,顾惜朝猛的将宫蓝从摇椅中拽起,坚实的手臂竟然颤抖着,眼中冒着烈火,似要吞噬一切。    “你还在装什么神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生气了,你故意耍我,嗯?”   宫蓝看着他,眼角堆满细碎的晶莹,手,温柔的抚上他的脸,“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   “但我不怪你,而且,我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得病了,很严重的病,如果不及时治疗,就只有两周的命了。”嗓音依旧柔和温暖,说的似乎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惜朝,你想让我多陪陪你吗?”   一向冷硬无情的顾惜朝,此时他感觉到心在痛,尖锐的刺痛,随着血液散至全身,每一滴血液都充斥着痛苦。   顾惜朝僵硬的点头。   “那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会接受所有的治疗,尽我最大的努力,活下去,只为你!”   ……   韩璃的脑子很混乱,她蜷缩在被子里,一夜未眠,她知道宫蓝整夜都坐在院子里那个老旧的摇椅上,她很想冲出去告诉她,夜晚的风凉,她会生病的。   但她不敢,不敢再面对宫蓝那哀求的目光,绝望的眼泪,她真的无法承受,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说出伤人的话,她不想伤害蓝姐姐。   妈妈走了,外婆走了,姨夫姨母也走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她怕了,很怕很怕,她吃团圆汤圆,不是因为她爱吃,而是因为她要团圆,永不分离。   原本她打算走的,走的远远地,但她不会感到孤单,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走到哪里,始终会有个人,有颗心,在牵挂着她。她的蓝姐姐是姐姐,是妈妈,是朋友,是家,是温暖,是希望,是照亮她人生的太阳,她无法承受失去这一切,无法承受……   蓝姐姐的哀求那么卑微,泪那么悲凉,那么绝望,如果再一次拒绝她,也许真的会永远失去她的。   此刻,她迷茫了,仿佛孤身站在迷雾中,焦急而不知所措,看不到前方的路。   韩璃拼命摇头,她不想蓝姐姐伤心,不想失去她,真的不想,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小璃!”   听见宫蓝的声音,韩璃拽紧被角,仍是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小璃,对不起!”   “我带她走,让她怀孕,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这个声音,那么熟悉的冰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前奏   那么平静、冰冷,静的可怕,冷的森然,仿佛一望无际的冰面下藏着翻滚沸腾的岩浆,说不准哪一秒便会突然爆发,冲破冰面,灼烧世间,吞噬一切。    他居然同意了,韩璃无法相信,眼前的漆黑变成了残忍的漩涡,把她卷入其中,撕扯割裂,直到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忽然,被子被掀开,眼前骤亮,从窗外透进屋内的晨光中,她看到了顾惜朝的脸。   她有种预感,尽管此刻身处晨光之中,但,她的人生再也迎不来黎明了,阴暗的无间地狱将是她今后唯一归身之处……   瞬间的错愕后,韩璃连忙拽过被子,抱在胸前,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顾惜朝冷静的可怕,目光如尖刀般一寸寸凌迟着她。   韩璃双手紧攥着被子,喃喃的机械的说,“不要,你不要答应她,有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不要……”   “来人,把她带走。”      下一秒,两个黑衣人上前,将韩璃连人带被一起抬了起来。   韩璃没有看宫蓝,她知道,宫蓝跟她一样,既然决定的事就不会反悔,况且,此时的宫蓝可能是绝望的失去了理智,不可能会听她的,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顾惜朝,顾惜朝纵横黑道,驰骋商场,这么多年,他不会陪着宫蓝一起疯的,况且他那么爱宫蓝,他不可能会接受其他女人的,尤其是他憎恨的女人,更不可能的。   如此想着,韩璃的心便稍稍安稳了,任他们将她放进车里。   趴在车窗上,韩璃看着宫蓝一袭白裙正站在远处向这边望来。   晨曦透过云层洒遍山峦,山上绿涛翻滚,是晶莹炫目的翠绿。一袭白衣宫蓝便如广阔碧海中的一抹轻烟,仿佛转瞬间便会消失。   车子启动,那抹白色的倩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似已经消散在世间,再也觅不到踪迹。   回过身,靠在座椅上,韩璃拢着被子,看着车窗外翠绿的大山缓缓后退,那碧波荡漾的山峦牵着手,向她道别。   顾惜朝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来到他名下经营的酒店——夕连酒店。   韩璃听说过,夕连是A市最著名的酒店之一,极为豪华,接待的都是些富豪精英,社会名流,是上层社会人消遣娱乐的必选之地,被称为人间天堂。   车子径直驶入地下室,接着韩璃就被抬到顾惜朝的私人电梯里。那两个黑衣人没有上电梯。将她一个人放在里面,他们便退了出。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出现在韩璃面前的是水一般明净的地面,高大的落地窗,随风飘舞的灰白色窗帘。   整个房间,空阔冷清,炎炎夏日之中竟也能感到浸人骨髓的冰冷。   想来就连顾惜朝也不曾来过这里吧。   韩璃狼狈的紧了紧身上围着的被子,走了进去,明镜一般的地面现出了她的倒影。   想到今晨顾惜朝的话,韩璃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顾惜朝是在敷衍蓝姐姐……   “韩小姐,您来了?”   韩璃心猛的一颤,转过身,“连,连妈,您怎么在这里?”   连妈没有回答,转而说,“韩小姐没吃饭吧,我都已经做好了!”   连妈竟然知道她会来这里?   顾惜朝竟然吩咐连妈给她做早饭?难道不是让她自生自灭吗?   连妈做的早餐很丰富,那么一大桌子饭菜,其实,可以用一个菜名来代替——十全大补汤!   韩璃吃完了这顿饭,韩璃明白了,连妈的出现这绝对不是顾惜朝吩咐的,还有那些大补的药膳。   唯一的可能就是蓝姐姐,想到这里,韩璃苦涩一笑,蓝姐姐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   韩璃洗完澡后,穿上连妈给她找来的睡衣,来到二楼的卧室。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放了房中的kingsize床,水纹银色的床罩,看着就柔软顺滑,是罕见的云纻丝。   韩璃此时满身疲惫,想也没想,直接躺进床里闭上眼迅速进入了梦乡。   睡着之前还迷迷糊糊的想,顾惜朝将她软禁在这里,不来见她,说明他会想办法安慰姐姐,让她打消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他发誓,不会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就好了,蓝姐姐就会安心,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温柔微笑的蓝姐姐……   再次醒来时房间内已是漆黑一片,黑暗,沉闷的令人窒息。   韩璃揉揉眼睛,发现房间内竟有忽明忽暗的火光,心头一跳。   赶忙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朦胧灯光下,顾惜朝靠在床对面的白色真皮沙发上,黑色西装敞着,露出雪白的衬衫,精致的锁骨微露,两指间烟火明灭,烟雾缭绕遮挡住他的脸,只感觉到他的目光投向韩璃,却又不像,好似是迷离不清。   韩璃拽着被子,向后缩了缩,尽管她知道自己毫无退路,再退也无用,但她还是那样做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静的似乎能够见两人的呼吸声。   忽的,顾惜朝抿灭手中的烟,霍然起身,脱掉手中的西服,大步向洗手间走去。   听着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水声,韩璃彻底清醒了,忽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所预料的那样!   韩璃又一次陷入了不知所措,她想逃,但潜意识里她觉得顾惜朝是有原则的人,并不会对她怎样,老实的呆在这里,那哗啦啦的水声,却在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是她的姐夫,她待在这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一时间,她进入了天人交战的窘境。   嘎巴,洗手间的门开了,顾惜朝穿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他的头发上还滴着晶莹的水滴。   韩璃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向她走来,看着他揭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韩璃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僵硬,全身上下僵硬包括血液都僵凝住了。   看到韩璃惊诧的瞪大双眸,水润嫣红的唇微张,宽大的睡衣滑落肩下,露出大半个嫩白的浑圆,顾惜朝烦躁的随手关上床头灯,房间内再次陷入黑暗。   “你……要做什么?”黑暗中,韩璃颤抖着,高声问道。   顾惜朝嗤笑一声,“做什么?” 哗的掀开被子。   “你说呢?”顾惜朝的语气越来越狠戾,似乎是咬牙切齿极力克制住怒气而说的。    韩璃惊恐至极,欲起身,却被猛的拽回来,接着,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韩璃竭力挣扎,可顾惜朝的双手禁锢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你爱着宫蓝,你不可以碰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韩璃喘息着道。   “为什么?”   “身体的忠贞是对爱情的基本保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凭什么拥有她!”   顾惜朝扑又一声哧笑,身体紧压过来,“你不知道,你的蓝姐姐说,如果我上了你,她会更爱我呢!”   韩璃愣了,忽然大力挣扎,“你这个禽兽,你松开我!”   “禽兽?”顾惜朝身子倏地一僵。   韩璃紧张的咽了口唾液,心跳的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冲出喉咙。   “顾惜朝,我记得你说过,你恨我!”   黑暗中,顾惜朝眉头紧锁,眼眸晶亮仿若星子,突然松开手臂,仰躺到床上。   束缚解开,韩璃迅速翻身,由于紧张竟然咕咚一声摔下床。   尽管被摔的四肢疼痛,头晕脑胀,韩璃还是不敢起身,只是蜷缩在床下一角,抑制住颤抖,再不敢有所动作。   “呵,我恨你,你恨我,这都没有关系,只要她不恨我就可以,所以,我必须帮她完成心愿。”顾惜朝的声音好似来自天外。   韩璃躲在床边正瑟瑟发抖,忽然四周骤亮,顾惜朝下床,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手捏着她的下颚,看着她的朦胧泪眼,面无表情的道:“现在你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的躺倒床上去,脱净衣服,张开腿……你应该庆幸,我不会骗她,答应她的事我会做到,若不然……你现在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璃眼中泪水越积越多,扑簌簌滑过脸颊,浑身颤抖的听着顾惜朝说的每一个字,原先的侥幸此时早已消散,唯剩绝望游移到四肢百骸,带来穿心刺骨的痛。   这个男人,是她爱了好久的男人啊!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果真如此,如果不遇见他,如果不爱他,她一定不会这么痛,一定!   韩璃僵硬的起身,机械的解开睡衣扣子,一颗颗伴随着泪水洒落。   很快的,身上衣服褪尽,明亮的灯光下,少女的身体晶莹白皙,泛着粉红的光泽,犹如成熟的桃子,诱人采摘。   韩璃赤-裸着站在顾惜朝身前,满眼水光,呆呆的看着他,却又看不清他。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流冲过来,男人双手紧箍着她的腰,大力将她抱起,一把丢在床的中央。   韩璃一瞬间大脑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功能,本能的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挣扎,然而,男人的力气很大,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好似窒息。   凄冷的寒意随着掐在她大腿上的双手,渗入肌肤,丝丝寸寸钻入毛孔,瞬间传遍全身。   男人的躯体健硕刚硬,麦色肌肤的充满力量,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在她雪白大腿根部,正将其慢慢分开,那片柔软脆弱的地带,毫无遮拦的暴露在空气中,此刻,韩璃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不要,求你不要……”   顾惜朝停住手上的动作,韩璃心中一松,可下一秒,惊骇的呼吸都止住了,全身紧绷的宛如一条拉近的弦,一根根肋骨仿佛要突破雪白的肌肤。   韩璃瞪大眼睛,眼中映着泪花,灯光下晶莹润泽,却是一潭死水。   她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身下那处,那宛如热铁的坚硬,正直抵在花心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纠缠   “顾惜……啊——”   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痛,彻底截断了她的话,成功的将她的痛放大到极致。   眼中的泪瞬间倾泻而出,冲刷过脸颊,染湿了发。   那巨大的火热以劈山开石之势,霸道而狠绝冲入她的身体。整个身体都被利剑贯穿了般,痛得她极欲死去,这痛与第一次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臀部腰身都僵挺着,翘在半空中,私-密处相-连,韩璃一动不敢动,只能咬着早就溢出血丝的唇,无力的抓着床单,泪眼婆娑的看着顾惜朝。   莹白柔软的身体,不盈一握的腰肢,嫩白诱人的柔软,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的脖颈,那血染成玫瑰色的唇瓣,莹如清泉的眼眸,此刻,一股脑儿全部涌入眼中,顾惜朝直觉全身的血液都咆哮着向腹下那一处汇集。   愤恨夹杂着道不明的烦躁随着那肿胀的硕大一起,强悍的冲入娇嫩如花般脆弱皎白的身体,直送入最深处,恨不得将其贯穿,撕裂。   强悍的硕大将身体撑到极致,令人无法承受的肿胀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韩璃惊叫出声。   “顾惜朝,我疼——”   连续快速的撞击将韩璃说出的话撞得支离破碎,仿若呻-吟,柔弱绵软,像春季的细雨,绵绵缕缕搔人心尖,韩璃清楚的感觉到身体里硕大又涨大了一圈,“啊,别——”她无法承受的大叫出声,用力的摇头,扭动腰肢企图逃离,可双腿却紧紧攀在顾惜朝健硕的腰身,渐渐迎和着他的撞击。   “疼,不要——”   似乎是听到她的痛呼,那猛烈的撞击渐渐停歇,身体里的肿胀细细的斯磨着甬道内的细肉,惹得她体内一阵阵紧缩,丝丝寸寸的酥麻从厮磨处扩散渐渐抵消疼痛,让她的心,肺,每一寸肌肤都瘙痒难耐,直入骨髓。   顾惜朝倏地欺身上前,一只手狠狠捏着韩璃雪白小巧的下颚,下身仍旧细斯慢磨,缓缓进出,眼中目光冷冽,嗤笑道,“不要?不要还绞的我那么紧?”   下颚被攥住,韩璃只能仰着脸,大张着越来越干涩的嘴,两行清泪划过细白的脸颊。   冰冷戏虐的言语利剑一般刺伤着她脆弱的神经,双唇颤抖着,嗓子干涩,说不出话,胸中绞痛让她几欲窒息。   身体紧密交缠着,那灼热的硕大还深埋在她的体内,然而韩璃却觉得身上的顾惜朝是那么的冰冷,寒气慑人,激的她不住的战栗。   她是如此的憎恨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憎恨,甚至厌恶,明知道他恨她,她却止不住的渴望他,明知道他是蓝姐姐的,不是她的,她却还是不要脸的做到这一步。   透过泪水,看到顾惜朝狠绝不屑的眼神,如刀子般凌迟着她,他的眼中竟然找不到一丝欲-望的痕迹!   绝望的闭上眼,双拳紧握,竭力忽略那迅速升腾的欲-望。   这样的男人永远不是她能触及的,他高傲的站在云端,而她则站在泥泞的沼泽,永远痛苦挣扎。   眼角的泪晶莹滴落,闭上双眼的韩璃没有看到,顾惜朝手臂上那因隐忍而暴起的青筋,小麦色的皮肤上那一层蜜色的彰显着欲-望的细汗。   身下紧闭着双眼的韩璃,让顾惜朝骤然烦躁,他的心,竟在疚紧。   倏地放开对她的钳制,任那柔弱洁白的身子如落叶一般坠入床榻。   韩璃无力的瘫倒在床上,那坚硬灼热的硕大埋在她的身体里,就像控制器一样,让她浑身无一丝力气,软绵绵,每根筋骨都酥麻,就像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塌的。   “怎么?没力气了?”顾惜朝故意向里面顶了顶,惹得韩璃一阵轻颤痉挛,不可自抑的呻-吟   “还是那么没用!”说完,劲腰向前移送,整个硕大都埋在了韩璃最深处。   接着便是毫无节制的猛烈撞击,暧昧的水声,清脆的拍打声,响彻在空旷的房间内,透过未合闭的门缝,传入走廊,漫至房子的每个角落。   一楼的楼梯口,连妈听着这暧昧淫-靡的声音,面色凝重的拨出手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长久,另一端才响起一个类似叹息的声音。   “连妈?”   连妈捂住话筒,走道里楼梯口远一点的地方。   踌躇半晌,结结巴巴的道:“夫,夫人,先,先生,他来了……”   见连妈没有再说下去,电话里一头的宫蓝道:“他们,做了!”   连妈听着夫人这极为镇定的语气,眼睛向楼梯上瞄了眼,隐约听见韩璃的痛叫,连妈几不可闻的“嗯”了声,想想又补充道:“先生对韩小姐很粗暴,好像跟她有仇似得,先生还是对夫人最好,夫人您还是回来……”没等她说完,电话另一头挂断了。   愣愣的瞅着电话,半晌,连妈“啪”的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蠢蛋,刚才真是震惊的晕头了,活了近五十年,怎么能将先生……韩小姐,告诉夫人,这不纯粹是让夫人伤心难过吗!就算是夫人有意让他们这样,但夫人那么爱先生,她的心怎么会好过呀!唉!   连妈连打了自己好几下,又愣在原地,神情恍惚,自从昨天夫人给她打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她的心就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今天,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了。但是,归根结底她还是糊涂的很,实在不明白,夫人那么爱先生,怎么会让先生和韩小姐做那种事呢?   呆呆的看着跌落在地的雪白色手机,宫蓝四肢麻木,大脑一片空白。   她预料过这种痛,痛入骨髓,撕裂了魂魄,五脏六腑都被绞碎的痛。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到那时她就感觉不到痛了,一切都归于尘埃了,了解了,散了!   泪滴划过精致的脸颊,宫蓝抬眼看着黑幕下隐约的山峰,清新的野草味卷入鼻孔,她长舒一口气,心中庆幸,幸好,幸好她选择到这里来躲避那些事情,那些她认为是对的,也残忍的事。   身体支撑到极限,一片眩晕,美丽的女子跌倒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韩璃不记得自己脑中闪过几道白光,也不记得自己昏睡了几次,她只知道,男人一次次将肿胀火热埋入她的身体,像是拼了命要将她捣碎,每次都将她送到濒临崩溃的境界。   男人趴在她光滑柔嫩的雪背上,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另一手攥着那凝脂一般的浑圆极力揉捏,耸动腰身,将腹下那粗壮的吓人的硕大快速的送入她的体内,整根没入,消失在柔嫩的花瓣里。   急速的抽-插中,两人的身体一直是连接着的,身体交叠,汗水交融,交合处流下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大腿滴到水纹银色的床单上,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朦胧的欲望笼罩在交缠着的两人身上,迷蒙的眼中,诉说着彼此的渴望。   暧昧的撞击声一直持续在瑰丽的夜色中,许久,一声沉闷的“低吼”,强健的身躯跌倒在那雪白柔嫩的身子上。   夜幕退去,清晨的曙光射入屋内,房内的灯一直亮着,将交叠相契合着的身体照的清晰。   韩璃是让一股胀痛的感觉弄醒的,她皱着眉头,轻轻挪动身体,无意的动作却将体内那早已苏醒的硕大彻底唤醒,又一次涨大,撑着她的又酸又胀奇异的酥麻爬满全身,无力的感觉再次袭来。   韩璃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   “妈的!”男人被欲-望唤醒,粗重的喘息着,向上一顶,全部送入她娇嫩红肿的花心,清晨的身体格外敏感,她不住的痛呼。   “疼?”顾惜朝从后面掰过她的脸,似是关心的道。   韩璃泪花溢满眼眶,极力点头。   意料之中,换来的不是疼惜,而是更加猛烈的冲撞。   快感从身下直冲入脑门,顾惜朝疯了似的耸动腰身,将自己一次又一次送入韩璃的身体,任那狭窄紧缩的小嘴儿死死包裹着他,绞着他,器-官摩擦带来的快意,让他像脱了缰绳的野马,尽情的驰骋,丝毫不顾及身下那柔弱娇嫩的人儿。   当顾惜朝再一次将精华射入韩璃最深处后,他并没有将自己从她的身体里抽走,那滑腻温暖的地方舒服,懒得挪动。   韩璃脑子迷糊全身酸痛,回想昨日到今晨,震惊,羞恼,绝望,交错着缠绕着她。   那人竟然还留在她的身体内,而她的身体还在不住的紧缩,一股股热潮从身下流出。   “贱人!”   顾惜朝压制住体内的骚动,表情嫌恶的从她体内撤出了出来,毫无留恋的翻身下床,赤-裸着走入洗手间。   顾惜朝出来时,韩璃用被子将自己裹住,蜷缩在床脚处。    穿上衣服,顾惜朝向床上瞥了一眼,便径直下楼走了。   晚上,顾惜朝来时,韩璃刚刚吃完连妈做的“十全大补汤”,穿了件米色连衣裙,裙长及脚踝,洒脱大方又凸显了有致的身材。   彼时韩璃正站在客厅拿着小水壶浇花,下身虽上了药,但仍是灼烧一样的疼,让她浇花时的动作非常小。   视线中婀娜窈窕的背影,裙下完美诱人的曲线,让顾惜朝一瞬间喉咙发痒,想起宫蓝苍白却执拗的脸,那么无情的话,当下,胸中无名烈火又起,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三两下撕裂了那件米色长裙,不管不顾的连裤子都没脱,只拉开拉链,释放出肿胀的硕大,在韩璃的痛呼中,直冲了进去。   大手攥着那两只毫无遮拦的浑圆,向下扯,使韩璃弓着身子迎接他的冲撞。   连妈看着那猛烈交缠的两人,脸上难掩尴尬,叹了口气,转身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   韩璃无法承受顾惜朝的冲撞,整个人浑身无力,只能头部抵着花架,几次冲撞后,红痕清晰醒目,似要滴出血来。   冲撞了几十下后,将她翻过身,面对着他,全不理会她额头上刺眼的鲜血,大手揽起一条雪白修长的大腿,勾在他的腰上,粗壮火热的硕大,悍然挺入,猛烈的冲撞,无一丝怜惜。   两只浑圆如柔雪,上面覆着青紫的指痕,晃动着波浪似的弧度,顶端的樱红,醒目,诱人。   俯身叼住一只,吸允舔咬,极尽蹂躏。另一只手,猛的捏住另一个浑圆的尖端,突来的刺激惹得韩璃轻颤,体内一阵阵紧缩,将体内的硕大包裹绞紧。   这一下,使得顾惜朝的腰部耸动更急,汗水猛增,集成汗滴,顺着脸颊滑落,坠到身下雪白水嫩的肌肤上。   “嗯——”破碎的呻-吟从微张的樱唇中溢出,肆意的缠绕在顾惜朝的心间,心,莫名的加快,失去控制,如同,身下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绝望   落地窗外寒星升空,高楼下万家灯火。   云收雨息,激情退却,客厅空气中仍存有少许情-欲的味道。   韩璃洁白的额头上那条干枯的血痕延伸至发间,发丝湿腻的黏在脸颊脖颈处,身上披着那条破碎的裙子,瘫倒躺在宽大华丽的真皮沙发上,极尽狼狈。而顾惜朝则衣着整齐,一身清爽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掐着烟,指间烟火明灭,烟雾缭绕,好似刚才那激烈纠缠的性事根本不关他的事,好似只是个悠闲的旁观者。   良久,韩璃的身体恢复一些力气,她撑起身,直视着顾惜朝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的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恨我,恨不得我死,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她要一个孩子,你可以想出各种办法的呀!试管婴儿,或者你对她发誓你不要孩子……只要你爱她,你可以想到比这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办法!你有没有想过,你上的是她妹妹?你不认为这很残忍吗?对她,对我,甚至对你自己!”   顾惜朝只是面无表情的吸着烟,眸光迷离深远,望着玻璃窗外的夜空。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银河横亘夜空,似一条闪着晶光的鲛绡飘浮在黑幕间,周围散落点点星星的碎晶沙,璀璨烂漫。    见顾惜朝依旧出神的望着窗外,韩璃突然感觉无力,胸中闷痛,憋得她喘不过气,说出的话变得歇斯底里。   “你应该去找她,待在她身边,安慰她,爱护她,尽一切努力给她安全感,而不是听信她的无理取闹,一次次上她的妹妹——”   顾惜朝转过头,抿灭烟火,目光森冷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道:“哦?残忍,无理取闹?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倏地起身,扯开上衣的扣子,“你姐姐连日子都算好了,叫我抓紧时间让你受孕……妈的,我顾惜朝竟然被女人逼到这地步——”大步走到韩璃身边,一把掀开那件破碎的裙子,布满青紫痕迹的身体骤然暴露在空气中。   顾惜朝面无表情的扯掉自己的衣衫,拉开裤子,目光停留在韩璃因惊恐而变的惨白的脸上,沉声道:“把腿张开!”   韩璃惊慌失措的看着他,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你不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吗?为什么要受她逼迫?你不要过来——”   顾惜朝没有回答,只是俊美的脸上狰狞愈显,他欺身上前,双手撑在韩璃身侧,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嗯?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惜朝抬手,握住一只饱满柔白的浑圆,收手紧捏住,大拇指在那嫣红的尖端重重一按,惹得韩璃一阵急促的轻喘痛呼,“你他妈的只知道我上你时有多爽,嗯?”说着,悍然分开她的双腿,俯身猛的冲了进去。   “啊——”疼痛又至,韩璃娇嫩的身体瞬间浮现一层细汗,竭力向后退,可顾惜朝抵在她身体在深处,她无路可退,只能双手撑着沙发,急促的喘息,带着哭腔问道“你说,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顾惜朝就那样抵着她,捏紧手下那饱满的柔软,似乎要将它捏碎,刀削般的侧脸上汗珠坠落。   他凑近韩璃的耳侧,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浓重的男人气息要将她湮灭,清晰的吐出两个字,“婊-子!”   韩璃闭上眼,一时间又哭又笑,泪水无止尽的落下,嘴边满是苦涩,“婊-子?呵呵……”可这个婊-子却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顾惜朝身子猛的一僵,支起身,手攥着她的下颚,“你笑什么?”   韩璃泪水决堤,苦笑不止,绝望如一波波潮水,将她袭的遍体鳞伤。   这样的韩璃,顾惜朝忽然感到心慌,那股烦躁憋得他几欲窒息,全身的血液沸腾咆哮,倒逆流汤,不知道为什么,身下那处突地胀大,让他本能的在这女人的身体里抽动,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似乎有无尽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迸发。   韩璃的身体被撞的剧烈摇晃,嘴里喃喃的神经质一般的絮说什么,却被撞的支离破碎,弥散在溢满情-欲的空气中。     脆弱的身子无法承受一次又一次近乎残暴的撞击,终于,韩璃撑到到了极限,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韩璃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内,迷蒙间,感觉浑身骨架像被拆掉又被重组了一样,酸痛无力,不受控制,身下更烈火灼烧一般的痛,微微一动就痛得她无法呼吸。   施南弯腰静静整理药箱,低声认真的说:“外阴撕裂,血已经止住了,须静养,一周内不能有房事,还有,她额头上的伤口虽然不需缝针,但还是要擦药膏,注意不要沾水,以免感染。”说到这里,施南直起身,看了眼面色阴沉的老板。   其实他很想问,是谁那么缺德把这姑娘强-暴成这样的,可是,嚅了嚅嘴唇,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跟在顾惜朝身边,还是了解他的脾气的,像如此低压此兼低温并降至冰点的情况下,最好多办事少说话,当年几大堂主联手要扳倒他时,他每天都是这样的表情,而且每天都会有人丧命,虽然顾惜朝不像古代暴君那样残暴无良,但据施南所知,实际上,也差不多了,至少他对敌人或是看不顺眼的人是相当残暴的,有幸,他曾目睹过几次,并且印象十分深刻,在那之后连做了几天小噩梦!   回想到当年的场景,施南惊悚的打了个寒战,坚定的将疑问憋封在心里,从药箱里拿出注射器等药物,说道:“她的情况虽然稳定了,但是为防伤口发炎,需要注射消炎药,这样回恢复的会快一些……”   还没等施南将嘴里的话倒干净,这厢顾惜朝的话,结结实实吓掉了他手中的注射器!   “我想让她尽快怀孕,越快越好,所以房事不能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她尽快恢复!”顾惜朝面色平静,语言冷静,似乎是在叮咛医生尽快救治病人,但实际内容却惊悚骇人。   施南懵了,如果没记错,前不久还参加过韩璃十八岁生日party,这丫头才十八岁,老板竟然要让她,怀,怀,怀孕?这个,怎么个怀孕法?   于是乎,施南,施施然问出了一个白痴他妈给白痴开门(白痴到家)的问题,“怀孕?老板你是说,你想让她怀孕?怀,怀谁的孩子?”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脑袋僵硬的转了一圈,忽然想倒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乎,他感到头顶上一道滚滚天雷径直劈了下来,劈地他外焦里嫩,泛着夹杂肉香的糊味。   顾惜朝在这个酒店的房间,十分隐蔽,是他一个人独处冥想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就连保镖们都得乖乖站在独立电梯外,根本无人能进得了这地方。再说,他顾惜朝的小姨子在这个地方,谁敢强-暴?除了他顾惜朝,他……他只能是顾惜朝。   施南忽而震惊忽而心痛,内心错综复杂了起来,倏然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慈善之心,道上这样的事情多如牛毛,数不胜数,什么姐妹共事一夫,母女共事一夫的都有,平时听听也就是当个笑话,一闪而过,可今日,看着这姑娘惨白的小脸儿,再想到平日一本正经,一脸深情的老板,竟然会“强-暴”他爱妻的妹妹!   施南俊脸略显扭曲,一时间僵定在顾惜朝面前,失了言辞。   瞧他那表情便知道他猜到了,顾惜朝也懒得解释,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转眼间,施南也背着药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到顾惜朝身边站定,小心的说:“怀,怀孕不宜乱用药,伤口处给她涂些药膏,我再给她开服促孕的中药调理,若她正处在排卵期,一周时间,定会受孕,只不过因为有伤,她会受些苦,做的时候可能会很疼,那个,最好,那个,轻点。”说完,惴惴不安的瞄着顾惜朝。   “去开药吧!”顾惜朝锁眉道,顿了顿,又道:“施南,我记得,你曾是美国哈佛医学院的医学博士,你对淋巴癌有过研究吗?”   施南惊讶的看着顾惜朝,“老板……您的意思是?”   接下来的几天韩璃没再看到顾惜朝,他彻底的将她囚禁在这里了,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她和连妈两人,其实这样也好,免得她担惊受怕的,那天顾惜朝和施南在她床边的谈话,模模糊糊她也听得分明,顾惜朝根本就是不择手段的让她怀孕,真的像他说的,他把她当做一无是处的□了。   连妈照旧每餐都给她做滋补的药膳,对她毕恭毕敬,却很少与她交谈,态度明显冷淡,韩璃似乎猜到是为什么,也未理会,其实,有人真心为着宫蓝,她也很她高兴。韩璃原本就是那种喜欢安静的人,喜欢躲在自己的天地里,因此,这近一个礼拜的时间里,生活单调乏味,却也平静安宁。她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宫蓝,但顾惜朝将她的手机收走了,屋房间里的电话也无法接通,似乎是断线了,问连妈,连妈却只是沉默不语。静下来想想,她这算不算与世隔绝了。   第八天的清晨,施南来了,不见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神色严谨,让她跟他走,韩璃也没多问。   一路上施南都是不苟言笑,严肃而沉闷。   他们到了一家私人医院,是A市著名的妇产科权威医院,听说因为费用昂贵,让许多慕名惹来的人们望而却步。   韩璃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完成各项检查后,随着施南来到一间高级休息室等结果。   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下摆着一盆盆盛开着的杜鹃,这杜鹃与山上的野杜鹃极不相同,花开繁密依旧,但有叶相伴,绯红色的花锦簇枝头,伴叶争芳,绯色与翠绿交织,美丽,充满生机。   韩璃蹲在一盆杜鹃花前,静静出神。   “你喜欢杜鹃花?”见韩璃久久不动,施南走上前去突然问道。   “不,我喜欢野杜鹃,初春,万物初发时,盛开在山间的野杜鹃。它的花,晶莹剔透,团团簇簇堆在蜿蜒虬枝间,那么热烈,那么绚丽,从山下望去,一片花海,就像降临凡尘的仙霞浮动在山间,纯净温婉、柔和淡雅!”顿了顿,韩璃垂下眼帘,语气中满是悲伤,“但是,她没有杜鹃花那么好命,有葱茏绿叶相伴,她永远是悄悄绽放,直到生命的尽头,再默默跌落枝桠,埋入尘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手术   第十三章   女孩秀美的脸颊浸在微光中,柔和,恬静,淡的出尘,让人心疼。   施南的心一阵阵揪紧,回想到昨天宫蓝的话,忽然,眼眶酸涩。   宫蓝苍白着一张脸,执拗的笑着,对他说,施南,我走后,你要帮我照顾那个傻妹妹!她很能忍,吃了亏也会憋在肚子里,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讨公道。她总是默默躲在无人的角落,呆呆的出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总觉得那里冰冷而孤寂。她喜欢野杜鹃,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喜欢上的,那花开在初春,很漂亮,很迷人,却孤独,绽放在没有绿叶的枝头,独自面临初春凛冽的寒风,太苦!她也知道,然而,她还是执拗的喜欢,她说,它很可怜,没人爱,那就让她来爱吧……   “你……”施南嗓子干涩,刚要开口唤她时,休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哥,恭喜了!”   施南呆愣着,心却咯噔一下,虽然这是大家都期盼的结果,但他却无一丝欣喜。   这男医生是施南的学弟,见他呆愣,会心的笑了笑,这样的表情他见多了,准爸爸们差不多都这样!   “给,这是单子,哥,看来你是抱子心切呀,才八天就来检查了!”   施南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勉强笑了笑,“改天请你,今天有事,先走了!”说着,转身,来到依旧蹲在那里发呆的韩璃身边,拽起她就走,面色严肃急切。   一路上施南车速如飞,路上,施南将化验结果告诉韩璃,而韩璃只是呆呆的沉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车窗外,活像个雕塑。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市第一医院。   车子直接驶入住院部,施南利落的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喘了口气,“下车吧!”   韩璃看着住院部的大牌子愣住了,“你有事?我,在车里等你吧!”   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施南的眼眶有些发红,想了想,“也好,你先在这里等着!”   “啪”关了车门,快步跑进身后高耸的住院部大楼。   到病房门口时,司少商正在那里焦急的踱步,看到施南手中的单子,一把攥住施南的胳膊,激动的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施南没时间搭理他,只问,“老板在不?”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司少商的手在发抖。   “什么是不是真的,放开,这事情十万火急!”   司少商“啪”的抢过施南手中的化验单。   “八,八天,什么意思?”   “你干什么?快给我,我问你老板在吗?”   司少商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一瞬间脸色惨白。   施南轻易抢过化验单,转身敲门。   进门时,施南看见顾惜朝垂头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透着疲惫。   “老板……结果出来了!”   顾惜朝抬头,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沧桑,“美国来的专家都准备就绪了?”   竟然没问结果。   施南愣愣的点头。   “拿进去给她看,让她安心,准备手术!”   病床上的宫蓝看到结果,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她缓缓放下化验单,从枕下抽出一封信,“施南,我拜托你一件事,你是医生,应该知道这种手术的结果是什么。惜朝他只是不愿相信而已!我进到手术室后,你将这封信交给小璃,跟她说声对不起!”   沉默片刻,施南接过信,说,“好!”   “让惜朝进来吧!”   顾惜朝推门而入的时候,宫蓝正拿着个化验单子,眼角挂着泪。   “我的承诺做到了,你也应该实现你的承诺,乖乖的去做手术,不要闹了!”   泪水滑落,不住的点头,苍白的唇颤抖着,抬头看顾惜朝,心中刺痛,酸涩,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脸颊。   爱了他八年,在他身边七年,对于顾惜朝,她自认比了解自己更甚,顾惜朝是喜欢她的,喜欢枪林弹雨中拽着她的手,喜欢她夜深人静时等他回家,喜欢她做出的可口饭菜……但是,这些只是喜欢,他从未对她说过“爱”这个字。   手执着化验单,宫蓝的声音微颤,“惜朝,我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个很可笑,但是,对我来说却很重要,这么多年,我想知道,你……爱我吗?”   顾惜朝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眼中的血丝越加浓重,“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   脑中突然闪过那女孩嘶哑尖锐的质问。   “她要一个孩子,你可以想出各种办法的呀!试管婴儿,或者你对她发誓你不要孩子……只要你爱她,你可以想到比这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办法!”   “只要你爱她,你可以想到比这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办法”   “只要你爱她……”   “只要你爱她……”   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宫蓝的心冰冷下去,颤抖着抹掉泪水,勉强笑笑,“其实你不用回答的,我知道答案,我知道……手术吧!我知道你都准备好了!”   顾惜朝惊醒,倏地攥住她擦着泪水的手,“手术之后我再告诉你,所以,你一定要撑住,活着出来,听我说我的答案,好吗?”   扑在顾惜朝的怀里,宫蓝用力的点头,用尽所有的力气。   然而,她不敢告诉他,她有一种预感,她,出不来了,那冰冷的手术室将把她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躺在顾惜朝的怀里,宫蓝悠悠的道:“惜朝,答应我,善待小璃和孩子,别让他们吃苦!”   顾惜朝表情瞬间僵硬,默了片刻,“这要看你,只要你争气,手术成功了,他们自然会有好的生活。”顿了顿,语气变得狠厉,“若是你出了事,那孩子也就不用出现在这世间了!”   宫蓝嚯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威胁我?”   顾惜朝挑眉道,“怎么,只能你威胁我吗?”   “那是你的孩子呀——”   “我的孩子怎么了?我可以不要啊!”   扯着顾惜朝的衣襟,“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不用想我也知道,小璃受了多少苦才怀上这个孩子,当年是你毁了她的贞洁,可再见面时,你却把她当陌生人,连一句道歉也没有,面对她,你只是满脸的憎恶,为什么?你不可以这样对她!”   “是,你说得都对,但是她的存在会让你伤心、难过,一个人躲在角落哭泣,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女人这样,所以,我希望她离开,走得远远的,可她却是你的妹妹,即使是心痛你也将她护在身后。她的存在就是在折磨你。要知道,你是我最亲的人,谁都不可以伤害你,谁都不可以!”   温柔的替她将泪水拭去,将头发理到耳后。   “每个人都有他的路要走,但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   这样温柔的顾惜朝,让宫蓝深深的弥陷,情不自禁的回想到七年来的点点滴滴,仿佛时光倒流,他们的脚下仍是最好的年华。   “老板,医生来了!”施南突然推门。   看到走进来的外国医生们,宫蓝倏地惊醒,拽着顾惜朝,激动乞求道:“惜朝,不要伤害小璃,她太苦,我走后,孩子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若世间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她会崩溃,会死的。她渴望温暖,渴望爱,她有个很小的愿望——吃着团圆汤圆,一家团圆。答应我,把他们留在身边,把他们看成是我生命的延续,好好照顾,好好爱护,给他们温暖,给他们家……”   “宫蓝,别激动,医生要给你麻醉,手术后一切都会好的!你放心!”    韩璃耳中嗡嗡作响,脑中的一根弦绷得很紧随时都会崩裂,太阳穴突突的跳,很痛。   最后一面?蓝姐姐做手术?不会的啊!前几天她都好好的呀!似乎,她们还吵了一架,她还求她,让她帮她生个孩子呢!现在孩子都有了,她应该安心了!不会再悲伤了!哦,对了,她可能还不知道结果,以为她不帮她,生气了,跟她开这个玩笑,吓她呢!   韩璃踉跄着在施南的搀扶下跑到手术室门前。   赶到时,一群医生正推着宫蓝进入手术室。   “等一下——”韩璃大声嘶喊,她瞪大一双眼睛,泪花噙在眼眶,“蓝姐姐,你别跟我开玩笑,快起来,我们回家!”   宫蓝侧首看着韩璃头发散乱,声嘶力竭的冲她喊,她摇了摇头,泪水簌簌落下,麻药已经发挥作用,她虚弱的笑着,只撑到手术室门关闭便陷入了黑暗。   手术室门关闭的那一刻,韩璃忽然惊醒,猛的上前,疯狂的捶打那道门。   “蓝姐姐,你出来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做手术,你为什么要那么笑,那样的笑好可怕!我害怕!施南说你病很重,他竟然说你要死了!他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出来给我解释解释好不好,我保证,我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会反驳了,我不会气你了,求你消消气,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你出来好不好——”   “拉开她!”顾惜朝冷冷的吩咐道。   两个黑衣保镖上前,将韩璃拉开,她失去理智一样,拽着门把手。施南见韩璃情况不好,上前去,凑到她的耳边大声说:“你怀有身孕,不能太激动,若这个孩子有什么闪失,蓝姐姐会生气的。”   韩璃倏地停下动作,护住腹部,“对,蓝姐姐还要等他叫妈妈呢!她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对!这个孩子是她期盼已久的!”施南接着道。   “嗯,对,我们等她,我们等她,好好的等她,一直等她!”清泪滴滴滑下,可韩璃的嘴边却挂着笑。   那笑,空洞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逝   第十四章   手术室外很静,含有浓重消毒水味的空气中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韩璃双手抱膝蜷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脸庞。   施南紧张的看着她,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持续了许久,韩璃出声问道:“蓝姐姐是什么病?为什么你说的那么严重?能不能清楚一点告诉我!”    韩璃冷静的语气让施南高悬着的心得以放下,低声道:“跟我来!”   韩璃抬头,脸色苍白憔悴,犹豫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我们很快就回来,不用太长时间!”   施南带着韩璃来到一间离手术室最近的空置病房。   韩璃站在一张病床边上,静静的,像个乖宝宝,略显红肿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施南无法承受那样的目光,眼神闪灼的转过身,望着窗外,对面楼顶的白鸽正成群飞起,冲向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看向韩璃,幽幽说道:“韩璃,听了我的话,你一定要冷静。”低下头,犹豫片刻,“说实话,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那天老板叫我去给你看病,临走的时候突然问我有关淋巴癌的事情。”顿了顿,见韩璃面色还好,很安静,施南接着道:“恰巧,在美国读博士时,我的导师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因此,我对这方面也有些研究。老板问什么,我就答什么,说着说着,老板突然起身,神色严肃很吓人,他拽着我的手臂,让我到医院去看一个病人,当时,他的手在颤抖。到了医院我才知道,那个病人竟然是宫蓝!不可思议的是,宫蓝竟然串通她的主治医生,让老板相信她的病可以治愈。老板是关心则乱,竟也相信了。然而,她却以自己的命作赌注,要一个老板和你的孩子。宫蓝的执拗简直天下无敌,老板屈服了,怕她因情绪太过激动而病情恶化。老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是,一个大男人,这种事被自己的老婆逼迫,可想而知他会是什么心情,所以,他才会对你,那么,那么粗暴!”   韩璃依旧是静静的听着,神色间不见任何波动,呆呆的。   “淋巴癌末期,根本无法治愈,拖延时间就是在自杀,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知道真相的老板没有再听她的,始终守在她身边,手边的事务都交给了别人,专心在这里跟陪她,劝她赶快动手术。可宫蓝的态度实在是能把人气得半死,她依旧执着的要你怀孕的证据。我帮忙联系了美国那边的权威专家,费了许多周折才将他们请到这里来,准备给她动手术,这种手术,虽然不能将她治愈,但至少能延长几个月的生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匆忙带你去检查的原因,因为,怀孕,第八天恰好就能检查出来,我们想让她安心,让她尽快手术。”   韩璃依双手攥着床单,手背青筋凸起,手指骨节泛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执着的要你怀上老板孩子,也许是怕她走后老板无后,也许是想给你找个依靠,总之,她有她的道理,只是我们无法接受而已。”深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手术前她让我交给你的,让我替她说声,对不起!”   韩璃没有动,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施南走上前去,将信放在那洁白的床单上。   施南走后,韩璃缓缓拾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有人说,人死之前,会有预感,以前觉得那些都是无稽之谈,现在我可不那么觉得,那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到踏实,让我不惧怕死亡,能够从容的面对一切。   你说过,母亲曾经告诫你,千万不要和我来往,免得我害人。知道吗,其实,她说的很对。我没有告诉你,一年前,他们的死,罪魁祸首其实是我。那天,是我让司机去接他们,那么多年了,我想给他们赔罪,请求他们原谅。可那些人以为当时车上的人是我,想给顾惜朝一个教训,制造了那场车祸。   我真的是个祸害,然而,死不悔改。   现在,又让你那么痛苦。明知道顾惜朝是怎样对你的,我却还是一意孤行的强逼你,让你妥协。我告诉自己,让你怀上他的孩子,是想让你在我走后有个亲人,有个依靠,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可同时,内心深处的想法却是自私的无可救药。   我爱他,真的很爱,甚至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时刻的为他流淌。为了爱他,我放弃了所有,学业,父母,甚至是自己。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只为他存在,眼中看到的只有他宽厚坚毅的背影。苦苦的等待,漫长的追寻,我终于熬到了能够与他并肩依偎的时候,然而,上天却告诉我,我所珍视的一切将不再属于我,就连我自己的生命,都将提早消失,无法与他相守。可是,我不甘心,不想短暂的生命只变成一缕清风,须臾,消散在天地间。风过无痕,我却想在他的生命中留下印迹,永远都磨灭不了的,我的印迹。而你和孩子,就是那个印迹。   小璃,我自私,也残忍,我明知道你在他那里受了吃多苦,受了很多罪,却装作不知。我想赎罪,想用我对你的好来洗清你的伤痛,可到了最后,却害得你遍体鳞伤。明知道自己的决定是错的,残忍的,我却无法让自己悔改,对不起。     小璃,请容许我再自私一回,姐姐恳求你,求你答应我,留在他身边,代替我守护他,爱他!你一定要答应我。   知道吗?其实顾惜朝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讨厌你,在他身边七年,他的脾气我最了解,相信我。他为人精明强悍,感情上却木讷迟钝、自以为是。他的心看似是一颗顽石,其实,只是一块很会伪装的木头。要想进到他心底深处,你就要变成水,用你的生命,你的爱,一滴一滴慢慢的侵入他,悄无声息的融入他,将他浸透,最终融为一体。他是迷茫的,看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一直以为我才是那个他想要的,其实,是与不是,连他自己都没能分清。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怕,怕他会很快地就忘记我。而你和孩子,会提醒他,曾经我的存在.   相信我,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总有一天,顾惜朝会发现你的好的。到那时,你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女人,拥有一个家,一个疼你爱你的丈夫,几个可爱又漂亮的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汤圆,永远团圆幸福着。   你的未来,依旧是繁花似锦。   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无。你要牢牢的记住这句话,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不能陪你走过接下来的人生……   想爱你,却总是伤害你的:宫蓝   泪水滑落,韩璃嚯地起身,心咚咚的跳,剧烈如鼓振,不详的预感瞬时笼罩全身,猛的转身,拼命的向外跑,磕磕绊绊撞到不少行人,被骂也不在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蓝姐姐,我要见她,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她说呢,我要让她知道,我不能没有她,她答应过我,一直陪着我的,永远站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的,她不可以这么不守信用,不可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我发誓,我哪里也不去了,就乖乖的待在她身边,我会听话,听她的话。她期盼的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她还要听孩子叫她妈妈呢,她应该亲耳听到的,她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走,不可以……   手术室门口早已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涌在门口,顾惜朝粗暴的抓着一个医生的领子,衣袖挽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神狠戾的要杀人!   医生面带惋惜,只是无力的摇头,似乎是在说着什么,至于他说的什么,韩璃已经听不见了,此刻,耳中嗡嗡的响,头晕脑胀。她用力的喘息,呼气,吸气,胸膛剧烈起伏,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面色苍白,一步步向前走,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紧张的呼吸。她艰难的穿过人群,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   忽的,那扇沉闷的门打开,眼前的情景,让韩璃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泪决堤,模糊了双眼,倾灭了世界。    喉咙又涩又疼,像是被人掐住了,张了张嘴,发不声音,只有泪水的无声滑落。   “韩璃,韩璃……”混乱中,司少商上前拽起韩璃,不住的叫她的名字,可韩璃只是呆呆的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架着,直愣愣的看着前方,空洞的眼,泪如雨下。   “韩璃,韩璃——”   韩璃沉入一片迷蒙的白色世界,朦胧间她躺在宫蓝的怀中,惊喜的抱着她,絮絮叨叨的向她诉说刚才自己心中的恐惧,然而宫蓝只是轻柔的理顺她的发丝,温暖的笑。   “蓝姐姐,幸好,幸好你还在,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我不会顶撞你,不会惹你生气了,真的!”   “还记得那片野杜鹃吗?明年初春我们要到外婆家,去看那片野杜鹃。”   “还有,蓝姐姐,我怀孕了。有了这个孩子,你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悲伤难过,以后他会叫你妈妈……”   “我想通了,只要你不离开,无论什么委屈我都可以忍受,只要你不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稍后 ☆、第十五章 吻   宫蓝下葬的那天,天空中下了小雨,雨仿若无色丝线,又细又轻,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使得周围的松柏越加鲜亮青翠,照亮了墓碑上女子那明媚温暖的笑容。   整个下葬过程韩璃没有掉一滴眼泪,眼睛一直睁的大大的,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眼睛干涩、空洞甚至没有光彩。   手执着纯黑色的伞,站在人群前面,身材高挑却瘦弱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司少商一直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每根神经都紧绷着,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孩有多脆弱。   那天,在看到宫蓝的遗体被推出来时,韩璃就崩溃了。她颤抖着抱着他,眼中流着汹涌的泪,却笑得那么灿烂。   她抱着他,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飞走,她把他当做了宫蓝。   在他怀里,她一直絮絮的说,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话在同一刻说完。   最后,她的嗓子哑了,泪干了,她的手却还是紧紧抓着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不停的说着,蓝姐姐,你没走真好,你知不知刚才我好怕,我怕你离开我,再也不要我了!以后不要这么吓人了!我承受不住……   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请求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醒来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葬礼结束后,她独自撑着伞站在路边,离开的车子一辆辆从她面前飞驰而过,擦起一地水花。   所有人都走了,她却还是站在路边,隔着蒙蒙细雨仰望山坡上,重重松柏后,那个女子的墓地。   路边草坪上蒙了层轻薄的纱,朦胧中裹湿了她的裙角。   司少商脱下西装,上前,细心的给她披上,轻声说:“韩璃,走吧!”   宫蓝走了,她和顾惜朝就再没有一点关系了,依顾惜朝往日对她的态度,想必,她已无处可去了吧!   韩璃没有说话,表情木讷,步伐僵硬,任司少商扶着她的肩膀,离开。   车子里,韩璃直愣愣的看着车窗外的雨帘,没有表情,没有语言,整个人都被静谧笼罩,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安静而独立的空间里。   车子开的很慢,绕着城市外环行驶着,直到黑幕降临,雨越下越大,拍打着车窗,啪嗒啪嗒的响。   将车子停在一处快餐店门口,司少商冒雨买了两份晚餐。   回到车内时,衣服湿了半透,转头,见韩璃竟然呼吸均匀,安静的睡着了。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原本就白净的脸此时更是白的透明,她的嘴唇很干,有细细的血丝溢出。   司少商慌忙找出纸巾小心的替她擦拭,眼中盛着疼惜。这些天看着她被悲伤折磨着,他的心也同样被折磨着,蚀骨碎心的痛着。    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这么痛,却甘之如饴。   雨水凝成大滴滑过脸颊,钻入脖颈,湿了衣裳,却浑然不觉,满眼都是这惹人怜惜的睡颜。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司少商屏住呼吸,纸巾滑落,手颤抖着抚上墨染的长发,他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缓缓俯身,嘴唇来到女孩儿那白皙清丽的脸颊上方。   这时,车座上的手机响了,骤亮的蓝色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伴随着闹人的铃声。      “喂?”   “韩璃不见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老板在找她!” 电话里传来施南焦急的声音。   “现在才发现不见,早干嘛去了?”司少商语气不善。   “……司少商?”   “是,怎么了?”   “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   “……那好,不管你现在心情如何。赶快帮忙找到韩璃,老板已经把全城都翻遍了还没找到,现在他的样子恐怖的要杀人,要是还找不到,恐怕真有人要死在这上面啦!”   “为什么?宫蓝不在了,韩璃跟老板就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枉你出国深造那么多年,你怎么越活越白痴了?韩璃现在怀着孩子,那孩子是老板的!你说他们有没有关系?”施南又急又气,双眼瞪得像牛,快要吐血了,然而,电话另一头居然挂断了!   挂断了电话,司少商陷入了沉默。竭力否定的事情,终究是事实,残忍的事实。心如绞痛却无力改变,他不明白,顾惜朝既然恨她,为什么还能和她上床,让她怀上孩子。难道真的像他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样,是宫蓝以死相逼,逼他那样做的?   双手捂住脸,司少商的心凉到了极点,可就算是那样,顾惜朝也不打算放手吗?   车子开到顾家别墅时,韩璃还在睡,仿佛根本不愿醒来。   不想吵醒她,司少商将衣服搭在她的身上,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   看到他抱着韩璃下车,施南撑着伞飞快的冲上前去,边撑着伞,便咬牙切齿的指着他,表情那个痛心疾首。   施南深吸了口气,极力压下心中怒气,低声道:“你把她带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害得大家上天入地的找!”   司少商只是沉默的抱着韩璃。   “半夜三更的你才将人送回来,你什么意思?”   沉默。   “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她不只是老板的小姨子,她还是老板的女人,老板孩子他妈!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司少商倏地停住脚步,反倒把施南吓了一跳。   “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可怜女孩!”说完,冲进雨帘,用身子为怀中人遮雨,大步向前走。   施南愣在原地,心咯噔一下,暗道,糟了,这小子,完了!   进到大厅,司少商停住脚步,那样的顾惜朝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峻,浑身散发的冷冽森寒,四周的空气都似被冻结了。   “大哥!”司少商忐忑的叫了声。   顾惜朝执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冷冷的扫过一眼,回过头,将酒饮尽,攥着空酒杯,缓缓说道,“少商,这几日公司事务繁重,我又没什么心情去打理,全靠兄弟几个,大哥没好好照顾你们,还要让你们替着分担。”   “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司少商的手臂有些僵硬,顾惜朝的话透着不寻常的冷!   默了默,顾惜朝又说:“可是,我并没有交代你扔下公司事务,去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大哥,韩璃……”   “放下她!”顾惜朝忽然大声道。   “放我下来吧!”充愣中,韩璃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   司少商蓦然惊醒,小心的将韩璃放下。   韩璃脚有些软,缓和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向楼上走去。   “站住!”   见顾惜朝面色不善,司少商担忧的拽住韩璃的手臂。   “你给我放手!”伴随着顾惜朝的暴喝,他手中的酒杯也应声而碎。   司少商倏地收回手,惊愣的看着顾惜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哥,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她回来这么晚的,她一直不说话,我以为她不愿意回来,所以,我也不知道应该送她到哪里。”顿了顿,双拳紧握,硬着头皮说:“对于我来说,她不是不相干的人,我……有义务照顾好她!”   顾惜朝冷冷的睨着他,“义务?你现在的义务是把公司事务给我处理好,而不是围着个女人转!”   司少商又想说什么,可身边的韩璃却转过身,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见到这情景,顾惜朝忽然感到胸中憋闷,气血上涌,指着司少商,骂道:“滚,立刻,马上,给我滚——”   莫名其妙挨骂,司少商脸色变得僵硬,但看到韩璃冲他安慰的点头,便觉心中畅快不少,点了个头,也不敢再逗留,转身走了出去。心中想着,大哥发火是因为他,若他走了,韩璃也不至于被牵连,这么说,他还是尽快走吧。   可他不知道,其事实,恰好相反。   司少商走后,韩璃一直低着头,认真的看着脚下的地板,不说话,没有动作。   忽然,一股冷风袭来,下颚骤痛。   一只强劲的手攥着了她的下颚。   韩璃被迫抬起头,看到了那黝黑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光,但是,她看不懂也不想探究,她累了,真的很累!   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座古老的落地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两个人站在那里仿佛静止的雕塑。   韩璃漠然的神情,让顾惜朝突然感觉胸中烦躁闷痛,憋的他要发疯,骤然用力,将她抵在门边的墙壁上,猛的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呼吸交融,唇齿纠缠,不留一丝空隙,强硬霸道的攻城略地。   突如其来的吻让韩璃的心瞬间停止跳动。   手无力的扯着顾惜朝的衣服,突然间想到,顾惜朝从未吻过她,就算是做-爱做到高-潮,做到最忘情的时候也没有,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的吻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然而,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吻便戛然而止。   顾惜朝抬起头,满眼震惊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平静   倏地背过身,顾惜朝闭上眼,揉着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回房去吧!”   韩璃迷蒙的看着顾惜朝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牵扯的心肺撕裂般的痛,就说了嘛!他的吻只会是个遥不可及的奢望,看吧,喝酒喝多了,把我当成蓝姐姐了呢……   紧靠在墙上,墙壁中的寒气一丝丝的透过裙衫钻入紧肤,冷的有些发麻。韩璃手抵着墙壁,强支起身,迈着僵硬的步子从顾惜朝的身后走开。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轻的几不可闻,可顾惜朝却感觉太阳穴越来越痛。   日子如流水,很平静,漾不起一丝涟漪。   那天以后,顾惜朝似乎都很忙,几乎不在家里出现,但顾家别墅的保镖却增多了不少,大门口的,后花园的甚至她睡觉时能都感觉到门外就有人守着。对于这些韩璃也不在意,每天起清晨起床吃完早饭,她会拿着韩语书,让佣人端着一大壶白开水,到后花园的玻璃花房去,坐在宫蓝常做的那个地方,边学着韩语,边看着外面的景致。有时也会呆呆的想,蓝姐姐坐在这里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呢?   一坐就是半天,或者干脆叫佣人把饭菜端到这里来,如此,她就会在这里坐到夜幕降临,满天繁星的时候,连妈来催,她才会乖乖的回房。   “韩小姐,你怀着身孕,不能太过劳累,会伤着身子的,那个什么语,您还是别学了……”   连妈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听来她怀孕的消息,从那以后,一改前些日子的沉默寡言,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要她注意这,要她注意那,什么东西不能碰,什么东西多吃点。在她的严厉监督下,燥热的八月天,冰糕,西瓜等凉性食物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厨房冰箱里的,甚至连顾惜朝在后院角落里养的那几只藏獒的都在她严厉要求下,迁了新居……连妈是真心的关心这个孩子。   韩璃抚着腹部,脸上漾起笑意,“连妈,没事的,我会注意。”   韩璃的这句话说过不下几十次,可连妈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念叨。   看到她走楼梯就会如临大敌的扶着她,别墅里的人都很静,连妈这反常的热情,倒显得这房子里不怎么冷清,韩璃的心也渐渐得到平静,远离了悲伤。   韩璃抚着腹部,靠在玻璃窗前,巨幅玻璃窗外,花团锦簇,绿叶峥嵘,午后的阳光稀疏的从树后透过来,随着树枝摆动,闪闪烁烁,忽明忽暗。   她忽然就想,她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什么意义呢?蓝姐姐走了,她跟顾惜朝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她应该离开的。可孩子怎么办,她才十八岁,有能力独自抚养他吗?会将他教育好吗?   顾惜朝不爱她,这是事实,这个孩子也是蓝姐姐逼他的。若不然,他都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他不会爱她,更不会娶她,就把她圈禁在这里,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之后呢,怎么办,他会怎么对她……   越想越乱,所有的事绕在一起,乱麻一样缠着她,韩璃捂着头,痛苦的蹲在窗角处,不住的摇头。   “韩小姐,你怎么了?”连妈不知何时跑了进来。   看清来人是连妈,韩璃精神缓和些,艰难道:“我没事,一会儿就好。”   连妈扶着她,让躺在靠椅上,给她盖上薄毯,温和的说:“韩小姐,你心里苦,我知道,这事情太过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我只能在一边好好看着你,照看好你的身体。不过,前些日子我孙子来看我,五岁的小孩儿围着我转,还非要给我背唐诗和什么名言警句,背了一堆我也没听太明白,但有一句我却听得清楚,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我没什么文化,不明白什么意思,我就问他,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那小子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眨着眼跟我说,老师告诉他,一块玉要很疼很疼才会变成漂亮的玉镯。”   连妈拽了拽韩璃身上的薄毯给她盖严,又接着说,“老一辈人都说,人生是公平的,它就想一杆天平,左边低了,右边就会高。一个人一辈子吃得苦都是有限的,你把一生所有的苦都吃完了,接下来的人生就会是一片坦途,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幸福和快乐……也许,你会认为我说的话太绝对,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试着相信它,试着看看它到底对不对呢……”   巨幅玻璃窗外,那条漫着鹅卵石的小道上是连妈离去的背影,韩璃躺在靠椅上,双手紧攥着薄毯,静静看着,突然,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清晨,韩璃下楼吃早饭,来到餐桌前,发现顾惜朝竟然在家吃早餐。   由于顾惜朝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热,韩璃对穿着也不甚在意,穿了一身半透明的及膝白色纱裙,凉爽又舒服,却把她身上的弧度勾勒得极尽完美妖娆。   韩璃低头看了眼身上,发现胸衣若隐若现,顿感窘迫,一时间踌躇不前。   “韩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就在韩璃决定转身上楼换件保守的衣服时,佣人在旁边提醒了她一句。   再抬头,发现她的早餐端端正正被放在的紧挨的顾惜朝的左手边。   最终,韩璃硬着头皮,以最轻的步子走了过去。   轻轻坐在座位上,韩璃飞快的拿起面包往嘴里送。   “不会说话?”旁边冷冷的传来一句不愉快的质问。   “咳咳”韩璃被呛了个结实,忙喝了口牛奶,之后,深吸了口气,嗫嚅道:“早,早上好!”   顾惜朝没说话,两人便静静的吃着早餐。   韩璃头皮紧绷着,心中庆幸着,还好顾惜朝懒得看她,还好。   迅速解决早餐,韩璃就准备起身回房。   可天不遂人愿,同时,顾惜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将雪白的餐巾一丢,缓缓起身,深邃幽暗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睨着她。   韩璃只觉后背嗖嗖冒冷汗。   可顾惜朝似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韩璃长吁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没用,在看到顾惜朝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时,赶忙起身也上楼,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换衣服!   回到房间找了件淡粉色的棉裙,长及脚踝,上面绘有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很容易让人误会这裙子其实是睡裙。其实有一度她也怀疑过,因为这是董丽送给她的,董丽是出了名的不靠谱。可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忙换上。   脚跺着地板,想了想,到书架上翻出韩语书,又抱了一大杯白水。看样子顾惜朝是不打算去公司了,她可不想在他身边窒息而死,还是到后花园去吧。匆匆开门,关上门之后,迈着极轻的步子往楼下走。   “站住!”   听到这声音,韩璃扶着楼梯的手一僵,机械的回过身。   顾惜朝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双手插裤兜,俊美却冷峻的脸在走廊柔白的灯光下略显柔和,他薄唇紧抿,黑亮的眸子锁着她,一步步向她走近。   在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轻飘飘丢下几个字,“把衣服换回去!”   这对于韩璃简直如遭雷击,当场就懵了,什么意思?   可当她回过神时,顾惜朝已经迈着闲适的步子走下楼梯,再一转身,走出了客厅。   韩璃想着,顾惜朝一定是认为那件粉色的兔子裙难登他顾家别墅的大雅之堂,于是忐忑的换回了那件白色纱裙。   抱着书本和水杯,又来到后花园的玻璃房。   可推开门后,却发现她的专用座位被侵占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这里了。   韩璃的手扶在水晶门把手上,僵住了。   顾惜朝躺在靠椅上,闭着双眼,脸部轮廓完美的不可思议,他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像一幅优美而神秘的油画。   看了片刻,韩璃突然垂下眼帘,转身欲退出去。   “过来!”顾惜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韩璃抱紧手中的书和水杯,走了进来。   顾惜朝依旧是紧闭着双眼,“她在这里跟你说了什么?”    韩璃僵站在那里,忽然想起蓝姐姐在这里跟她说的话,那时候没有在意,此时想来,却是那么清晰,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却还问她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要她一定要幸福……   韩璃忽然感到一股酸涩涌向眼眶,声音颤抖而沙哑,“她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白发苍苍,皮肤干枯褶皱的时候,和同样老去的丈夫,躺在藤椅上,静静的看着天边夕阳下,千里暮云平。即使时光流转,生命消逝,也不惧怕,只是紧紧攥住身边那只同样干瘦丑陋的手,任清风吹拂我们早已花白的头发,静静等待,等待上帝的召唤,那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韩璃似乎看到了那美丽的女子,嘴角漾着笑意,满眼憧憬的描述着她所期盼的未来。   说完,韩璃就转身离开了。   顾惜朝一直闭着眼睛,直到女孩走远,才将眼睛睁开,浓密的花丛恰好将她羸弱消瘦的背影掩住。   干净透明的玻璃地板上,两滴晶莹的泪,静静的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产检   夜。   百无聊赖的韩璃抽出以前写的日记,一页页翻看,正入神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后,一个女佣站在门口,搓着手,神情焦急。   “什么事?”   “韩小姐,先生,先生喝酒喝醉了……”由于太过焦急,女佣说话有些结巴。   喝醉了?   “连妈呢?不是有连妈吗?”   “连……连妈劝不住,让我来叫您的。”   韩璃想想也对,顾惜朝那么蛮横霸道的人连妈怎么是他的对手,可是应该不喜欢她多管闲事吧。   “去找施南,给他弄点醒酒药就好了。”说完,韩璃欲关上门。   小女佣见她要关门,更急了,双手扳着门。   “还有事”   “施医生不在,韩……韩小姐,您去看看吧。”   韩璃心里明白,顾惜朝的事情她躲得越远越好,他讨厌她,不想见到她,所以她应该成全他。可是看到这女佣这么急,想到情况可能会很糟糕,便也就管不住自己的心和脚步,匆匆跟女佣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玻璃房外,连妈以及几个下人都站在外面,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谁也不敢进去。   再看里面,一片狼藉。   在莹白的灯光下,顾惜朝躺在靠椅上,黑色衬衫敞着,露出坚实的胸膛,泛着迷离的光泽。   红酒一杯接着一杯,有些顺着下颚流到胸膛,划下一道暗红的印迹。   见到韩璃来了,连妈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说:“韩小姐,您赶快去劝劝先生吧!再这么不要命的喝下去,他的胃就不用要了!”   “怎么?”韩璃惊讶的问。   “先生有严重的胃病,本来有施医生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今天这样,恐怕又该犯了!”   “那还等什么,赶快把他拉住啊,别让他喝了!”韩璃的声音突然飙高。   连妈眼神闪烁了几下又焦急的道,“您没看见那一地狼藉吗?谁都不能上前,唉,这可怎么办!”   看着顾惜朝一杯一杯像喝水似的不要命的喝着红酒,韩璃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一揪一揪的疼,只想着让顾惜朝别再喝下去,也没管那么多就冲了上去。   拉开玻璃门的同时里面传来一声暴喝,“滚!”   韩璃被吓得一哆嗦,攥拳,强压制住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顾惜朝突然起身,一步步向韩璃走来。   近距离才发现,顾惜朝脸部的线条略显柔和,眼神迷离,整个人成洒脱不羁之态,不见了以往的冷硬。   他真的醉了,醉得不轻,这样放纵自己的顾惜朝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所见过的顾惜朝永远是冷峻霸道,凌驾于众人之上,此刻,这样的他让韩璃一瞬间迷惘。   女孩盈盈站在那里,玻璃房外,皓月高悬,月华如练,夜风吹进门缝,拂起白色纱裙,裙摆飘荡,带起优美的弧度。女孩好似飘然临世的仙子,恬静柔美,淡雅出尘。   瞬间心醉,顾惜朝呆呆的,想看清她的长相,可眼前朦胧总是看不清。    步伐踉跄的上前去,轻抚着女孩细腻白皙的脸庞,手中酒杯坠地。然而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并未惊醒他,他只是一心一意抚着女孩的脸颊,眼神认真执着的看着女孩的五官。   看了良久,顾惜朝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中闪着细碎的光,突然用额头抵着女孩儿的,静默中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甚至是心跳。   顾惜朝的手心火热,突然从女孩的脸颊滑下,摩挲着她秀美的脖颈,圆润的肩。   顾惜朝独有的霸道气息参着浓重的酒味,韩璃的心跳的越来越快,那滚烫的大手游移在她的勃颈肩膀,酥麻感渐渐传遍全身,可脑中依旧存有一丝清明,提醒着自己,顾惜朝醉了,应该将他扶回房间去。   可她身单力薄,哪里能架住他,转头向玻璃房外的人求救,可此时外面还哪里有半个人影!   韩璃简直欲哭无泪!   当她再回头时,顾惜朝却猛地将头偎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弄得她阵阵发痒。   韩璃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抚着他的头发,欲要开口相劝。   男人的呼唤让她的心房轰然倒塌。   “蓝蓝……”顾惜朝坚实的手臂抱着她的腰身,低低的,缓缓的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蓝蓝,蓝蓝……”   韩璃的手颤抖着放在他的发上,紧闭双眼,竭力忽略掉那一句句深情的呼唤。   月光洒进玻璃房内,照亮了那两个紧紧相拥,却相距千里的人……   ……   无论蓝姐姐在哪里,她和顾惜朝之间都有着深切的羁绊,那七年的时间,不是一闪而逝的流光,而是一棵沉敛的古树,根底盘根错节深深的扎在顾惜朝的心里。   韩璃摇了摇头,挥去脑中的思绪,开始动手整理衣物,可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飞到另一边,   就要开学了,大学的生活不知是什么样?听连妈说,再过两个月肚子就显怀了,到时候她该怎么跟同学说……     “想什么呢?”   韩璃停下手中动作,看到连妈正关切的看着她。   “没什么,对了,这些衣物不用拿了吧。”韩璃从行李箱中拽出几件厚重的衣服,说道。   “必须拿着,您别看现在天气热,可过两天下了雨,天就该转凉了,得注意着点,你现在的情况感冒高烧也不能吃药,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学校那边的房子也不知道住不住得惯,先生也真是的,每天接送不就行了吗,干嘛要另置房子,还要搬出去,我这里也不能跟过去,他们照顾不好可怎么办……”连妈叠着衣服,嘴上不停的唠叨。   “连妈……”韩璃的眼眶发红,一把抱住连妈,有些撒娇的意味。   连妈也眼眶湿润了,布满老茧的手拍着韩璃的背,“韩小姐,要懂得照顾好自己!”   “连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您就叫我小璃。”   “好,好,小璃,小璃……”连妈的手有些颤抖。   两人收拾好了衣物,下了楼,施南在楼下等着。   见韩璃下来,上前虚扶了一下,说:“下午预约的产检,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医院里,施南拿着挂号单,说:“你快开学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放心,很快,还是上次我的那位师弟!”   韩璃盲从的点头,说实话,上次他的那位师弟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还真没看清,也没往心里去。   “子宫前位、形态饱满,色膜光整,肌层回声均匀,宫腔内探及一孕囊声像,大小1.9cmx1.5cm,可见胚芽,心管搏动正常。”施南的这位帅哥师弟说了一堆,可具体说的是什么韩璃到底是没听懂,细细思忖了一下他的话,忽然揪住一个点,弱弱的问一句,“那个,子宫前位,是不是子宫位置不对啊?”   于是,韩璃看到这位帅哥师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极有专业素养的解释道:“前位子宫指的是子宫颈是向下指向阴-道后穹窿,它在体内的位置较低,所以性生活后,精-液射出容易在那里集中,子宫颈易被精-液浸泡,有利于精子穿过宫颈口与卵子相遇而受孕。”   此话一出,韩璃白净的双颊瞬间飞红,一双眼睛不知道应该看哪里,手脚僵硬。   接着,帅哥师弟又认真严肃的道:“所以前位子宫受孕的机会多。”   韩璃尴尬的咽了口唾液,嗓子眼儿发颤,忙出声问道:“可,可不可以具体总结一下胎儿如何?”   “哦?哦”帅哥师弟恍然大悟,来了一句简单的,“一切正常。”   长舒了口气,韩璃的脸上挂起一丝笑意。   帅哥师弟看着她的笑容,突然问道:“资料上写着你是十八岁。”   韩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垂下眼帘,无声的点了个头。   “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师兄现在好像不能娶你,这么早生孩子,你不委屈吗?”   看得出这帅哥师弟是个热心肠且直肠子的妇产科医生,不过他好像弄错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这孩子不是施南的!”   帅哥师弟愣住了。   “孩子的父亲不会娶我,跟我的年龄没有关系,他是被逼无奈才让我怀孕的。他根本就不爱我,甚至讨厌我,他的心,我没有访问权限……永远!”   帅哥师弟俊眉微皱,一脸同情。   韩璃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时,发觉这个妇产科医生挺善良可爱的。遂,礼貌的笑笑,拿起桌上的单子,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嗯……好,可以。”似乎还沉浸在无限同情里。   打开门时,施南恰好站在门口,脸冲着走廊的一边在看什么,好似是惊魂未定。   “施南?”   “哦?”施南恍惚的转过头。   “我们走吧。”韩璃道。   走出医院,施南欲言又止的跟在韩璃身后,最后,任命的叹了口气,上前拉开车门。   韩璃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让施南带着她到学校附近的那间公寓去转了转,正好施南有时间,顺便又在外面吃了晚餐,当然,是韩璃请客,施南付钱。   直到天边挂上细碎的星子时才回到顾家别墅。   施南送她到门口就走了。   胎儿情况正常,公寓环境很好,韩璃的心情很愉悦,迈进门时,不由自主的哼起歌来,所以,完全没有感觉到大厅里的异常,也没看到连妈那焦急担忧的眼神。   走到楼梯口时韩璃才发觉气氛不对。   连妈碎步上前,拽着她,低声道:“怎么才回来?先生似乎很生气,快道歉。”   韩璃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却还是不敢不听劝告,轻轻走到沙发旁边,小声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支持……欢迎各抒己见,么么! ☆、第十八章 心意   巨大华丽的水晶吊灯,颗颗灯坠仿佛少女的泪,滴滴晶莹,剔透纯净。   韩璃忐忑的站着,眼帘微垂,余光锁着顾惜朝的一举一动。   顾惜朝手里夹着烟,一口一口抽着,吞云吐雾,似乎没有说话的打算。   刺鼻的烟气越来越浓,缭绕烟雾飘到韩璃的鼻下,嗅到烟味时韩璃突然想到医生嘱咐过的孕妇注意事项,有人吸烟的环境下对胎儿的发育很不利。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大着胆子说:“如果没事话,我先回房了!”说的话虽是没什么底气,但是转身的速度倒是很快。   “这个给你的。”顾惜朝突然出声。   韩璃猛的停住脚步,缓缓侧身,玻璃茶几上,顾惜朝的手边是一张信用卡静静摆在那里。   “这是?”   “卡的背面是密码。”顾惜朝碾灭了烟,起身整了整衣服,再无多余的话,走出了大厅。   听到隐约的车子声音,韩璃才恍然惊醒,原来顾惜朝是在等她?   韩璃踌躇着走上前去,那是张纯黑色镶金信用卡。   见韩璃站在那里发呆,连妈走上前去,将卡拾起,送到她手上,眼含着笑意:“收着吧!以后外面会常用到的。”   “连妈这是?”   “这是先生的心意!”   心意,心意……   韩璃捧着这‘心意’,大脑有些迟钝,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时光飞逝,一转眼到了开学的前一天,在连妈依依不舍的送别下,韩璃带着行李正式搬入了学校附近的那所公寓。公寓面积大约二百平米,宽敞明亮,设计简单大方,也能从细节处发现设计者的慧心独具,让人身心舒畅。   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日常用品却应有尽有,跟着韩璃来的是顾家的一个女佣,叫小英,是连妈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多岁,瓜子脸,小眼睛,是个勤快热心的姑娘。   但,有一点不太好。   “小夫人!我把您的内衣放在衣橱第二个柜子里了。”   “小夫人,这鞋子我先拿去刷刷……”   “小夫人……”   韩璃拍着额头,无奈的叹气,这个小英,哪点都好,就是这个称呼,实在让她受不了。小英一叫这个称呼,她的眼前就会出现顾惜朝那张冷峻的令人窒息的脸,本来指望着时间能冲淡一切,让自己对他的心慢慢淡下来,面对新的生活。怎奈天意弄人,小夫人这个独特的称呼实在害人不浅,韩璃的愿望夭折了。   韩璃抗议,但小英很执着,不管你怎么解释,她都会一副纯真懵懂的样子,认真的说,“小夫人,您本来就是小夫人呀!”   韩璃有口难言。   人家说的也对呀,虽然自己极力否认,但事实摆在那里,肚子里这个就是证据呀!人家也没叫你夫人啊!小夫人,小夫人那不就是封建社会的小妾,她这情况,还是个极不受宠,被永远打入冷宫的小妾。   韩璃只觉无力,最后只得和小英商量,私下里改不了可以!在外人面前不许这么叫,出人意料的是,小英竟然答应了,这让韩璃很是欣慰。   后来韩璃才知道,这个奇葩称呼,竟然是疼她、爱护她的连妈严厉命令小英这么叫的,连妈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纯粹,让她无语。   开学报到很顺利,当一切都结束时,韩璃见到了久违的好友董丽。她们报考的不是同一所大学,但学校相距也不远,都在大学城里。一见面董丽就劈头盖脸的骂了她一顿,在听到韩璃说的前因后果后,就是连连的叹息,当然,韩璃所谓的前因后果大部分都是为造的,没有告诉她自己与顾惜朝之间的纠葛,她不想董丽太过担心。   两个月未见,彼此都有许多话要说,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一直聊,不知不觉,天边晕满了酒红色。   董丽的电话响个不停。   韩璃会意的笑笑,“走吧!他应该是担心了。”   董丽撇撇嘴。   “对了,听说你们是在同一所学校?”   “那是他非要我报他那个学校,其实我很想跟你一起的!”董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看到好友小女儿态的娇羞,韩璃心中顿感酸涩,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有这样可爱幸福的表情了吧!   手缓缓抚上腹部,声音微沉,“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有个人爱,真的挺好的。   告别了董丽,韩璃就和小英回家了,公寓离学校很近,披着天边烟霞,两人慢慢迎着傍晚的风,向公寓的方向走。   “小夫人,您不高兴了?”小英抱着包,小步跑到韩璃身边,探头问道。   韩璃停住脚步,抬头,眼前一幢幢高楼鳞次栉比,晚霞映在接连的玻璃上,若一幅瑰丽悠远的泼墨画。   轻风掠过韩璃墨染的长发,发丝飞扬,一缕发无意间扫过嫣红的嘴唇。   韩璃不自觉的抬手指着大厦高处的玻璃,“小英,那里美吗?”   小英顺着韩璃指的方向看去,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小夫人,你怎么发现的,这简直太美了!”   韩璃放下手臂,出神的说:“是啊,真的好美,那么高远的美,美得醉人,醉得一塌糊涂,醉的,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大学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充满生机,洋溢着青春阳光的味道,正式入学的第一天,当韩璃将军训服捧在手中时,她意识到,考验,变幻成各种方式挤进了她的生活。   韩璃一时间无错,打电话给连妈,十五分钟后,施南高大的身影的出现在眼前。   他拿着一张单子,塞到导员的手里,和导员说的了什么,之后,走到韩璃身边,摆了个ok的手势。   “什么?”韩璃问道。   “日光性皮肤炎。”   不得不说,韩璃十分佩服施南的工作效率,这么短的时间就准备了一张伪造的病例。   “这个军训你不用参加了,回去休息吧!”   韩璃看了看穿着迷彩服整齐列队的同学们,再看看树荫下坐着的几个同学,没有挪动步子。   “她们也是不能参加军训的?”   “应该是吧!”施南歪头瞄了眼唰唰向他放电的几个女学生,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就跟她们一起坐在这里吧。”说着,朝树荫下走去。   “两个月到三个月期间是危险期,要小心。”   “知道,我会注意的。”   两个星期的军训,一张张年轻白皙的脸被狠毒的太阳虐成了荞麦色,军训结束后,爱美的女生纷纷拿出镜子,细细的检查自己的皮肤,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韩璃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融入了这个集体,收获了同学之间的友谊,不过,每天都逃不过同学们的抱怨。   “韩璃,看看你,皮肤还是又白又嫩,都能掐出水来,看着你,真真儿气的我心肝肺疼,不行了,你赶快把那张脸蒙上,不要让我再看见。”说话的是班里的女班长朱玲,是本市人,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声音甜腻,在这两周里因为这时常的抱怨,反而和韩璃成了好朋友。   韩璃带着笑意双手遮脸,“朱大班长,想不到你这么喜欢掩耳盗铃啊!”   “这叫眼不见心为净。”朱玲怒瞪,转身,瞬间怒眼变成媚眼。   “朱玲,一会儿通知女生们,晚上大家去丽豪玩,庆祝军训结束。”阳光帅气的班长林越走了过来,带着迷人的笑宣布这一消息。   话音未落,听到消息的女生们纷纷惊喜的尖叫。   丽豪,本市最豪华规模最大的夜店,不夜天堂。   舞池里炫目的灯光,震天的音响,群魔乱舞。   韩璃初次来这里,这种情况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是小心的护着肚子,竭力想从人群中走出去,可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围在她和朱玲身边,搔首弄姿,媚眼斜飞!   头晕目眩,韩璃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万不该听信朱玲的,什么只是唱唱歌,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瞎扯,班里那些看似呆板的知识分子们进入这舞池就都变身了,那简直是瞬间的人格突变,韩璃真是大开眼界了。   “韩璃你怎么不跳?”舞动的人群中,朱玲拔高嗓门,趴在韩璃耳边问道。   灯光变幻,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到韩璃眼中,韩璃连忙闭上早就耀花了的眼睛,手拽着朱玲,大声喊:“这里太吵了,咱们出去吧!”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见朱玲一脸陶醉,和几个男生正跳得尽兴,韩璃松开手,“你们先玩吧,我出去透透气!”   知道朱玲可能听不见,韩璃也没等她回话,便钻着人群间隙艰难的往外走。   舞池里的人都嗨到极点,扭胯,挥臂,摇头,韩璃被挤得左摇右晃,脚跟不稳,几次差点摔倒,手紧捂着腹部,惊得心咚咚的跳。   千辛万苦挤出舞池,额头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细汗。   “韩小姐吗?”韩璃抚着胸口还未站稳,身边就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礼貌客气。   韩璃抬头,这男子脸部线条硬朗,身着黑色紧身西服,礼貌地站在身旁,他的身后站着□位同样穿着的人,严肃整齐的列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路。周围的人都偷偷用惊诧好奇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巡。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韩璃脸部肌肉因为紧张而略显紧绷,笑容很不自然。   黑衣男子看出了她的紧张,刻意将脸部线条放柔,“韩小姐请放心,我们老板只是想与您叙个旧,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这边请。”说完,礼貌的侧手,示意韩璃走在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受辱   穿过摇滚轰鸣,人声嘈杂的走廊,韩璃在一群黑衣男子的簇拥下乘着电梯,来到丽豪的顶楼。   带头的男子说他老板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走近那个所谓的办公室门口,韩璃竭力平复下心中忐忑恐惧,看着那纯金的雕古朴花纹的门把手,屏住呼吸。   黑衣男子轻按耳边的对讲机,听到对方的指示,点了个头,再抬头时,说道:“韩小姐请进。”   推开门,浓得令人窒息的奢华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这办公室绝对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进门,韩璃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靠在巨大厚重的黄花梨纹紫檀木桌子边上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娇美艳丽,身着黑色紧身长裙,身材丰满匀称,肌肤白嫩的如同新剥的鸡蛋,金黄色的长发落在肩头,整个人性感又妖艳,充满诱惑妖媚的气息,却透着丝丝阴寒。   看到韩璃呆愣的走进来,女人优雅的放下手中香烟,大红的嘴唇轻吐出一道烟圈,歪着头,半搭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韩璃?”女人直起身,摇动婀娜腰肢向韩璃走来,“好久不见!”   韩璃心中一惊,这么美艳且独具风韵的女人,世间少见,她怎会不记得。   这女人曾经在顾惜朝身边出现过,在那个商场里,当时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   “您是?”   “我叫卫华,他们都叫我华姐,惜朝叫我阿华。”提到顾惜朝时卫华的嗓音明显发软。   惜朝,叫的好亲密。   虽是心中涩涩,但韩璃依旧礼貌的叫了声,“华姐。”   女人也没推脱,眉角一扬,将韩璃让到沙发上。   韩璃忐忑的坐了个边,双手拘谨的放在膝上,眼神有些不自然。   看到韩璃的样子,女人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侧靠在沙发上,睨着韩璃的侧脸。   “别紧张,今天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就算是看在惜朝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把你怎样的,放心!”   韩璃悄悄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你姐姐的葬礼我未能参加,深表遗憾,那么一个美丽的女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有时候想想,还真挺突然的,以前我们也算是认识,她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韩璃没出声,因为卫华话虽如此,似乎是惋惜,但语气里无半点伤感,甚至带有讽刺。   卫华又道:“以前总是想跟她比,觉得输给她心里不服气。可最近才发现,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无法和她比,像我这种混在男人堆里的女人,粗枝大叶的,还真就不是她的对手!”   空气一瞬间凝滞。   “她从前将惜朝照顾得好,临死前安排的一切更是妙,就连不能给他生孩的的遗憾都弥补了,她真是个奇女子呀!”   韩璃惊骇的抬头,此时卫华嘴边漾着笑意,可眼中的狠戾却是真真切切的。   韩璃的心瞬间紧绷。   卫华那泛着水光的红唇翕动,又道:“我在道上浸淫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情何其多,没想到她如此会打算,竟然将自己的妹妹送上丈夫的床,让人惊讶!”   韩璃突然脸色煞白,嚯的起身,僵硬说道:“华姐,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卫华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鲜红尖锐的五个指甲深陷到韩璃白嫩的手臂中。   手臂处剧痛,使韩璃更加慌乱。   “怎么样,怀着他的孩子,感觉如何?”卫华浑身散发着森森冷意。   “华姐对不起,我还有事,同学们都等着我呢,请您放开,我该走了。”   卫华冷笑一声,依旧攥着韩璃的手臂,指甲用力,剧痛使韩璃面上转瞬浮现一层细汗,韩璃一时间眼眶酸涩,眼中噙着晶碎的泪花。   “怕什么?做他的女人就这点出息?”   卫华嫌恶的甩开她的手臂,靠坐在沙发上,不屑的道:“真他妈没用,跟宫蓝差远了!”顿了顿,斜睨着她,“平时总是一副坚贞不渝的样子,他怎么就突然反常,上了你,还让你怀孕了呢?”说完,还认真思索一番,喃喃道:“难道是因为你是个嫩雏,下面那地方太他妈消魂?”   卫华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体态风韵妖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韩璃捂着耳朵,痛苦的摇着头,眼泪簌簌落下,“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卫华一双媚眼看着她,那光芒仿若毒蛇盯着猎物,幽蓝,森冷,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卫华嗤笑,“他干你的时候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爽?”说完,脸色瞬间冰冷,“你别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好像谁强-奸了你似的,看着恶心!”说出的话,恨恨的。   韩璃唰的放下手,咬牙,双手紧握成拳,清丽白皙的小脸儿憋得通红,怒瞪着卫华。   “哦?让我说对了?”卫华脸上冰冷退去,突然娇笑起来。   韩璃知道此刻自己处于劣势,抑制住上前扇她的冲动,竭力平下心中怒气,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喜欢顾惜朝。”   是个肯定句。   卫华敛去笑意。   “你想和他在一起,怕我肚子里的孩子挡你的路。”   卫华的脸色异常严肃。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大可不必为此费心了。顾惜朝不爱我,也不在乎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自从知道我怀上这个孩子,他从来都没过问过。之所以留下这孩子,那是因为蓝姐姐逼他这么做的。蓝姐姐用自己的命逼他,逼他跟我上床,逼他让我怀孕。相信我,如果没有蓝姐姐逼迫,他都不会看我一眼。”韩璃倔强的抹掉脸上泪水,又说:“我和这个孩子就是他心上的疤,丑陋,狼狈,却不得不面对。我们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位置,所以,你若是真的那么喜欢他,就应该在他身上多花心思,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这无足轻重的人浪费时间。”   说完抬头看向卫华,见她无任何表情,一直看着她的眼睛,韩璃毫不不畏惧的直视着她,“我说的是事实,当然,你有权选择是否相信!”   卫华静静的看着她,沉默着,突然出声道:“我似乎看错你了呢!”   良久。   卫华靠进沙发,闭上眼,启唇道:“你走吧!”   韩璃轻吐一口气,转身向外走。   当手刚要触及门把手时,背后忽然传来卫华的声音,“既然明知他不爱你,为什么还心甘情愿的给他生孩子?”   韩璃脊背骤然一僵,垂下眼帘,攥了攥拳,没回答她的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沙发上,原本闭上眼的卫华已经睁开眼,深褐色的瞳仁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回到舞场外,朱玲和林越正在外面等着她,林越手插着兜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朱玲拿着手机来回踱步,很是焦急!   “朱玲,林越!”   “你总算回来了!”   看到韩璃走过来,朱玲激动的上前一把抓着她,恰好碰到韩璃手臂上被卫华抓伤处,痛的韩璃立刻惊叫出声。   “怎么了?”朱玲惊诧的拿开手,看到韩璃手臂上五个明显的抓痕,有三个竟然还在流血。   “韩璃,刚才你去哪里了,怎么弄得?”朱玲惊骇喊道   韩璃连忙将手臂背在身后,装作不甚在意,苍白着脸道:“没事,手臂被蚊子咬了,自己抓的时候没用好力!”说完,笑了笑,忙转移话题,“害你们着急,真抱歉,我们走吧!”   这时朱玲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哦,对了!你家保姆在外面等着你呢,看样子急坏了。”   从头到尾靠着墙边的林越都没出声,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韩璃的手臂。   丽豪门外,小英正拿着手机跟什么人通话,见韩璃走出来,拿开电话,连忙上前,“小,小姐……啊——”见到她手臂流血,惊叫了一声,“流,流血了!”声音飚的老高。   “喂喂!!!”电话里传来的焦急的询问。   慌乱中小英竟然将电话挂掉了。   “小……小姐,你手臂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弄伤的。”   “不小心弄伤的?这么严重?都出血了,看看附近哪里有医院,咱们去包扎一下吧。”   “没事,就一点小伤”   “不行,必须去,会发炎感染的!”小英急了。   跟小英说话的间隙,韩璃回头对朱玲和林越道:“今天谢谢啦!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去趟医院再回去!”   “我也陪你们去吧,多一个人走夜路安全些。”朱玲忙道。   “我开车送你们!”沉默良久的林越终于出声。   韩璃也没推辞,大半夜的有个男生在身边,心里面也踏实些。   四人走到外面停车场时,由于夜黑走得急,韩璃没看清脚下的停车格栏,突然绊了一下。   “怎么了?”见韩璃停下脚步,林越问道。   韩璃俯身揉了揉脚,皱着眉,小声道:“好像是脚崴了!”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人打横抱起。   “林越,你干什么?”朱玲惊讶的问。   “减少她的脚部压力,免得肿的厉害。”   韩璃想说些什么,可林越面色严肃,是真的关心她,况且她的脚实在很痛,遂,嚅了嚅嘴唇,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   然而就在四人抬步要走时,周围响起了一连串震天刺耳的刹车声。   几辆黑色轿车“唰唰唰”转眼停在他们四周。   明晃刺眼的车灯密集的照过来,韩璃一瞬间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的将头偎在林越胸前。   “咣咣咣”此起彼伏的的车门声响起,一群人纷纷从车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四人正惊愣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刺眼的车灯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韩璃,怎么样了?快给我看看!”   施南从“噌”的从车上跳起下,疾奔而来,急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木会坚持日更,各位也要积极留言啊!留言是木木的动力,留言多多,动力大大,有木有!!!期待你们留下自己的意见和想法,鞠躬感谢!!! ☆、第二十章 笑   施南一路飞奔到近前,喘着粗气,装作不经意瞄了眼韩璃的牛仔裤,“流多少血?肚子有疼吗?多疼?什么样的疼?”一连串了许多问题,问的眼前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强光下,韩璃能够清晰的看到施南脸上的细汗,惊愣的说,“就……只流了一点血,肚子很好啊!没疼!”   见韩璃竟是一脸淡然,一派风轻,施南不由大急,“我的祖宗,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医院?”   “是准备去医院!我同学送我去,诶?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后面的都是谁呀?”   “我……”施南脑中突然闪过一系列惊恐画面,“姑奶奶你还问这些干什么?快上车啊!”   施南急的大吼。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谁惹着你了?”   施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欲上前接过韩璃,心想,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再磨蹭下去车里那位会杀人的!!!   “不用,我坐林越的车就可以了,没什么事,包扎完就顺道回公寓了!你回去吧!”见施南上前要接她,韩璃忙道。   “什么没事?你说什么呢?回公寓……包,包扎?”施南的脸唰的变成绛紫色,转念一想,“你,你到底哪里出血?”   “手臂啊?没事,就是自己抓的!”   施南在看到韩璃的手臂时,神情瞬间委顿,嘴唇颤抖着,眼里闪着可疑的泪光,“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走,还……还让人抱着?”   “哦,不好意思啊!”韩璃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被人抱着呢!挣扎着要落地。   “你脚崴了,不好着力,行动不便,还是我抱着吧!没关系的。”林越的声音突然□来。   施南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韩璃,一口气滞在那里,被堵得无语,“你……”   “咣”的一声巨响,众人往发声处望去。   男子俊脸冰冷,一袭黑色风衣从晃眼的白色灯光中走出,高大挺拔,俊美若神祗。   “顾惜朝……”一个名字僵硬的从韩璃口中溢出。   韩璃突然发现筑在心中的那道屏障,在这人出现的一瞬,支离破碎。     顾惜朝冷着脸,薄唇紧抿,浑身漫着森冷,一步步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黑衣保镖,每个人都紧绷着脸,气势慑人。   “老板,韩小姐没事,只是手臂破了皮,脚崴了!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施南快步上前,连忙解释。   顾惜朝只是脚步微顿,便接着朝韩璃的方向走去,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熟悉的窒息如潮水般涌来,韩璃双手紧攥着林越的衣衫。   这男人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林越不自觉的放松手臂的力道。   韩璃单脚落地,手仍然拽着林越的衣衫,而林越的手也扶在韩璃的腰侧。   男人转眼便到近前。   顾惜朝的目光冰冷的扫过两人相触的地方。   伸手一把抄过韩璃的手腕,紧攥在手中。   那手腕白皙柔软更是纤细的可怜,被那坚实有力的大手攥着,看着惊心,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捏断。   “痛!”韩璃不自觉的痛叫出声。   “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她的手臂和脚都受伤了,你不能这么粗鲁?”见韩璃疼的小脸儿皱起来了,林越出声劝道。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顾惜朝的语气冷硬的厉害,那霸气狠绝的气势一瞬间压的林越不敢出声。   韩璃心中疑惑,为何顾惜朝会出现在这里,便不自觉的疑问出声,声音弱弱的,“你怎么来了?”   这一句质问将顾惜朝心中的躁动不快彻底引出,反手握住韩璃的下颚,逼得她抬头望着他,“问我?你在做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喂,你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林越突然感觉出不对,上前欲将顾惜朝扯开。可还没等他碰到顾惜朝的衣服,便被四个黑衣人迅速制住。   韩璃看得惊心!顾不得他的钳制,“让你的人放手,他是我同学!”   看着韩璃急切痛心的眼神,顾惜朝心中一紧,“把他带下去!”   “是!”四黑衣人齐声称是,便拉着林越往外走。   朱玲等人都被现场的状况惊的目瞪口呆。   “不要——”韩璃惊恐的攥着顾惜朝的衣服,脑中像电影回放一样闪过那天顾惜朝残忍的挥着铁棍将一个人打的不成人形的情景。身子不自觉的发抖,颤抖着说:“你放了他,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你放了他。他只是帮我而已呀!只是因为我受伤了他才帮我的!你不要这么对他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要人帮了,再也不要了。”   看着韩璃双眼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一遍遍的哀求,顾惜朝感觉心一阵阵发堵,太阳穴突突的跳,皱眉道:“你他妈都在说些什么?”    “让你的人放了他!”     顾惜朝顿住,眼风扫过钳制着林越的四人,拽着韩璃往外走。   韩璃脚部肿痛,走的慢,一路上磕磕绊绊,顾惜朝皱了下眉,弯腰,直接将韩璃打横抱起。   韩璃的心骤然停止,四肢瞬间紧绷,忘了方才自己的委屈乞求,眼睛直直的盯着顾惜朝那近乎完美的下巴,大脑一片空白。   施南傻眼的看着走远的两个人。   这两人的互动模式真是,太惊悚了!   随后,也和小英跟上。   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再次响起,车灯晃动,转瞬,周围恢复一片悄然。   车场边上,柳树在晚风下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然落地,湮没在黑暗里,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朱玲和林越呆愣在原地,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丽豪顶楼那件奢华的办公室落地窗边上,女人手执酒杯,低头将停车场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水润性感的红唇,一张一合,“不爱吗?”   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急诊室内,韩璃坐在床上死咬着牙,额头冒着大滴大滴的汗,医生手法娴熟的检查她的脚踝。   急诊室外。   “老板,韩璃手臂上的抓痕并不是自己造成的,看伤口,应该是指甲尖利的女人做的。”施南抬头瞄了眼顾惜朝的脸色,“她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人!”   走出急诊室时,韩璃在小英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到顾惜朝近前,犹豫了片刻,低声说:“谢谢!”   顾惜朝站在那里,看着韩璃,沉默。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女病人都不自觉的偷偷打量这丰神俊伟的男人,不时还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顾惜朝给韩璃的压迫感从来都是巨大的,总能让她在他面前低下头,手足无措。   “阿华找过你?”   韩璃心中微寒,点头,“是。”   顾惜朝瞥了眼韩璃因为紧张而紧握在一起的手,还有手臂上包扎的纱布,转过身,背对着她,低沉的道:“以后离她远一些,她不会没事找你麻烦。丽豪是她的,那地方你最好别再去!”   这是警告?警告她少惹他的红颜知己?少给他找麻烦?   韩璃突然感觉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眶酸涩,忍不住要掉泪。   韩璃紧抿着唇,无声的点头。   脚步声响起,韩璃以为顾惜朝这是要走了,可突然,他又顿住脚步,嚯然转身,走到近前,拽着韩璃的手臂,将她抵在墙上。   在一旁的保镖见这情景,利落的拦住过往的人,几乎是瞬时走廊内一片寂静。   顾惜朝摁着韩璃的肩膀,盯着那水润晶莹带着惊惶的眼睛,忽的凑近她的耳边,“我不管你和多少男人交往,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顾惜朝顿住,一只手移到韩璃的腹部,按在那里,语气骤然冰冷,“别把他弄脏了!”   韩璃脑中轰然炸开,眼中泪啪的坠落。   “你说什么?”   顾惜朝嘴唇贴着她的耳唇,接着说,“把他生下后,你可以随便和任何人搞,但是我奉劝你,现在最好给我安分些!”   “你说什么?”韩璃如坠冰窖,颤抖着,又一次不可置信的问。   顾惜朝没有回答,松开她,转身就走。   走廊上的一排排白炽灯刺眼的让人感到眩晕。   直到顾惜朝的身影就快消失在走廊拐角,韩璃才猛然惊醒,“顾惜朝,你给我站住!”   撕心裂肺叫喊瞬间传遍走廊的各个角落,震颤人心,行人不由的驻足。   顾惜朝恰好走到电梯口,听到声音,惊讶的回头。   韩璃脸上泪水肆意,疯了一般向他跑来。保镖们你看我我看你,惊愣的一时无措,都知道韩璃的身份,谁都不敢去阻拦。   韩璃上前猛的拽住顾惜朝的衣襟,一时间颤抖的无法说出话来。   这时电梯门开启,顾惜朝一把拽住韩璃,将她带进电梯。   电梯里,韩璃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双手拽着顾惜朝的衣服,强支着颤抖的身体,急促的喘息着,“顾惜朝,顾惜朝,顾惜朝……”   顾惜朝一直皱着眉。   突然,韩璃猛的捶打顾惜朝,顾惜朝被捶打的一个没注意靠在电梯壁上。   韩璃发了狠劲的捶打,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顾惜朝,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顾惜朝你是混蛋——”    顾惜朝嚯的攥住韩璃死命挥舞的手臂,沉声喝道:“够了!”    韩璃似乎是被惊住了,猛地抬头,透过朦胧泪眼,“顾惜朝你个混蛋,你根本就禽兽不如!你凭什么污蔑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凭什么那么说我,我的整个人生都被你毁了,你还想怎样?”   “难道就是因为你恨我,不爱我,你就要肆意践踏我的尊严,把我推到脏污的泥土里,看到我狼狈不堪,你才会开心?”   顾惜朝被骂的愣住了。   韩璃四肢冰冷,强打着精神,说道:“顾惜朝,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没犯过罪,也没对不起过谁,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过活,用心的过着每一天。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我不求你对我好,只求你把我当做隐形人,装作看不见我就可以,我们本来就不应有交集,是上天犯了个错误硬在我们这两条平行线上打了个结,将我们拴在一起。”   韩璃泪眼婆娑,抚着腹部,“虽然,这个结可能永远都打不开了,但我们可以装作看不见它,继续朝着未来的路走。我们就沿着各自的线走下去,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再无交集,那样岂不是很好?”   顾惜朝呼吸一滞,突然觉得电梯内空气沉闷透不过起来。   “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的心早就破烂不堪了,你为什还要那么狠心的再去践踏,你到底把我置于何地,你把我当成什么?”韩璃凄厉的质问,突然又顿住,噙满泪水的眼中尽是悲凉萧索,突然神经质的笑了出来,“对了,你把我当成……婊-子,你趴在我的身上,拥着我的所有,那么自然的说我……是婊-子,对,你说得对!太对了。”   韩璃神志恍惚,已经变的语无伦次,“婊-子,对,而且很贱很贱,低贱到都已经被你踩到尘埃里了,还会卑微的爱你,爱到不可自拔,深入骨髓!”   “呵呵”韩璃咯咯地笑,一直笑,满脸泪水的笑。   “蓝姐姐她说,我会有个家,有个疼我爱我的丈夫,几个漂亮又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汤圆……”可是,蓝姐姐,你说的那个属于我的家,在哪里呢?为什么我看不见,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韩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谁   “长期抑郁使体内神经免疫及内分泌发生紊乱,孕激素水平降低,导致胎盘发育不良,子宫高度敏感,这次出现出血晕厥,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所致。现在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不过,我建议首先最重要的是安定好病人情绪,这有利于她自身的恢复,更利于胎儿的发育,同时也要注意不要有大幅度动作。病人身体极为脆弱,应该卧床观察一周再决定是否适合出院。”   “如果一周后情况不好呢?”施南忽然问道。   医生叹了口气,“如果情况不理想,我们建议,卧床保胎,或者……”瞄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惋惜的说道:“拿掉胎儿。”   医生远去的脚步声回荡在深夜空旷的走廊内,声声回响,若一记记重锤,敲在人心里,闷痛,窒息。   病房外的空气格外沉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不敢惊扰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   施南拿着检验单,靠在墙上的,突然感觉心情糟到了极点,电梯内发生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他看到韩璃疯了一般冲向老板的样子,还看到她被老板抱出电梯时那惨无人色的小脸儿,就像深秋枝头上最后的一片枯叶,顽强的挣扎,终于耗尽了生命,萧瑟坠落。   众人沉默间,一直陪着韩璃的小英,悄悄推开门,向施南使了个眼色。   施南上前低声问,“韩璃醒了?”     小英摇头,偷偷指了指顾惜朝,施南会意,走到顾惜朝身旁。   病房内的灯光很暗,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安谧柔和。   直到坐在病床旁边,顾惜朝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施南只说了“韩璃”两个字,他就毫不犹豫的冲进病房内,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失去了掌控。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稳,纤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一滴晶莹的泪挂在腮边。   顾惜朝突然皱眉,熟悉的头痛又至,疲惫的揉上太阳穴,试图减轻一些痛苦。   凄清的月色透过玻璃窗卷入这一室寂寥。   突然,熟悉的柔弱声音从耳边响起,顾惜朝倏地抬头,见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眼角的泪簌簌掉落,那干薄的嘴唇颤抖着翕动,“顾惜朝,不要这样对我,不要……顾惜朝……顾惜朝……”   声声卑微的乞求,像刺一样扎着顾惜朝的心,忽然觉得无法呼吸,嚯然起身,转到窗边,双手攥住窗橼,抬头望向天幕上稀疏的星子,在那里,他仿佛看见宫蓝稚嫩而美丽的脸,巷子里的风吹过她长而柔顺的发丝,她仰头看着他,无所畏惧的说着:“我爱你。”     “即使亲眼看到你杀人,我依然爱你,没有理由的爱,就这样!”   “我已经是女人了!”   “我可以给你生孩子了,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然而那张美丽而稚嫩的脸没有出现多久,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惨白着脸,脸上的泪汹涌流下,浸湿了粘腻在颊侧的长发,沙哑绝望的嘶喊:“婊-子,对,而且很贱很贱,低贱到都已经被你踩到尘埃里了,还会卑微的爱你,爱到不可自拔,深入骨髓——”   顾惜朝突然闭上眼,眉头紧锁,淡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韩璃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陪护床上的小英依旧睡着,传来细微的鼾声。   韩璃勉强直起身,腹部的不适让她惊醒的用手护住,侧首望向窗外。   窗外,湛蓝明澈的天空,云如流水幽幽划过,浸入清亮的晨曦。   “你醒了?”   韩璃回首,连妈捧着暖瓶,轻推门,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   看到连妈脸上温暖的笑容,韩璃忽然低下头。   连妈将暖瓶凡放在桌几上,转身看到雪白的被单上两地点湿润的痕迹,旋即轻叹,攥住韩璃的手,“大夫说,孩子还好,只要以后注意着点就没事了。你别哭啊!”   孩子!   韩璃将手缓缓移至腹部,晶莹的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不一会儿,雪白的被单已经湿了一大片。   连妈起身轻柔的搂着韩璃,抚着她的肩膀,“傻孩子,别哭了,会影响到孩子的,听话,别哭了!”   可韩璃拽着连妈的衣襟哭得更凶了。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韩璃没有来,也没有请假。   朱玲和林越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韩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昨天那个男人真的是顾惜朝?”   林越皱着眉,低头思忖,“顾惜朝?”顿了顿,“韩璃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保姆叫韩璃小姐,叫顾惜朝先生!”朱玲忽然瞪大眼睛,惊愕道:“难道?韩璃是顾惜朝的私生女?”   林越嚯的抬头,“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按照一般定理推断,那种身世神秘的豪门权贵十六岁搞出个私生女是极有可能的!”朱玲斩钉截铁的说道。“而且还是个见不得光的,不受宠的私生女,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粗鲁的对待韩璃,这中间一定夹杂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唉——”   同学无故失踪,做班长的有权去了解情况,为此,两人商量好,放学时到韩璃的住所去一趟。   可拿着韩璃家的地址,来到她所住的公寓,按了接近半个小时的门铃却无人开门。   最后两人泄气的靠在墙上。   “有她的电话吗?”   朱玲一脸无辜的道:“她好像从来都没拿过电话。”想了想,“军训时,她就坐在训练场的树荫下,我都没见过她像别人一样玩手机打发时间。”   “她为什么不拿电话?”   “我怎么知道?”顿了顿,朱玲的眼睛倏地变的晶亮,“要不,我们去找顾惜朝?”   林越瞪了她一眼,朱玲忽然想起昨晚的情形,顿时一个机灵,“额……还是不要了!”   两人垂头丧气的回到学校,想要将这件事报告导员,毕竟同学无故失踪是很严重的,这个责任他们担不起。   然而,刚要敲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居然是韩璃家的那个小保姆走了出来。   “是你?韩璃呢?”   “我……我给我家小姐请假来了,家里出些事情,她这星期都不能来上课了!”小英支支吾吾的说道。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越一直盯着小英闪烁不定的眼睛,出声问道。   “那个……假请完了,家里还需要我帮忙,我该回去了,再见!”不理林越的询问,小英急匆匆的越过他们,走了。   看着小英匆忙中略显慌乱的背影,林越突然对朱玲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说着,就大步往学校停车场走去。   小英出了校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林越开着车一路悄悄跟在后面。   车子从高楼林立的大学城出来,没有直接驶入市中心,而是沿着郊区外环行驶。   最后停到一个林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A市著名的妇产科权威医院。   前面小英已经下车,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就自己提着一些东西,往医院里面走。   韩璃可能是来照顾家里人的,如此想着,林越的脚步却不自觉的跟在小英身后。   可进入一楼大厅却不见了小英的踪迹,林越在大厅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最后来到总台,说要找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出了韩璃的名字。   “A座,808”   林越感觉像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冰水,四肢百骸透着冰冷,森森寒意一丝丝钻入肌肤,冷的失去知觉了。   那么文静淡雅的女孩,怎么可能?   林越的脑中始终挥不去和韩璃初次说话的情景。还记得那是军训的第二天,临近中午,烈日当头,整个训练场就像个大蒸笼。   他因为表现突出站在队伍前领队,教官喊口号,他带领同学们踢正步,一遍一遍,又累又热,汗流浃背,湿透了军训服,当教官喊出“解散”这两个字时,同学们野鸭子似的呼啦一下子奔向树荫处,当然,他也不例外。直奔自己存水杯的地方,可到了地方转几圈找不到水杯,当时他脸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渴的嗓子要起火了,就在他最难受的时候,一个温雅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她拿着一瓶矿泉水,微笑着,仿佛一缕清凉的春风拂过,她说,给你喝这个吧!你的水杯可能被人错拿了。   浓密的树荫下,高挑清丽的女孩站在男孩面前,微风掠过女孩鬓角的发丝,扬起的发丝扫过女孩微弯的淡粉色唇瓣,纯净清透。她眼睛很漂亮,若水晶,璀璨晶莹的光芒直照进男孩的心底,留下了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当电梯门打开时,林越忽然抬手,擦了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定下心神步出电梯,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他看到了那个男人。这次他身后只跟着四个黑衣人,依旧是那么扎眼,嚣张霸道,仿佛永远傲视众生。     林越挺起脊背,直视前方,与他们错行而过。   “站住!”   林越脊背一僵,骤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时,顾惜朝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阴沉。   林越脑中急速转动,突然来了句,“叔叔你好!”    顾惜朝的脸色唰的阴森冰冷,他身后的保镖素质很好,皆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细看会发现,腮边肌肉比平时紧绷了不少。   林越再接再厉,“真巧,我们又见面了!”眼睛偷瞟着顾惜朝的脸色,接着道:“是这样的,同学们听说韩璃生病了,都很挂念,托我来探望。”   说的煞有其事,细细琢磨其实就是胡扯,同学探病,探到妇科医院来?   林越满脸真诚的微笑,欠揍的灿烂,看得顾惜朝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   然而,林越忽然垂下眼帘,深鞠一躬,“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去看韩璃了。”转身之际,心一直咚咚咚的跳,紧张的手心冷汗涔涔。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顾惜朝再霸道,再有势力,也不会再这多人面前,失了体面!如此想着,林越抬步就要走。   “林越。”   林越倏地停下脚步。   “父亲,林仲伯,A市土地局局长,母亲,青联公司董事兼执行长。”顿了顿,顾惜朝的声音倏然阴冷,“如果,你不想给自己的父母添些不必要的麻烦,就离她远一些,不要以为耍些小聪明,就可以蒙混过关,这个世界跟你想象的完全不相同,包括那些你自以为了解的人,你,好自为之!”撂下话,顾惜朝转身便走。   走进电梯后,顾惜朝不自觉的吐了口气。   可电梯门还没合严便被人徒手掰开了,林越手抵着电梯门,喘着粗气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惜朝不悦的睇着他,摆手示意身旁的保镖将电梯门口的“障碍物”挪走。   “她为什么要住院,为什要住这里?”见那几个黑衣人要来推开他,林越的声音因着急切不受控制的拔高。   “退下!”顾惜朝突然命令保镖退下,然后潇洒地整了整衣袖,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斜睨着焦躁不堪的林越,幽幽的道,“她动了胎气,住院是为了保胎!”   顾惜朝的声音像大提琴一般低沉悦耳,然而林越好像听到来自地狱的阴森魔音。   “你胡说!她那么好的姑娘,那么纯洁,她怎么会……”林越面红耳赤的大喊,倏地顿住,“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的!你在污蔑她,我……”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顾惜朝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说完,优雅的放下手臂,满意的欣赏着他的表情。   林越的脑子突然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女孩淡雅纯净的笑容,近在眼前,却被人撕成无数块,最终面目全非。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这八个字像魔咒一样纠缠着他,盘旋缠绕,绞碎了他那个纯粹而美好的梦。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顾惜朝感到一股莫名的快感充斥全身,一扫连日来的疲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出院   在看到家门口那两盏漫着暖晕的门灯时,林越那颗沁凉的心才稍稍得以回暖,走进门,步子些微踉跄。   “怎么回来了,今天早上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林仲伯说着,突然发现儿子步伐不稳,上前一闻,倏然变色,质问道“你喝酒了?”   林越此时脑子还是清楚的,他是真的想醉,可惜他不能醉,“嗯,我不想喝的,但同学都太热情了,没办法!”叹了口气,“爸,我哥呢?”   “还提你哥!为个女人,被停职两个多月了也不着急,在房间打游戏呢!”提到这个大儿子,林仲伯眉间尽是化不开的愁云。   “呵呵……”林越揉了揉耳朵,傻笑,老爸说这句话已经不下百遍了。   “那我上楼找他去,我劝劝。”   “嗯”   林越刚踏到二楼的地板就听到左手边房间传来的激烈的游戏枪战声音。   推开门。   “哥!我回来了”   可惜他亲爱的哥哥正在全神贯注的与恐怖分子进行激烈交战。   “哥!”   林越上前趴到林战耳边,大声喊道。   这下终于将他亲爱的哥哥拉回现实世界。   林战回首,高挺的鼻梁覆满汗珠,浓密的睫毛微湿,俊逸的脸颊双泛着水润的光泽,薄削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回来了?”    上前闭掉显示屏的开关,回身坐在哥哥旁边,傻傻的,眼神迷蒙的看着哥哥。   林战疑惑,这小子居然把显示屏关了?没和他抢手柄?   “你小子有点不对!”嗅了嗅,惊讶的道:“你喝酒了?”   推开他,不悦的道:“你怎么喝成这样,不是告诉你你还小,不能喝酒吗?”   林越被他推的往后仰,手拄着地板,直起身,嘀咕道:“就只许你喝,喝酒喝成脑震荡的人,还来说我?”   “你……”一脚将林越踹翻,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脑震荡没?”   林越龇牙咧嘴的捂着后脑勺,“哥,我是你亲弟,同爹同妈的!”   林战弯膝,伸手拎着林越的领子,“起来洗澡,满身的酒味!”怎知林越霍然起身,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样子是熟悉的耍赖,可好一会儿也不见林越动作,林战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一不小心触到一片湿润。   看着手掌心那一小块晶莹的湿润,林战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在他的记忆里,这小子倔得很,好像从来没哭过,唯一见他流泪是那时他生病时咳的厉害,咳出眼泪来了……   林越的头埋在林战的手肘间,闷闷的出声道:“哥,未来嫂子不要你了,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林战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揉了揉额际,唰的拎起林越的后领子,“被女朋友甩了?就这点出息,还哭?”   林越小脸儿腾地一红,不敢直视林战的眼睛,声音里却透着悲凉,秋风扫落叶的悲凉,“我倒宁愿是被她甩了,这样至少证明她曾经属于过我……”低下头,“她那么纯净美好的女孩儿,怎么就……”突然顿住,“哥,现在我一想到她我的心就疼,不受控制的,像针扎一样。是我败了,第一次想努力,却一败涂地!哥,我真的很疼,心疼!”   看着这样的林越,林战放下了举起的手臂,长叹一声,“林越,哥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样,但是能够把我们林家眼高心傲的二公子拖入红尘,想来,她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顿了顿,林战又道:“但是,你们没有缘分,缘不可求的,缘如风,而风不定。你现在很痛苦,但当时间流逝,一切都散去时,就会淡了,散了,忘了。你还小,总会有一份缘分是属于你的。”   林越垂着头,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哥,嫂子离开你时,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战点头,出神地说,“是啊!况且是我对不起她,快要结婚了,还忙着工作,死脑筋,只知道查案。没时间陪她,连装修房子都是她自己搞定的,我这个未婚夫也真是没什么用处,她会喜欢上别人,也理所应当,没有错。那段时间是很难受,用喝酒来麻痹自己,可是没有用,后来我发现,原来最好的药竟是时间,时间,它能够使手上的伤疤慢慢变淡,也能够让心中的疤渐渐消失,时间,是最好的药啊!”叹了口气,将林越揪起来,“去洗澡,睡醒一觉,心就不会那么疼了!哥不骗你!”   施南说,她的心情况会影响到腹中胎儿,韩璃就极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刻意删除脑中有关顾惜朝的记忆,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腹中孩子的身上,然后,她惊喜的发现,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是件有意义的事情,至少,胎儿的发育恢复正常了,她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表示,以韩璃现在的身体情况,完全可以出院。       施南建议韩璃回别墅再静养几天,可韩璃执意要回公寓,她不想见顾惜朝,她也说不上是因为那天骂了他之后的胆怯后怕,还是因为什么,总之是不能见他。她懦弱的选择逃避。   施南将这件事报告给顾惜朝,顾惜朝没说什么,只是让连妈跟着,让她照顾着,之后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韩璃抱着书抬出门口时,连妈突然叫住她,要让小英跟着。   韩璃哀怨的瞅着连妈,“我的身体好了,只要不做激烈动作,就没事,医生这么说的,您没听见吗?放心吧!”   连妈还想再说什么,韩璃马上说,“您看到有哪个大学生上课时有保姆跟着?没有吧!”   说完韩璃就跑了,连妈看着惊心,“慢着点,注意脚下!”   “哦!知道了!”说完,一脚踏入电梯,向连妈挥手。   昨天联系朱玲,说第一节是计算机课,在实验教学楼A座,4002教室。可站在教学楼门前,看着如涌的人潮从两个侧门扑进教学楼,韩璃胆怯了,抚了抚肚子,踌躇不敢迈步。   “韩璃,你来得好早哦!”   韩璃回头,朱玲和另外三个女生有说有笑的并排走了过来。那三个女生是朱玲的室友。虽然是本地人,但朱玲选择住在学校,她说这样能够联络同学感情,毕竟她是女班长,应该融入集体。   韩璃笑着同她们打招呼。几个人看见她来很高兴,上前亲热的拉着韩璃的手询问她这一周怎么没来,说她缺席了学校的迎新生晚会,还说,某院某系的学长多帅,她没看到真是可惜了,还说带她们班的导员说话犀利,把某个女生弄哭了,如此等等。   进入教室后,突然有个女生喊道:“我的天哪,韩璃,我才发现,你穿的是防射服,还是意大利的品牌!”声落,几个女生纷纷围在韩璃身边,捻着她的衣服,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切!富家女,真娇气!”不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璃低头,手紧攥着书,找到自己的座位,当做没听见,可坐在座位,打开计算机时,不知从哪里又飘来另一句讥讽,“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怀孕了怕辐射呢!”声音很轻,却清晰的钻入韩璃的耳中。   刺耳的声音不时地传来,韩璃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捂着嘴嚯的起身,向门外跑。   “哟!真的怀孕了?”   韩璃飞快的向外跑,抑制住泪,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一阵猛吐,要把五脏六腑都吐数来似的。吐了好长一段时间,胃里空荡荡的,韩璃全身无力的趴在洗手池上,再抬头时,头发散乱的搭在额前,脸色苍白,双眼红肿难看,泪水遍布脸颊。   颤抖着手想擦掉脸上的湿润,却总也擦不干净,因为,泪,不停地涌出眼眶,似是无休止。   看着镜中的自己,韩璃努力的开导自己,一只手抚着腹部,喃喃地说,“别激动,帅哥师弟说,孕妇本来就敏感容易激动,情绪波动大,要控制,一定要控制好,不然会对胎儿的发育产生影响的,会有影响的。”   韩璃虚脱的趴在洗手池边上,一遍一遍的说,企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韩璃?”   韩璃回头,见班长林越正站在女洗手间门口,关切的看着她。   韩璃喘了口气,勉强笑了笑,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泛着晶莹。林越看着心中一痛,不再犹豫,欲要上前。可刚迈动脚步便被人抓了回去。   四个学生打扮的人,将林越推开,先后进入女卫生间,其中一人上前,到韩璃身边,恭敬的道:“韩小姐,得罪了。”在韩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弯腰抱起她,往外走。   韩璃早就吐得全身无一丝力气,嘴巴根本张不开,但无力的扫了一眼,韩璃记得这四个人似乎都是顾惜朝身边的保镖。顾惜朝身边贴身保镖有十二个,她还曾偷偷嘲笑他们是十二铜人,走到哪里都不分开。   脑子晕乎乎的,眼睛半眯着,韩璃没有注意到,计算机教室是巨幅玻璃墙,走廊里的一切教室中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四名保镖此时都是学生打扮,穿着时尚,高大挺拔再加上气质非凡,自然引来不少爱慕的目光,然而这四人依旧面色如常,淡定从容的穿过走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梦   出了教学楼,晨雾溟濛扑面而来,潮湿水汽附着在脸颊上,凉凉的,韩璃清醒些许,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是不再有呕吐感,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抱着她的人将她放在教学楼左侧的长椅上,四个人挺直若青松般站在她左右。   氤氲雾气弥漫下,高耸的教学楼朦胧模糊,楼下的花草树木半遮半掩。   湿溉流的空气中待久了,韩璃的衣服上都附着一层细细的小水珠,脸上黏黏腻腻,凉意丝丝。   韩璃渐渐恢复了些力气,抬手擦了擦衣服上的细水珠,擦完之后,看着手上的湿润,无奈的甩了甩。   一包纸巾低到眼前。韩璃惊诧的抬头,说了声,“谢谢!”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流,每次看到他们时,他们都是像影子一样跟在顾惜朝的左右,不苟言笑,雷厉风行。   擦了擦手,韩璃起身道:“我该去上课了,你们……”。   “对不起,韩小姐,老板吩咐,我们必须寸步不离您的左右。”那人好像知道韩璃要说什么,立刻截断她的话。   顾惜朝?   听到这个名字,韩璃的心瞬间疚痛。   不想深究他为何多此一举,韩璃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忍着异样的目光,渡过了漫长难熬的九十分钟,韩璃拿出朱玲给她的课程表,下一堂课《经济法》,上课教室在主教学楼。叹了口气,课间三十分,从实验教学楼,走到主教学楼至少要十分钟。   拿起手中的书随着人潮往外走,一路上熙来攘往,好不容易走到主教学楼大厅,扶着楼梯,看了看课程表,又一次叹气,抚着腹部,低声道,“宝贝,妈妈要爬到四楼上课,你可一定要乖!”她的额头上已隐隐浮现细汗。   “韩小姐,请走电梯!”   韩璃惊诧回头,那四位铜人正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身后,距离恰到好处。   “电梯旁边写着五楼以下禁止乘电梯!”韩璃无奈的道。   “可以乘教师专用电梯!”   韩璃瞪大眼睛,“你也说了,是教师专用!”   那人面无表情,不跟她辩解,“请走电梯!”   韩璃的第一天上课真是惊险又忙碌,回到公寓后,仰躺在沙发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累了吧,来吃些水果!”连妈笑着端来一个果盘。   韩璃拿了个荔枝,就开始愁眉苦脸的倒苦水,“学校人太多,上课的时候人更多,每次我都是等到最后人少了再进教学楼。教学楼之间距离远,走了十多分钟才到……”   连妈凝神听着,手中削着苹果,忽然说道:“注意身体!”   将鲜嫩晶莹的果肉放入口中,着实甜了一把,韩璃眉间一松,笑着道:“没事,医生说适当的运动也是有好处的,这个我有分寸。”   连妈点了点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韩璃,“嗯,一定要小心,千万要记住。”   洗完澡后,韩璃看了一会儿书,看完之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一转身瞄到立镜中的自己。   起身走到镜子前,好奇的看着镜中身穿白纱睡裙的自己,伸手拽着腰侧的纱料,露出平坦的小腹,手指在小腹上摸了摸,又按了按,手感和没怀孕时差不多。   宝贝,什么时候能让妈妈看到你的存在?   正出神时,镜中出现一道黑影,忽的,韩璃睁大眼睛,转身,见有人竟然站在她身后。   “啊——”不自觉的惊叫出声,脚下不稳,身子向后倾,电光火石间,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稳住她的身子。   男子那特有的含着淡淡烟草味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钻入鼻息,窜入穴位经脉,再流向全身,每寸经脉都似因此鼓涨饱满,从身体到心神,都不自禁地震颤,似二月的春风,乱了满枝的柳丝,让她有瞬间的失神。   顾惜朝……   扑在顾惜朝怀里,片刻的失神过后,韩璃白里透红的一张脸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倏地挥开腰间的手臂,后退,背靠着立镜,抬眼看着身前的男人。   残风细雨,相思泪,望断惆怅,未了情。风,吹落断肠,不知几时休……   韩璃消瘦的肩不住的颤抖,双手寻不到支点,嗓子干涩的发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惜朝宝石般漆黑的眸子锁着韩璃的脸,忽然,双眉紧蹙,上前一步,揽住韩璃不断向后靠,要把立镜靠倒的身子。       猛的又回到满是惑人气息的怀抱,韩璃屏住呼吸,悲哀地发现,她的心,又一次不规则的跳动,咚咚咚,带动的浑身血流奔急。   感觉到紧贴着胸膛的柔软和那急速的毫无规律的心跳,顾惜朝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收紧手臂,两人的身体完全契合,无一丝缝隙。    这突然的贴近,让韩璃瞬间四肢僵硬,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仿佛只要轻轻一弹便会崩裂。   悄悄的咽了口唾液,指尖轻颤,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怎知刚移动便被人握住后颈,两人之间拉开距离,韩璃惊异的抬头,“你……唔——”   丝毫不给她反映的时间,男人低忽然头堵住她的唇。男人唇瓣细腻温软,带有蛊惑人心的意味,在她的唇上辗转摩挲,灵巧的舌尖顶入她的口腔,吸允那唯剩不多的空气和那慌乱的可怜的丁香小舌,追索,周旋,纠缠盘绕,誓要将她占为己有。   四肢由僵硬化为绵软,双手无力的拽着男子的衣襟,晕眩袭来,意识渐渐流逝在这碧水起伏,春光荡漾间。   身后的立镜中   男人的大手由女孩纤细的腰肢向下滑移,隔着纱裙覆在女孩娇俏的股部,缓缓揉捏,骤然用力,下身贴合。   感觉到下身被坚硬之物抵着,韩璃倏地从恍惚中惊醒,奈何此时浑身酸软无力,只能无力的感受着嘴中湿热柔滑的纠缠,股部那只粗粝的大手的揉捏。   酥麻瘙痒爬遍全身,渗入血液,韩璃竭力抑制住那可怕的呻-吟从相叠的唇间溢出。   感觉到女孩的颤栗,顾惜朝贴着女孩樱唇的嘴角微弯,抬起头,倏地将女孩打横抱起。   双双陷入柔软的床榻,交叠着的身体仿若月色银光落于大海之上,滟滟随波。   男子的大手沿着女孩修长白皙的大腿一路向上,掀起那脆弱朦胧的白纱,露出皎白莹润的肌肤,“不要——”韩璃突然出声,一把按住在她睡裙里作怪的大手,急促的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男子起身,双臂支在她颈侧,那漆黑的眸子中跳动着簇簇火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沙哑性感,“怎么?”       韩璃双颊晕红,心跳急促,喘息着道:“孩子,孩……唔”   唇再度被堵住,允着她的唇瓣,顾惜朝含糊的说:“我会小心的……”   又是一阵辗转吸允。   纤薄的纱质睡裙在有力的大手下化为数片薄纱……   肌肤相触,纤柔的身体契合着强健的身躯,粗重的呼吸夹杂着细碎的呻-吟奏出最唯美的乐章。   纤细柔白的手攀附着男子强劲坚实的手臂,脖子后仰,显出优美的曲线,动人的锁骨,如雪的浑圆,颤抖着的樱红。   男子身下灼热的坚硬缓缓顶开女孩那泛着馨香的花瓣,一层层,细细摩挲,小心进入。   直到,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真正的结为一体。   细密的汗珠附着在交叠的身体上,灯光下,润泽晶莹,优美而迷幻。   唇舌交缠,相濡以沫,男子耸动腰身,巨大的坚硬在花瓣里缓慢进出,夹杂着细微而淫靡的水声。   “嗯——”旖旎的呻-吟从纠缠着的唇瓣间溢出,女孩修长细白的腿紧攀着男子强劲的窄腰,不自觉的扭动身体。   听到这呻-吟,男子再也按耐不住体内蒸腾的欲望,腰部速度逐渐加快,“啧啧”的水声越来越响,“啪啪”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   女孩胸前细白丰满的浑圆在撞击下,如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席卷着男子的胸膛,刺激着男子敏感的神经,害得他险些失控。   “妖精!”抵着女孩的唇,男子沙哑的骂道,隐忍的额头青筋暴起。   女孩被撞的浑身乱颤,粗重急切的喘息着,双手胡乱的抓着男子的手臂,颈间汗水湿腻,半眯着眼,抵制住折磨人的欲望,颤颤巍巍的说,“慢……慢些,会伤到……”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后面的话便悉数被人吞入口中。   急速的耸动几十下后,男子低吼一声,将灼热的精华尽数洒入女孩体内。   砰然炸响,无数巨大的红色烟火窜上半空,在黛青的苍穹里璀璨铺展,姹紫嫣红翠叶离披,满天里飞过无数彩色的星云轨迹,纷落星华如雨……   “啊——”韩璃猛然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卧室内只有自己,晨曦从窗帘的缝隙中投过来,现出一道清亮的光束。   “哗”的掀开被子,被单干净整洁,而自己身上也穿着一套熟悉白纱睡裙,。   韩璃懊恼的闭上眼睛,“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蠢蛋!   除了依旧酸软的身体,其他的一切都表明,她,做了一场春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做     迷迷糊糊的洗漱完毕,韩璃将头发简单挽了一个卷,睡衣外套了个薄衫,推开门。   连妈和小英正准备早餐,见韩璃一脸疲惫的走到客厅,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抿嘴笑。   “一大早有什么好事情吗,瞧你们两个笑的这么灿烂?”韩璃抚着酸软的腰,满脸疑惑的问道。   “好事,当然是好事?”连妈放下手中的盘子,上前扶住韩璃,关切的问道:“腰酸?”   韩璃皱了皱眉,嘟着嘴道:“嗯,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特别疲乏,腰酸,腿也痛!”   连妈还是抿嘴笑,将韩璃扶到座位上,起身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如果太累就请假吧!”   韩璃拿着粥匙,吹了吹,“那可不行,我都已经耽误一周的课了,不能再耽误了,我得尽快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喝了口粥,又道:“我今天会请我们班的女班长来给我补习功课,可能得补习到很晚。”   “什么?”小英突然出声,手中粥匙“当”一声滑落。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连妈瞪了小英一眼,暗含警告意味。   小英缩了缩脖子,默默拾起粥匙。   三人安静的吃早餐,咽下最后一口粥时,韩璃突然咬住粥匙,想了想,双颊涨红的问道:“连妈?我……问你个问题!”   连妈正好也吃完了,瞥了眼韩璃的脸颊,“什么事?”   “就……就是,怀孕时,是不是经常做……做梦啊?”   “嗯,不怀孕的时候也做梦。”   韩璃快要把脸低到碗里了,闷生闷气的说,“就是奇怪的梦,很真实的奇怪的梦?”   “梦的内容是什么,怎么个真实法?”   韩璃嚯的抬起头,嗫嚅了会儿,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因为,门铃响了!   三人皆是诧异的表情。   这清晨六点钟谁会来这么早?莫非是查电表的?   韩璃好奇的伸长脖子,想看看小英开门后进来的是谁。   小英从猫眼儿里看了眼外面,随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紧身黑色西服的人,身材高大魁梧,板寸头,此人站在门口,见韩璃在看他,十分恭敬地对韩璃鞠了个躬,之后,更是十二分恭敬的道:“韩小姐您早,夜里老板走得匆忙,把腕表落在您床头了,派我来取一下!”   闻声,韩璃感觉脑门儿“咣”的一声被棒槌重重的敲了一下,晕晕的,好半晌才有点反应,结结巴巴的反问道:“你……你老板的腕表怎么会在我这里?”   黑衣大汉抿嘴回忆了一下下,虽然自己小学没毕业,可他确定,刚才自己说的话没错,没有语病,言简意赅,意思明白,“老板亲口说的,是他入睡前放在您床头的。”   韩璃“噌”的从椅子上窜起来。   “哎哟!您慢点!”   韩璃没时间理会小英的惊呼,眼睛瞪的圆圆的,还带隐隐水光,看着有点水亮晶莹的味道。   她瞅着小英和连妈,表情呆傻,“他……他昨天来了?”     小英和连妈皆愣了愣,随后很有默契的点头,动作一致。   接着韩璃问出了一句蠢话,“怎么没人告诉我?”   说完之后,她都想撕了自己的脑袋,她想,世界上再没有比她蠢的人了吧?人家压在你身上,做了一夜那档子事儿,你清晨起床时竟然认为是春梦!还问人家来了没?有这么傻的人吗?   看着韩璃绯红的脸颊,血红的眼睛,小英忐忑的问道:“小夫人,您还好吧?”   韩璃没回答,因为她没听到,此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垃圾桶吸引住了,垃圾桶中那个透明朔料袋里装的正是她身上穿着的睡裙,不,确切的说,睡裙的撕裂版!   韩璃弯着腰,双手颤抖着从垃圾桶中拿出那个朔料袋,表情那个悔恨呀!   “唰”的转身,接着小英、连妈、黑衣大汉三人听到了那震颤人心的关门声。   三人回过神来,黑衣大汉犹豫着道:“那……腕表?”   “你等等,我去取。”   连妈答应一声,转身进了韩璃的房间,房门没锁,连妈进房时,韩璃正蒙着大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黑衣大汉将腕表呈给顾惜朝后,表情有些怪异。   顾惜朝就随口问了一下,“怎么了?”   黑衣大汉一愣,一向冷酷无情的老板会竟然如此心平气和的问他问题,不由的受宠若惊,说话有点气息不匀,“那个也没什么,就是韩小姐不知道您去了她那里,以为属下说谎,差点没把属下轰出去!”说完后,硬朗的面容浮现一丝不自在的笑,瞅着极不协调。   顾惜朝手中的笔,“啪”滑落在地……   教室里,韩璃紧握手中笔,瞪大眼睛看着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哑剧。   她的耳中一直回旋的重复着小英的话。   早上出门时,小英在她身后悄声说,先生临走前交代,晚上还会来,让连妈准备一下晚餐。   “啊——”韩璃抱头低吼,脑子里混乱成一团麻,越理越乱。   “韩璃?你怎么了?”旁边的朱玲弹了一下韩璃的胳膊,低声问道。   韩璃摇头,“没事。”   “小心些,这个老师很严,小心扣你课堂表现分,期末挂科你就该真哭了!”   韩璃点了点头,翻开笔记,发现里面空白一片,无奈的歪头,弱弱的问,“朱玲,你课堂笔记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   “嗯,写完了,给!”朱玲大方地把笔记拿了过来,往韩璃旁边凑了凑,突然说道:“告诉你一个特大好消息!”   韩璃把两个笔记对齐,大笔一挥开始抄,边抄边问道:“什么消息?”。3c7781a36b   朱玲凑到韩璃的耳边,小声说:“你知道吗?咱们专业的,以后除了计算机课,其他课程都到南门教学楼上,而且基本上都是在一楼。”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学校抽风了?竟然这么好心,好像……特殊照顾呀!不管怎么说,不用爬楼,那是极好地!”手拄在桌上,叹息道:“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寝室远些,倒是离南门近得很,你的公寓好像就在那里,这下你可享福了!”   “真的?”韩璃顿住笔,侧首问道:“你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瞧,新的课程表都在我手里呢?”   接过朱玲递来的课程表,韩璃激动的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妈呀!终于不用再爬楼梯了,终于不用再走十几分钟的“险路”了,终于……   拿着课程表,韩璃又突然陷入沉默。    良久,说道:“朱玲,我昨天说要你帮我补习落下的课,那个……已经不用了。”   “why?”   “你把前几天的课堂笔记借给我就可以,我回家自己看,以免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我有时间。”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发现,自己领悟,记得牢!”韩璃急速转动脑筋,终于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   一天就只有上午的两堂课,下午没课,十一点五十分下课,可韩璃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五分钟的路程走了一个小时。   磨磨蹭蹭回到家,连妈已经把饭菜有重新热了一遍。   吃完饭,韩璃换了一身粉嫩的休闲服,到书房拿出久违了的韩语书和日记。   用歪歪扭扭的韩语写完日记后,韩璃翻了翻从朱玲那里借来的课堂笔记,朱玲的笔迹很漂亮,风骨独特,笔锋强劲,飞扬洒脱,从字里便可看出,她是个不拘小节,心胸坦荡的大女子。   抄完笔记已经是下午五点钟,日渐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闲下来的韩璃趴在阳台上,看着西天边。   晚霞洒入室内,铺了一地艳丽荣华,韩璃的脸上亦被敷了层金红色暖晕。      顾惜朝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孩那浸在金红色光芒中的窈窕身姿,宛若纯净无暇的天使,摄人心魄的美。不由得呼吸一窒,静静站在门边,欣赏着这以前未曾留意的美景。   韩璃收回目光,转身时眼睛有些发黑,一时间不怎么适应,边揉着眼睛边往外走,走着走着便撞到一堵肉墙,撞得她顿时一个趔趄。   稳住身子定睛看去,待看清眼前之人时,突然又向后退了三步,表情堪称惊悚。    顾惜朝皱眉睇着她,脸色微沉,似乎有些不悦。   韩璃一时间头皮发麻,脊背僵硬,腿脚发软,所有丢脸的不淡定的症状在顾惜朝出现的时刻,一涌而上,全都扑到她身上!   知道他会来,但没预料到他会来这么早!本打算吃完晚饭就蒙头睡觉的,这样就可以再当做是一场梦,不用费脑筋纠结如何面对,然而,此时,此刻,很明显的,她的愿望,落空了……   看着韩璃纠结的愁闷的小脸儿,顾惜朝冷硬的嘴角抽了抽,倏然上前,撩开韩璃遮在额前的细长发丝,手指轻轻划过秀美的颊侧,最后两指托起她低垂的脸,逼她直视自己。   随着他的触摸,那种战栗酥麻瞬时传遍全身,韩璃飘忽的颤了颤纤长的睫毛,腿软的更厉害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苦楚,顾惜朝伸手一览,将她搂到怀里,下身紧贴着。   韩璃倏地拽住他的衣服,惊慌失措道:“你……做什么?”   顾惜朝嘴角一勾,夕阳的余晖下,竟显得如玉荧光,只见他完美的唇翕动,优雅而从容的道:“做-爱!”。 ☆、第二十五章   “两”个字,“轰‘的一声,惊雷般当头劈下,炸的她头晕耳鸣,气血逆流,大脑瞬间亮白!   她不记得是如何被抱进卧室的,不记得身上的衣服是如何脱落的,只记得,一夜,那种可怕的战栗眩晕一直缠绕着她,无止无休,绵延,没有尽头……   清晨,窗外鸟鸣喈喈,晨光洒向大地。    韩璃醒来时,一切又像是做梦一样,寻不到一丝那人来过的痕迹,上次曾落下腕表的床头此时也是干干净净。   晓风掠过窗帘,帘幕轻摆,床上的韩璃围着雪白的绒被,呆呆的坐在床头,立镜中那张秀丽清越的小脸上是深深的迷惘。          周日,平日喧闹熙攘的校园变得静谧异常。   校园里幽静的林荫下,韩璃坐在长椅上,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中的书。周六周日放假,那四位阴魂不散的大哥终于不会出现在周围了,韩璃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校园里徜徉了,这种心情是无比轻松愉悦的!   翻过书中最后一页,韩璃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口气这芳草绿荫间的新鲜空气!   “韩璃?”   韩璃放下手臂,回头,原来是班里的卫生委员王可可,小姑娘胖乎乎的,很可爱,有个亮眼的特征,就是带了个银光闪闪的牙套。   “王可可?你也来这里看书?”   “不是啊,我是来这里找你的!”   韩璃不由得睁大眼睛,一脸惊愕,她来学校是偷溜出来的,就连小英和连妈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咱班今晚有集体活动大家正在商量呢,正好一个同学看见你在这里看书,我就跑过来找你了!若不然,大家还想着怎么去你家找你呢!”王可可嘿嘿一笑,唇齿间银光乍亮。   “找我?什么集体活动?我怎么没听说?”   王可可上前拉住韩璃的手,笑的一脸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韩璃被拉到他们班的专用自习室,见全班同学差不多都在,大家围在一起,朱玲站在中间挥舞着手臂,正在慷慨陈词,这一瞬,韩璃似乎看到了五四时期激昂奋勇的先进女青年!     解散时,韩璃还是懵懂,什么到谁家,什么,什么生日?   “韩璃你来了?”看到韩璃站在人群外,朱玲亲热的上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璃看了看满脸雀跃的同学们,出声问道。   “今天是林越的生日,大家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可林越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请假了吗?这么多人去打扰,不好吧!”   朱玲一撇嘴,“什么身体不舒服,他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说着,凑近韩璃“据与他同寝室的男生观察,这位大班长好像失恋了,所谓的病,很可能是抑郁,积郁成疾!”   “啊?”   “所以,咱们这帮人是去缝补大班长那破碎的小心灵去,嗯,任务艰巨呀!”   韩璃垂眸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晚上四点半吧!五点半到他家!”   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了,“这样吧!你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今天晚上晚点回家!”   “你真的从来都不带手机?”   韩璃点了点头,“你还是把手机借我吧,我来说!”   “喂?”   “连妈,我是小璃……”   “小璃,你跑去哪里了?”连妈的声音突地拔高。   韩璃被震的颤了颤睫毛,“我……我在屋子里待的闷了,出来透透气,忘记告诉您了。”   “你那个身子外面不安全,赶快回来!”   回去?同学们集体都去,只她一个人搞特殊化,会被视为异类的,况且,这几天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看着,好久没有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连妈您别担心,我和同学们在一起,今晚有活动,可能会晚些回去,我会小心地。好了,就这样了!”   “喂,小璃,小璃?”连妈拿着电话焦急地喊,可惜电话里只传出嘟嘟的响声。   小英在旁边扯着抹布,焦急的问:“怎么样,在哪里?”   连妈拿着电话愣了愣,随后挂上电话,缓缓坐下,“说是同学集体活动,晚些时候回来!”   思忖片刻,小英突然道:“要不要给老板打电话,让他派人跟着?”   连妈手肘拄着桌面,揉着额际,好一会儿,道:“还是不要吧!小璃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毕竟她才十八岁!”   小英愣了,点了点头,也安静的坐下。   其实还有一些话连妈没有说出口,最近,虽然先生跟小璃的关系缓和了,开始同房,可先生每次都是做完就走人,从没留宿过。她在门外听的清楚,每次声音一息,接着就会听到洗澡声,水声停,过不了多久先生就会出来,无论多晚,他都不会留宿,一次也没有。她进房间收拾的时候,小璃总是昏睡着,睡梦中还叫着先生的名字,可先生往外走的步子从未停过!   上个礼拜小璃刚刚出院,肚子里的孩子没满三个月,胎位不稳,可先生也不顾及,幸好同房后没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手心全是冷汗!当时她以为先生是发现了小璃的好,一时把持不住才那样的,她还高兴了一阵子,可现在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先生对小璃,似乎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看了看桌上的电话,连妈摇了摇头,依她对先生的了解,给先生打电话后,先生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大发雷霆,如果让小璃不受责难,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还是让小璃玩得尽兴吧!   韩璃跟朱玲、王可可她们到学校附近的礼品店挑了礼物,然后乘着班里租来的大巴车一路往林越家行去。   林越家是个独立的二层洋楼,院子里栽植着各种花草,空气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班里三十二名同学,一个不落的站在他家大厅,韩璃暗道,还好他家大厅够大够宽敞,若不然,真是个麻烦事!   林越的父母不在家,接待他们的是林越的哥哥林战,林战高大英俊,成熟稳重,腮边的一对梨涡更是迷人。   “哇塞,我本以为林越就已经是帅哥中的点典范了。可没想到他的哥哥竟是典范中的典范,极品中的极品,简直是帅到人神共愤!”王可可小眼睛闪着晶亮的光,那光简直比牙套上的银光还闪亮!   “有点夸张哟!”朱玲神秘的趴在王可可的肩头,“我告诉你,我看过更帅的,那才是帅到人神共愤,惨绝人寰呢!那气质……”顿了顿,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道“就是冷的吓人!”   “你们说什么呢?”见旁边的两人聊得欢,韩璃好奇的凑过去。   “没什么。”朱玲站直身,连忙摆手。   “她说她见过比林越的哥哥还要帅的男人,就是冷的吓人!”   韩璃愣住了,脑中闪过顾惜朝的脸,目光投向朱玲。   那晚过后,三人都讳莫如深,谁都没再提起过。   当时顾惜朝的态度应该是把他们都吓到了吧!   韩璃眼中含着歉意,却无法张口,她不知道如何去解释,也不想欺骗他们,以后肚子越来越大,一切都会明了,根本就隐瞒不住,可现在,她还没勇气去面对!就让她缩在自欺欺人的壳子里,暂时做个缩头乌龟吧……   “韩璃?”   韩璃猛的惊醒,视线对上王可可疑惑的目光,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这时,帮着林越招待同学的林战恰好从旁经过,听到韩璃两字骤然停住脚步,侧身向韩璃她们三人看来,“韩璃?”   韩璃愣了愣,“您认识我?”   林战优雅的笑了,“我只认识这个名字!”   “哦?”   “你家在凤鸣小区?”   “那是个很旧的小区,我曾经的家在那里。”顿了顿,惊诧道:“您怎么知道?”   林战的笑容有些诡异,搞得韩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看到我,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噗——”听了半天,朱令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六道目光唰的射向她!   朱玲不好意思的捂上嘴,暗道,这么俗的搭讪词也能说出口,闷声道:“你们继续,继续……”   林战启唇欲说。   “哥……”听到林越的声音,林战转身,恰好露出身前的韩璃。   看到韩璃的那一刻,林越满载笑容的脸“唰”的变得煞白,倏地转过身,声音微颤,“哥,你帮我照顾同学,我去取香槟!”说完,迈着急切的步子走开。 ☆、第二十六章   人影交错间,林越的背影竟是那么萧瑟,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韩璃清楚的看到他紧握着的双拳骨节泛白,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这小子,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你们别介意啊。”林战笑说,转身看向韩璃,欲再次开口。   这时,韩璃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紧缩,熟悉的感觉又至,脸色骤变,忙道:“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气!”说着,慌忙向门外走。   “她没事吧?我经常看见她这个样子!”王可可皱眉,担心的道。   “她说她胃不好,经常酸胀,动不动就呕吐,看过医生了,医生开了药正在调理。”朱玲解释道。   听着两个女生的话,林战眉间轻皱,目光投向门外。   韩璃跑到花棚附近,手扶着木栏一阵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呕了会儿,支起身靠在木栏上,面色苍白骇人,脸上浮现一层细密的汗。无力的半垂眼帘,拿出纸巾擦拭脸上的汗水,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林越,手中动作一僵,侧身,勉强牵动嘴角,“林越?”   林越抱着两瓶香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胸膛却在剧烈起伏。   夹杂着花香的清风拂过,韩璃恢复了些精神,拍了拍前额让自己清醒些,上前低声道:“我帮你拿一瓶吧。”   林越紧抿着唇,面前摇摇欲坠的韩璃竟然要帮他拿香槟,胸口闷痛,怎么都压不下来,不由的开口道:“韩璃,你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林越的语气中溢满忧伤,韩璃上前的步子顿住,愣了会儿,诧异道:“林越?”   林越无奈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直视韩璃,颤声道:“他那种身份的男人,身边莺环燕绕,有数不清的女人,他根本就不会真心对你,你为什还要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孩子?”   韩璃呼吸一窒,脸色更是惨白,嘴唇轻颤,“林越,你说什么?”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你原本美好的人生过早夭折!我真的想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他身价百亿,还是因为他外表惑人?让你这样不顾一切,这样自甘堕落!!!”林越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   韩璃只觉一阵眩晕袭来,无法承受的向后退了两步,啪的靠在木栏上。   “韩璃!”   林越猛然从激动中清醒,随手扔掉手中香槟,香槟落地怦然巨响,他也不理会,飞快跑上前去扶住韩璃,“你怎么样,你这是?”   韩璃抵着木栏,抬起头看着林越,干裂的唇勉强支起一个弧度,声音沙哑,“没事,怀孕初期的正常现象!”   林越扶着韩璃的手骤然收紧。   “林越,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而我,却让你心情变得这么糟糕,真的很抱歉。”   “你……”   韩璃眼中盛满细碎的晶莹,倏地拽住他的衣襟,“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得知的,但我求你,暂时替我保密……好吗?”   “林越——”   “韩璃——”   大厅里的人们听到院子里的巨响,纷纷跑出来。   林战从人后走出,“怎么了?”   将韩璃扶起,林越扯着嘴角,“哦,刚才我走得匆忙,撞到韩璃了,险些害她摔倒。不过还好我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现在没事了。那响声是香槟掉地上。炸开了。”看向林战身后的同学们,歉意的说道:“惊倒大家了。没事了,大家都进去玩吧,我再去取两瓶香槟。”   知道是虚惊一场,同学们都陆续回到客厅。   “你先在这里透透气,我……我混蛋。刚才那些话可不可以当我没说过,求你别记在心里。”说着,林越低头,转身欲离开。   韩璃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等等。”从斜背包里拿出一个蓝色镶金色花纹的精致礼盒,送到林越面前:“也许你不会喜欢,但请你一定收下“顿了顿,撑起一个苍白的笑,“生日快乐。”   林越接过礼盒,点了点头“谢谢!”   “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韩璃的脸色的确不好,林越也不好说什么,这时林战和朱玲走到花棚下。林越想了想,道:“哥,韩璃不舒服,你帮我把她送回家去吧。”   “不是没事吗?”朱玲走到近前探了探韩璃的额头,有些热,关切的说,“还是早些回家吧,吃点退烧药。”   “嗯。”韩璃低头应道。   坐上车后不久,韩璃就睡着了,直到学校南门才被林战叫醒。   韩璃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脸,笑着道,“不好意思,睡着了。”   “没事,”林战客气的道,“林越说你家在你们学校南门附近。”看了看车窗外的几栋公寓,“是哪座?”   “挨着校园宾馆的那座就是,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很近,谢谢您了。”   “还有二百米呢!坐好!”说着,松开刹车,踩上油门。   林战给韩璃开车门,想了想,忽然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韩璃下车,一愣,摇着头,歉意的笑着说,“对不起,可能是我忘了。”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想要说什么,摸摸兜,瘪瘪的,木有钱了。想了想,这小姑娘忘了就忘了吧,那段经历实在不怎么光彩,让他这个大人怎么开口?还是回去后让林越帮忙把钱还给她吧!   抬头笑了笑,“没事了,走路小心些,欢迎有时间和同学们到我家来玩儿。那我先走了,再见。”   “谢谢,再见。”   看着林战的车子消失在拐角处,韩璃才转过身。   路边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晚风吹过单薄的身子,凉意侵入肌肤,漫上心头,胃里又是一阵难受的揪紧,忙扶住旁边的一棵树,俯身干呕。   路上的车灯晃过,照亮了韩璃脸上密布的细汗,汗水合着泪从鼻尖滑落,带着荧光,滴入尘土。   又是一阵干呕过后,韩璃无力的靠在树干上,看着身边一辆辆车疾驰而过,眸中泪花簌簌落下,滑过脸颊,坠落,湿了寸土。   林越问她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轻易的爱上一个人,一个不该爱,不能爱,也爱不起的人!   为什么?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他用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禁锢住她身体时,她的心就丢在了那里,再也没能找回。   自那以后,那夜的情景不停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他在她身体里的心跳,都那么清晰的呈现在梦中,有时候甚至会与现实混淆,让她错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恐惧无错却难掩心底深处的渴望,但是,梦终究是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刻……从梦中醒来后,她会惊出一身冷汗,她唾弃自己,厌恶自己,脑中却不断闪出他的画面。   为了克制自己,还愚蠢的用针扎自己,希望自己从这可怕的梦魇中清醒过来,可是,没用,做什么都没用,她只是日复一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无力挣脱。  。   她吃饭的时候会想着,他吃饭时会是什么样子。说话时会想着,他认真说话是什么声音。她走路时会突然站在某一个转角前,想着这个转角后,他会不会就站在那里。过斑马线时会巡视对面走过来的人群,想着,那里会不会就有一个他……   就这样,她失了心魂丢了魄,从此,再也不是那个完整的自己了,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挣扎在梦境与现实中的疯子,一个慢慢爱上了那个强-暴自己的人的疯子……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敢将他藏在心底,小心的捂着,像个小偷一样,虽战战兢兢,却无法克制欣喜,那种欣喜就像薄云间盛开在山峦的杜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   直到有一天,董丽拉着她到市中心的广场散步,那个无意间的抬首,注定了她的一世悲凉。那高耸入云的市中心大厦的巨幅屏幕上 ,他衣着笔挺,冷峻倨傲,眸光深邃直射人心,那是睥睨众生的高华气度,轻易摄取人的心魂。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停了心跳,忘了呼吸,宇宙鸿蒙仿佛从未开启,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   那一天,她知道了原来他是顾惜朝,那个身家数百亿,坐拥无数产业的市商界神话,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是无法跨越的云泥之别,他,是她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人。   回家以后,她哭了,大哭一场。不知道是为什么,是欣喜、心痛、绝望,抑或是那蔓延全身的悲凉,总之,她哭了,泪,是苦的,她尝到的味道。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他们的命运早在很久以前就注定了有交错的那一天……   韩璃苦笑着仰起头,清泪坠落腮边,出神的望向那漫缀星子的苍穹,深远墨蓝。   更高远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那里是晴空万里,还是疾风骤雨?她不知道,谁能告诉她,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耳边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   回到家时,连妈和小英都在客厅等着,见到她进门,连忙上前。   “连妈,还有饭吗?在同学家没吃到,饿了。”其实是吐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全身软绵无力。   连妈愣了愣,韩璃似乎还是平常那样,又似乎有些不同。她的眼神中有着黝暗的东西,在模糊的暗影里幽幽闪着光,那东西似乎叫痛苦,又似乎叫悲戚,又似乎什么都不是,只是在长久的压抑和跌宕的生活里,慢慢沉凝积淀下来的情绪,平日里极力伪装,今日不知为什么,似乎是因伪装的破裂而流露出来。   “有……有,我这就去准备。”转身时给小英使个眼色。   小英会意,给韩璃拿拖鞋,低声道:“先生来了,在卧室里。” ☆、第二十七章   韩璃把包摘下递给小英,径直到餐厅吃了饭。连妈做的菜一向美味,可此时韩璃却尝不到什么味道,今天吐的次数过多,饭菜嚼在嘴里只有麻木的苦涩,她只能忍着不适硬咽下去。   勉强吃了点饭,韩璃简单的擦了把脸,精神清醒些才来到卧房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半掩着的门,视线投入房间内。   那个人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轻闭,橘色的微光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鼻翼处打下一道淡青色的暗影,冷峻的脸颊变得柔和,没有了素日的倨傲冷冽,身上漫着淡淡的暖晕,让人不自觉得想要靠近。   韩璃轻步走上前,缓缓蹲在床边,眼中满是是这沉睡中的俊颜,手指伸到他的眉头,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收回手时,嘴边漾起一丝笑意,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他又靠近几分,更近的看着他的睡颜。   韩璃眸子晶亮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呼吸着,手偷偷的拽着他衣袖的一角。 出神地想着:。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你……   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不爱我……   你知道吗,我有好多为什么要问你,可我不敢,我是个胆小鬼,我怕自己无法承受你给出的答案,我只能这样浑浑噩噩的,自欺欺人的过着每一天。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毫无理由的占有我。你是不是,不那么恨我了?你是不是,想念我了?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很累,真的很累,我不想继续在瘦长的岁月中独自等待黎明,你可不可以用一分钟的时间陪我去看一段清晨的曙光?   我不奢望你给我倾世的温柔,只希望,你能够允许我在你的怀中安静的呼吸。   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时,也许你不会牵着我手,但请你,让我拽着你的衣角,静静的跟在你的身后,你偶尔的回首,就会让我心满意足……   ……   一滴泪,坠落,穿过橘黄色的微光,摔碎在沉睡的俊颜上,睫毛轻颤,清冽的眸子缓缓张开,四目相视。   瞬间的充愣过后,韩璃慌忙转身,颤抖着擦掉眸中泪水。   再回首时,泪水已不见,双睫仍旧湿润。   韩璃勉强牵起嘴角,低声道:“对不起。”   男人没有说话,缓缓坐起身,深邃的眸子幽深莫测,眸底暗光涌动。看着韩璃苍白的脸,虚浮的笑,毫无征兆的,胸中涌起一阵尖锐的揪痛,飞快的收回目光,低头闭上眼,平静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目光冰冷得可怕,嚯然起身,拿起床边的西装,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韩璃惊愣在原地。   见顾惜朝沉着脸的从卧室走出来,连妈和小英连忙上前。   “先生,你这是?”   “……”   “先生要走?”   “……”   平素的顾惜朝尽管不会回答她们,但总会点个头,可现在他就像没有听到她们的话似的,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等等……”韩璃呆呆的看着空着的床,喃喃的说,忽的惊醒,急忙转身,大声喊道:“等一下!!!”   顾惜朝向外走的步子顿住,这时,韩璃从室内冲出,猛的从背后抱住他,收紧手臂,扣住他的腰,身体紧贴着,全身克制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就这么让他走掉,他也许真的就成了一段记忆,一个梦,他不会再出现了……   “不要走……”韩璃声音颤抖沙哑,死死地抱着他,“求你不要走。”   然而,听到她的话,顾惜朝抬起的手只是顿了顿,随后便毫不迟疑的掰开腰间的手。   手一点点被掰开,韩璃的心一寸寸的下沉,直沉到暗无天日的寒地深渊。   泪噙满眼眶却忘记了落下,眼前变成一片模糊,顾惜朝的背影就消失在这一片模糊间,寻不到一丝痕迹。   韩璃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睁的大大的,泪,终于涌出眼眶,簌簌滴落,沾湿了衣衫。   宝贝,爸爸好像不要我们了……   宝贝,妈妈该怎么办?   顾惜朝从公寓出来,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保镖随后现身,簇拥着他驱车离开。顾惜朝一直是眉头紧锁,手重重的按在心脏处,骨节泛白,久久没能松开。   当车子即将驶入顾家别墅时,沉默许久的顾惜朝突然出声,“去墓地。”   月光淡淡,树影婆娑,晚风吹拂过,带起衣摆,顾惜朝手中夹着香烟,一直站在墓碑前,女子笑的依旧就是那么温柔美丽,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美好。   良久,顾惜朝上前一步,弯腰轻拭照片上的灰尘,照片上的笑脸变越加明艳,满意的放下手,从手下那里拿来香烟,点燃,继续抽,目光始终驻留在照片上,可渐渐地,双眼变得恍惚朦胧没有焦距,照片上的影像根本未达眼底。   烟蒂一颗一颗落于脚下的泥土,积成一小堆,风掠过,余火忽明忽暗,残烟缭绕,顾惜朝一直站在宫蓝的墓前,像一座亘古便矗立在那里的雕像,与夜色晚风融为一体。   直到天边泛白,顾惜朝的目光才渐渐凝聚,缓缓直起脊背,抬眼望向东天边,喃喃说道:“你第二次扑到我身前替我挡住那颗子弹的时候,我抱着你,曾跟你发誓,这辈子,顾惜朝心里只放你一个人,永远都不会有别人。”   回过身,再次轻柔的抚摸上照片中女子的笑颜,轻声道:“你知道,我顾惜朝向来说话算话,从未食言。”话毕,低头踩灭最后一颗烟蒂,抬起头,天边放出第一缕晨曦,在远处的山峦洒下一片淡金色。顾惜朝深吸一口气,抬步沿着小路往山下走。   晚夏的清晨,路边的野草敷上一层晶莹清透的露珠,不经意间沾湿了鞋边,不过没关系,只要拿着抹布轻轻一擦,湿痕便会消失无踪,仿佛不曾存在过……  韩璃一夜未睡,躲在被子里看着一片漆黑,她的眼前闪现的却是顾惜朝决绝离开的背影.。   她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然而,没有答案。   韩璃请假了,她想,与其苦苦的自问,不如去找顾惜朝问个明白,跟他要个理由,然后,她也可以死心,不必再这样卑微的爱着,盼着。安静的离开,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像以前自己设想的那样。   下定了决心,韩璃从学校请假回来后,选了条长裙,天空的颜色,化了个淡妆。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笑颜如花般妖娆,原来,她也不是全无姿色,只是接连的波折磨灭了那颗原本应该爱美的心。   收拾妥当,韩璃走出公寓大楼,身后没有了四位保镖大哥,略显冷清。心下苦笑,他是真的不要她了吧!   坐上的士,韩璃来到欧力公司总部大厦。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在外面仰望了好一阵子,那么多楼层,哪一层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呢,最顶那层?   韩璃定下心中忐忑,步入一楼大厅,宽阔明亮的大厅,衣着干练的人们来来往往。韩璃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总台,轻声问道:“请问,那个,顾惜朝,顾总在公司吗?”   前台小姐瞟了她一眼,挂上职业式的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韩璃心中一愣,弱弱的回道:“没有。”顿了顿,“不过我有急事,我想马上见他。”   “不想好意思,我们顾总很忙,请预约之后再来。”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的表情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好意思再问下去,韩璃无奈的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返回去,问道:“请问,午餐时间顾总会出来吗?”   “不知道。”   “哦,谢谢!”   韩璃失望的走出大厦,外面天气燥热,晒得人心烦躁。不得已,到大厦对面的咖啡厅坐下,要了壶水果茶,透过玻璃窗一瞬不瞬的看着对面。时间幽幽而过,到了下午四点也没见顾惜朝的身影,韩璃坐不住了,起身又来到大厦楼下,躲在树荫处,看着门口。   忽然想到顾惜朝一定是从地下停车场离开,转身循着指示牌,来到停车场出口,到达停车场时恰好看到那辆迈巴赫驶出来,后面座位车窗半降。车子一闪而过,韩璃终于看到了那期盼一天的人。看到车子越走越远,急忙拦住一辆的士跟在后面。   然而前面的车子开得飞快,遇到一个红灯后,韩璃所做的的士停下,而前面的车子便消失无踪了。   韩璃焦急的攥着手,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可车子已经消失,无从寻找。   无奈之下,韩璃下车找到附近的电话亭,给连妈打电话问了施南的电话号码。   给施南打电话,可施南竟然人在国外,韩璃结结巴巴的说了用意,对面的施南沉默一阵才说道,让她等等,他给别人打电话问问。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施南才将电话打过来,他说:“韩璃,老板去了丽豪,就是上次你去过的那个地方。”   丽豪,想到那个美艳绝伦的卫华,韩璃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第二十八章   循着记忆,韩璃径直找到卫华的私人电梯。毫无意外的,几名黑衣保镖守在外面,走到一人面前,韩璃道:“我找卫华。”可黑衣人仿佛没看见她一般,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韩璃急了,上前猛的拽住他的衣领,急声道:“你告诉她,韩璃来找她,如果她见我,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韩小姐?”   韩璃回头,一人从电梯内走出,向她走来,这人她认识,就是上次带她去见卫华的黑衣人。缓缓松开手上的衣领,韩璃转过身。   “韩小姐想见我们老板?”   韩璃点头。   那人礼貌一笑,做出请的姿势,“请跟我来。”   韩璃微愣,随即跟在身后。   韩璃以为能在卫华这里看到顾惜朝,可她失望了,她只看到了那妩媚绝艳的卫华。   “韩璃,又见面了。”卫华舒雅的靠在沙发上,半搭着眼皮,两指间夹着烟,懒懒的道。   “华姐。”韩璃走近几步,恭敬道。   “说吧,我见了你,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卫华吸了口烟,吐出一道烟圈。   “你先告诉我,顾惜朝在哪?”   “呵,你自己的男人,倒来找我要,怎么,他不要你了?”卫华靠在沙发上斜眼睨着她,讽刺的道。   韩璃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卫华,沉声道:“我知道顾惜朝在你这里,我只想找他问些事情,得到答案我马上就走。”目光倏地变做锐利,“你放心,我不会再挡你的路了,我只是想走的明白。”   “你要走?”卫华倏地起身。   韩璃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泪光,低声道:“人生有很多十字路口,不一定要执拗的坚持往前走,也可以转身走向另一条路,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忘记过去,只看未来。”   卫华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拿起手边那个小巧精致的遥控器,轻转了一圈,抬眼看着她,“但愿你不后悔。”话毕,摁上绿键。   “哗——”   只见卫华身后的墙壁从中间分开,缓缓向两侧移动,慢慢的露出无数闪烁跳动的画面。   韩璃充愣的看着眼前出现的景象,喃喃问道:“这是?”   “没看到吗?监视器画面。”卫华转身,抱着手臂,红唇勾起一个弧度,“丽豪所有房间的情况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卫华走到韩璃身边,跟她并肩看着那一幅幅画面,手指轻按,一些画面被调出来,放大,“这些是丽豪最豪华的总统套房内的画面。”   韩璃的心砰砰的跳,指尖轻颤,却没有说话。   那些变得清晰的画面中,很大一部分尽是些不堪入目的情景,各色的男人与女人在□着纠缠,各种姿势的放纵,淫-靡狂乱,让人作呕。韩璃慌乱的闭上眼,片刻后,突然睁开,目光定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画面上的人,是顾惜朝!   韩璃踉跄着后退,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痛感蔓延,四肢骤然冰冷。   在她的盯视中那画面突然放大到整个屏幕,这下看真是清晰无比,那人真的是顾惜朝。画面上的他正压在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上……   卫华观赏着韩璃惨无人色的脸,扫了一眼她的肚子,突然感觉这姑娘也挺可怜的,回身到办公桌处拿来一张房卡,瞟了眼大屏幕,走到韩璃身前,“放心,衣服还没脱干净,那女的是个雏,没什么经验。这会儿也许还没进入正题呢。”将卡递给她,看着她道:“现在去阻止可能还来的及。”   韩璃颤抖着接过房卡,慌忙转身,“谢谢!”   卫华弯唇看着韩璃匆忙离去的背影,“阿豪,你带她去。”   “是!”   门关闭的那一刻,卫华抬手“啪”的将屏幕关闭,重新坐回沙发,仰头闭上眼。   其实她没告诉韩璃,那女人长得与宫蓝有七分相似,是她亲自挑选出来送给顾惜朝的。   至于为什么……   嘴边不由得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韩璃走出电梯后,眼睛直盯着前方,疯了一般的冲出去,一时间,走廊里交错回荡着急切的脚步声,慌乱的喘息声……   “韩小姐,到了!”   房间两侧是顾惜朝的保镖,见韩璃过来都面露难色,其中一人走出来想要阻止,却被身边的两人拽了回去。   韩璃的心跳倏地停止,僵硬的停住脚步,转身拿出房卡,可手抖得厉害,“吧”的一声房卡坠地。   “韩小姐,请拿好。”阿豪将卡捡起,塞到韩璃手中。   “嘎巴”房门开启。   韩璃呼吸一窒,眼眶酸涩,腹部突然抽痛。   房间里巨大的吊灯亮得刺眼,韩璃飞快的走到卧室门口,手捂腹部,不住的深呼吸。   倏地抬眼,擦掉眸中泪花,收紧目光,抬腿,“当”的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看到深陷在床上的纠缠着的两人,韩璃忽然眼前发黑,无法喘息,腹部阵阵抽痛不堪忍受,伸手紧抓住门边,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窒息的平静过后。   “谁让你进来的?”熟悉的冷冽声音响起。   韩璃抬起头,恍惚间,顾惜朝穿上睡袍,面色凛冽森寒,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韩璃只觉全身冰冷,如坠冰窖,睁开朦胧泪眼,嘴边泛起一抹苦笑,哑声道:“对不起,打扰到您了!”瞟了眼床上那个衣衫半裸的女人,手紧捂着腹部,努力平复颤抖,“我觉得,昨天晚上,我们有些话没有说清,我只是……”   “出去——”   韩璃张着嘴,在顾惜朝冷喝下,泪水终于涌出眼眶,若珍珠滑过脸颊,颗颗滚落下。   床上的女人察言观色,发现顾惜朝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态度冰冷甚至恶劣,又想到华姐说顾惜朝对他亡妻感情深厚,而自己长的又那么像他妻子,心下窃喜,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见两人僵持着,她便起身将衣服拉到腰间,光裸着上身,一双傲人的饱满随着她的步子颤颤巍巍。   女人走到顾惜朝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腻在他身上,一对饱满有意的蹭着他的身体,见顾惜朝没有推开她,转头,挑衅的看着韩璃,出声冷斥,“哪里来的怪女人,顾总让你走还不赶快走?难道你还想站在这里欣赏?”   刺耳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韩璃转头,在看到那张酷似蓝姐姐的脸时,突然发觉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看着这个女人的脸,一切都明了了,还用问了吗?不用了吧!   女人见韩璃愣愣的看着自己,那目光实在怪异,令人毛骨悚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侧眼看顾惜朝依然面色沉冷的样子,心中底气渐足,大声斥责:“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滚!”   韩璃没理会,一步未动。泪水不住的涌出眼眶,似无止息。  。   女人面露狠戾,“怎么,听不懂人话?快滚!”上前一步,突然双手用狠力一把将韩璃推出。   突来的外力,使韩璃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重重的摔落在地。   事发突然,未及阻止便已发生,看到韩璃摔倒在地,顾惜朝原本冰冷的眸子瞬间变做血红,心猛地一揪,狠狠挥开身旁的女人慌忙上前。   可是,当他俯身要抱起韩璃时,一股鲜血正从她的身下涌出,顺着大腿蜿蜒流下,浸透了那天蓝色的纱裙,染红了白玉地砖。   韩璃觉得身下突然沁凉,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下,抬起手,手上满是鲜红的液体,瑰丽妖艳。   似乎是不认识粘在手上的是什么东西,直愣愣的看了会儿,颤抖着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感觉顾惜朝竟然在抱着自己,便安心的将头放在他胸膛上,嘴唇翕动,“顾惜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来打扰你了,对不起……”   看着鲜血从韩璃身下不断涌出,汇成一滩。顾惜朝大脑瞬间空白,回过神后,竟然听到韩璃正在絮絮地对他说着对不起。   猛的将韩璃抱起,冲出房间。   丽豪高档区的豪华走廊内,一个穿着睡袍的英俊男人抱着浑身染满血迹的女孩,疯狂的向外跑。   女孩染着鲜血的手抓着男人的睡袍,苍白着脸,干裂的唇翕动着,轻柔飘渺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能散去。   “顾惜朝,对不起,我忘了,你爱的人始终都是蓝姐姐,唯一爱的人就是她。”   “对不起,我不该贪心,不该奢望你的爱,不该把自己圈在爱你的围城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对不起,我的爱让你厌烦,让你逃开。虽然,我控制不住这颗爱你的心,但我会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我会走在与你相反的方向,远远走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对不起,顾惜朝,对不起,我真的好爱你……”   轻柔的声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女孩最终闭上了眼,那只紧攥着男人睡袍的手,缓缓滑落,一滴泪,溢出眼角,坠落在光滑明亮的地板上,静静回望着,那一路上绽放的朵朵妖艳鲜红的玫瑰。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墙角的青竹翠绿葱郁,给空旷寂静的病房添了一丝生机。沈边坐在病房外间,手中拿着报纸,眼睛却一直盯着玻璃窗内的人。他是顾惜朝从帮会人里挑出来的精英,不仅身手出众,还精通多种新式武器,反应敏捷迅速,最大的特点就是侦查能力强,能够几天几夜不睡,时刻警醒着观察敌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顾惜朝派他来这里还有一个颇为重要原因,那就是,里面的人不认识他,对他不反感。   任职的第一项任务却是保护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沈边开始时感觉很憋屈,认为是老板屈才了。这个保护对象的处境很安全,没人想暗杀她,没人想威胁她,更没人敢欺负她,然而,潜在威胁还是有的,并且那威胁就是来自她自己。   沈边简单回忆了一下,任职的四天里,这个看似柔弱苍白的姑娘,果断自杀了十一次,割腕六次,跳楼五次,当然了绝食是一直进行当中的,只不过不致命,打吊针时将营养都补充回来了。说到打吊针,沈边又会头痛了,因为那时他就必须时刻守在她身边,以防止她随时随地的拔掉针头,别看她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拔针头时可是毫不含糊的,敏捷迅速,一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她得逞,好在在反应能力这块领域他还是有所见地的,基本达到了未卜先知的境地,所以,他很好的捍卫了自己的岗位职责,未曾失职过。为此老板还感动的红过眼眶,尽管那时他的眼睛看的是病房里的姑娘,但他知道,老板还是很感激他的。   话说,自从自杀计划接连被捣毁后,这姑娘就直接换了另一种比较新奇神秘的自我毁灭方式——灵魂出窍。为什么呢,因为,最近这一天这女孩很乖,没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惊悚举动,她始终是像雕塑一样,维持着一个姿势,一个表情——抚着腹部,静静看着窗外,从晨光初露,到暮云千里,无论护士给她打针,大夫查看病情,亦或是他上前去“勘察敌情”,她都没眨过眼睛,就像是没有了灵魂的空壳,害得他有点相信灵魂出窍这等灵异事件的存在了。   沈边抻着手中的报纸,皱眉思索了一番,想着是否再去探一探,那姑娘却动了,转头向他看来,空灵的大眼睛终于聚起了一点光。沈边连忙放下报纸,上前推开门,小心翼翼且恭敬至极的道:“韩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虽然知道她不会搭理他,因为她自从醒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但他每次还是会试着问一问,也许下一秒奇迹就会出现呢!   等了好久,病床上的姑娘终于又动了,微微抬头把目光对上他的,轻轻吐出两个字,“出院。”   声音轻若飘雪,清清凉凉,听着很舒服,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奇迹出现了!!!   沈边一时间目瞪口呆。   赶快去报告老板!   这一段时间老板推掉所有的工作,一直陪在这里,但因那姑娘见到他时情绪太激动,他只好默默无语的陪在病房外,实在太累才会到隔壁的空病房休息。   沈边初来乍到,听说病房里的姑娘是老板的小姨子,也就是已故老板娘的妹妹,无依无靠的,这次没了孩子,就更是孤苦伶仃了,老板那么高傲冷峻、睥睨一切的人,能如此尽心的照顾落于危难困境的小姨子,不可不说,别管几率是几,人性,终究还是有美好纯粹的一面的!   听到消息老板眼中的血丝更鲜红了。急匆匆走到病房门口,又突然顿住,手撑在门边,一直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好一阵,回过头对沈边说:“天太晚,外面风凉,你告诉她,明天再出院。”说完,拖着满身疲惫,走回隔壁那个空置病房。   沈边应了声,看着老板萧瑟孤寂的背影,心里叹道:唉,老板累坏了!   第二天。   沈边觉得,这家妇科医院的护士都很热心,外面三十度高温的天,她们也让韩小姐围着厚厚的毛绒毯子,还给她带了个棉帽子,他看着都热的冒烟儿,不知道当事人是个什么感觉,一定会感受到那似火热情吧。但奇怪的是,当事人似乎不以为意,围着毛毯,依旧是那么淡定,仿佛红尘之中无一物能让她为之留恋,直到进入顾家别墅都是很平静。   吃药喝汤,一切都变的很正常,这位韩小姐就是不回房间,只在客厅坐着,目视前方,双眼放空。   老板的小姨子嘛,沈边自觉也不能说什么,只好陪着。   ……   傍晚,红霞漫天时,顾惜朝回来,进得厅内便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似乎有些踌躇不前。沈边看的有些纳闷。   “回来了?”韩璃的声音清冷森寒。   听到声音,顾惜朝脚下的步子一顿,没回答。但沈边看到他紧握着的双拳在颤抖,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似乎很激动。   韩璃缓缓起身起身,拿掉身上的毯子,面色苍白,慢慢走到顾惜朝身侧,声音平静柔软:“你晚上会做噩梦吗?”   顾惜朝僵直在那里,紧抿着唇,唇边泛白。   “梦见他了吗?”   顾惜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紧皱着眉,定定的看着她。   韩璃眼睨着他,倏地脸色骤变,眼中寒光慑人!   “啪”的一声脆响,嗡嗡传荡在整个大厅上空。   顾惜朝左脸瞬间涨红,厅内众人看着韩璃放下的手,皆是满脸震惊!   “你杀了他!”韩璃的声嘶力竭喊道,“是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孩子,你杀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这个混蛋!”忽然顿住,猛地揪住顾惜朝的衣领,死死的攥着,纤细的手上骨节泛白,眼睛干涩血红,“你怎么这么残忍,你讨厌我,你恨我,就冲着我来呀!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突地松开他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捶打他,“顾惜朝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你简直不是人——”   顾惜朝倏地攥住她的双臂,脸色沉得吓人,看着奋力挣扎失去理智的韩璃,眸中瞳仁紧缩,沉闷的暴喝道:“都给我出去!” 。   下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而敏捷消失在大厅里,沈边也跟在后面快速的走了出去,眼神复杂纠结,不自觉的擦了把冷汗!   空旷的大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韩璃激动的叫喊声阵阵回响在大厅里。   “顾惜朝,你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人——”   “顾惜朝,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顾惜朝看着这样疯狂的韩璃,一时竟感到无措,突然将她紧抱在怀里,不顾她的挣扎,用尽所有的力道圈住她。   “你给我放开,放开我!!!”   “你他妈的太脏,你碰过别的女人,你别用碰过别人的手碰我,太他妈恶心,恶心!!!”   听到这样的话,顾惜朝只觉如坠冰渊,全身瞬间僵硬,胸膛里的心都没有力气跳动了。   然而韩璃撕心裂肺的控诉仍旧如尖刀一样,一片片凌迟着他的心,鲜血淋淋,痛到窒息。   “你让那个女人杀我的孩子,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贱人,贱人,贱人,你们让我恶心,恶心!!!”   “你们害了我的孩子,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啊——”   顾惜朝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却始终没有松开力道。   站在门外的施南感到客厅里韩璃的情绪已经失控,事情不妙,赶忙回身从急救箱里翻出注射器,攥在手中。   悄悄进到客厅里,绕道韩璃身后,给顾惜朝使了个眼色,趁韩璃不注意,飞快的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韩璃的嘴无声的翕动几下,眼帘缓缓的垂下,最终悄无声息,身体滑落。   接住了韩璃下坠的身体,顾惜朝的面上已经隐现一层细汗,全身都失去力气,“咚”的一声,双膝着地,怀中还紧拥着韩璃身体,就那样跪在地上,目光锁着她苍白的脸颊,久久无言。   洁净明亮的地板上,倒映出那沉默颓败的身影。   施南拿着注射器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忽觉眼眶酸涩,仰头眨了眨眼,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这样的顾惜朝,他从未见过,从未……   看着前面嗒嗒摆动的落地古钟,施南不觉闭上眼,幽幽一叹。   纵天倾地裂,也会面不改色从容面对的顾惜朝,这一次,败了!彻底!   空旷的大厅,冷冷清清,寂静无声。   良久,施南转过身,看着那正出神的抚着女孩脸颊的人,低声说道:“老板,恕我冒昧,据从韩璃里醒来到现在的精神状况来看,您最好有所准备,她的精神……也许,需要做一次彻底诊断。她可能已经……”施南突然顿住,瞥见顾惜朝脊背竟然在颤抖,“也许,那个孩子真的就是她生存下来的唯一维系……”无法再说下去,施南觉得话已至此,顾惜朝应该明白,韩璃,已经崩溃了!   “我没有……”施南走出客厅时,隐隐的听到顾惜朝沙哑沉闷的声音,似乎是在对什么人解释什么,可,那个人正紧紧闭着双眼,沉陷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个顾惜朝的声音根本无法到达的地方…… ☆、第三十章   暗黄色的灯光下,男人侧身躺在女孩身旁,手轻放在女孩腹部,静静的出神。看着床上的两人,连妈端着牛奶悄悄将门关上。   “怎么样?”小英躲在旁边探头悄声问道。   连妈示意小英噤声,两人离的门口远些才敢大声喘息。   靠在楼梯栏杆上,小英又问道:“小夫人睡了?”   连妈点头,双手握着牛奶杯子,低声道:“嗯,小夫人今天特别安静,没有失眠,现在已经睡了,而且睡得很香,可是……”顿了顿,“先生在里面。”   “啊——”   “小声点。”连妈赶忙腾出手捂住小英的嘴,瞪着她说道。   小英惊魂未定的捂着嘴,诧异的道:“那个医生不是说小夫人的病叫什么……嗯,心因性精神障碍,若想尽早恢复就应该远离刺激源吗?先生就是那个刺激源,就连他身边那几个保镖都会影响小夫人情绪。小夫人不能受刺激的,先生怎么还敢去招惹她,这一个月来都是第几次了?!”   连妈将目光投向韩璃的卧房,叹道:“人心这个东西啊,深奥莫测,很难掌握,它认为对的,实际上有可能就是错的,它认为是错的,却可能是对的,其实它根本就没有绝对的答案,它其实只是一种感觉,顺着感觉顺心如意,万事大吉,逆着感觉就是坎坷波折,自讨苦吃!”   小英听得愣愣的,喃喃道:“连妈,你说话好难懂啊,怎么人心是感觉?”   连妈收回目光,将牛奶杯子塞到小英手中,“等你经历了,就什么都懂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要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不然……”顿了顿,瞪着小英道,“有你苦头吃!”   “唉?”   小英还想说什么,可连妈已经走下楼去了,看了看手中的牛奶,也追着连妈的背影下楼,“连妈,这牛奶怎么办?”   “你喝了吧!”   卧房内。   顾惜朝侧身看着韩璃的睡颜,手指在她的腹部轻轻游移。   透过微光,她的睡颜恬淡静美,让人心安,顾惜朝嘴角微弯,情不自禁的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这一个多月里,她像刺猬一样,将他隔离到她的世界之外,不允许他的靠近。     将手移到她的脸颊处,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她的头发似乎很长,墨黑柔顺,散发着淡淡的发香。   顾惜朝垂下眼帘,将头凑到韩璃的肩膀处,嗅着她身上那种清甜淡雅的梨花香味,缓缓闭上眼。   顾惜朝是被一声尖锐的叫喊声惊醒的。   昏昏沉沉的睁开眼,一眼便看见韩璃惊恐煞白的脸,她正挣扎着向后蹭,已经到了床边,下一刻就要摔落床下。   顾惜朝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过韩璃下坠的身体,手臂用力一带,顺势将她揽到怀中。   将韩璃抱在怀中,收紧手臂,顾惜朝长吐了出一口气,心却还在紧张的砰砰砰跳动,脸埋在韩璃的颈窝,静静平复着心跳。   这时,怀中人动了,纤细白皙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他推,顾惜朝心下一紧,手臂更加用力,紧抱着她不放。   “顾惜朝,你放开我,不要碰我——”韩璃突然又叫喊起来。   然而,不管她如何喊叫,顾惜朝仍执着的将脸埋在她颈窝处,用力的搂着她,闷闷不语。   “怎么了?”连妈和佣人们听到叫喊声,慌忙涌进房间。   床上的情景使连妈心生担忧,医生说的没错,小璃真的不能看到刺激源,若不然,她会再次失控……   “先生,小璃她不能受刺激,您还是先走吧!”   “出去,都给我出去——”顾惜朝突然暴喝。   不敢违抗命令,众人只得退出。   “吧嗒”房门关闭。   顾惜朝紧抱着韩璃,眼睛充血通红,嘶哑的道:“韩璃,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没碰她,真的没有。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象!”   韩璃此时哪里能听他的话,“你这个骗子,混蛋,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的孩子还给我——”   面前的韩璃疯狂没有理智,毫不顾忌手臂被钳制的剧痛,尖利的叫喊着。   “韩璃!!!”顾惜朝突然大声喊道。   韩璃倏地僵住,愣愣的看着他。   顾惜朝伸手抚着她的脸,目光痴迷,轻声说道:“还给你,还给你,都还给你!”   话毕,倏地转身将韩璃压在身下,猛的低头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唇,辗转吸允。    韩璃的唇温润柔软带着一股好闻味道,像雨后那承载着细水珠的花瓣,丝丝缕缕散发着甜淡清新的香气,总是让人为之痴迷沉醉,不可自拔。   顾惜朝吻的动了情,喘息愈加急促,变的狂烈炙热,势不可挡。韩璃奋力的挣扎,可顾惜朝的手钳制着她,她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韩璃无法喘息,憋的小脸儿涨红,痛苦的细声呜咽。   听到声音,顾惜朝倏地清醒,看到韩璃涨红的脸,心中一惊,慌乱的松开她的唇,双手抚着她的脸颊,额抵着她的额,闭上眼,睫毛颤抖,渐渐平复游移在身体里的灼热,嘴里低低的唤着:“韩璃,韩璃,韩璃……”   那一声声注满柔情的低唤,若一泓清幽细泉,旖旎盘旋,蜿蜒流进韩璃的心底,携来清凉的安宁平和,带走了焦躁愤恨。   韩璃激烈挣扎的手臂缓缓落下,双睫微颤,慢慢闭合。   感到身下的人呼吸变的平稳,顾惜朝睁开眼。   入眼的是韩璃恬静纯美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弯卷,像轻薄的蝉翼,在眼下映出一道漂亮的暗弧。   沉睡中的她又恢复了昔日的柔顺乖巧,淡淡的忧伤。   看着她,顾惜朝的心仿佛溺入了孤寂的海洋,无法呼吸。   将头偎进她颈窝,环抱着她,感受着彼此胸膛内的心跳。   肌肤上的热度透过薄衫滴滴点点,寸寸绵绵渗入彼此身体,体温相融,气息交合,肢体缠绕,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不可分离的一体,花恋叶,叶恋花,相思,相守,天荒,地老……     欧力公司总部。   最近一个月整个公司的人都顶着低气压,提着心,吊着胆,在有限的能力下,降低存在感,最好在老板面前变成隐形人。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主管皆低头屏气迈着轻步子,走出会议室,出门后无不拍胸顿足,大口贪婪的呼吸自由舒畅的空气,回想到这一个月的经历个个叫苦不迭。   会议室内,顾惜朝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参会议人员接连离场,疲惫的揉了揉额际,闭眼休息片刻才缓缓抬头,见司少商正站在身边,不由问道:“有事?”   司少商手握着拳,低声道:“大哥,我想回帮会。”   会议室内突然一片森冷的死寂,随后,一声暴喝拔地而起,“你说什么——”   原本在会议室外稍作喘息的众人,哗啦一声,如惊弓之鸟,四散飞离。   顾惜朝唰的拽住司少商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墨黑的瞳孔中是不可思议,是震怒!   “司少商,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蠢话?”   司少商垂下眼帘,掩住眸中落寞,“大哥,我……对不起,这个公司后面所掩盖的是什么我们比谁都清楚。”顿了顿,“是,现在市的政要跟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钱只能买的了一时的安宁,制造的只是假象,迷惑世人的同时也迷惑了我们自己,大哥,你身份特殊,就算不是为了兄弟们,你也要为自己,为韩璃,为你们的未来考虑!”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回了帮会就很难再回来了,你底子清白,那里的情况根本拎不清,有你三哥、四哥和五哥在就可以,你只要管好公司事务即可,其他的事情不用你考虑。”顾惜朝松手,回坐到椅子上,沉声道。   “可是,近日我听说帮会里的人已近失控,做的买卖五花八门,越来越偏激,五哥的手下还开了个什么雕花堂,弄得全是些长得漂亮的男童,供客人享乐!你断了白粉生意,他们想方设法多弄冰毒、大麻、迷幻药,他们的做法与你曾经的设想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顾惜朝手支着额,“这些我都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大哥……”   “你先出去,我好好想想!”   司少商犹豫的走到门口,突然回身问道:“韩璃,她……怎么样了?”   长久的沉默后,顾惜朝终于出声,“少商,你喜欢她?”   司少商手搭着门把手,瞬间脸色煞白,张口欲说,可顾惜朝却将他的话结结实实的堵在了嗓子里。   “可她是我的女人!”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司少商的心忽的下坠,直落到无底深渊,漆黑,迷茫,瞬间将他淹没。   他僵硬地低下头,默了片刻,转身看向顾惜朝,“大哥,当年是我……我不是,我只是想弥补亏欠,所以才总是不自禁的想要关心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迷茫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   “出去吧。”顾惜朝打断了他的话。   司少商走后,顾惜朝看着紧紧合闭的门。   那夜从监视器屏幕里看到的画面,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像梗着的一根刺,狠狠的扎在肉里,刺激着他的神经。   雨夜,少商抱着她,用身体为她挡雨,却面容柔和温暖,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那般的小心翼翼。   不觉自嘲一笑,从不知道,他顾惜朝也会心慌?   公司事务结束后,顾惜朝又来到墓地。   站在宫蓝的墓碑前,静静看着她那依旧明艳温柔的笑。   山风掠过,吹动风衣下摆,啪嗒啪嗒作响,顾惜朝直站了良久,转眼看向墓碑后那翠□滴的松柏,幽幽道:“蓝蓝,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她和孩子,也……没能守住誓言。”   “我的固执、自以为是踩碎了她曾经的美好,她变得残缺,不再完整,我才想起回头去看她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就丢在她那里无法找回,竟然还信誓旦旦的跟你保证……”上前抚摸着照片中的笑脸,“你在笑,你在嘲笑我,对不对?”   “是啊,真蠢!”   顾惜朝自嘲的笑了笑,抬头仰望天空下幽幽划过的流云,“那件往事是尘封在记忆中的梦,我告诉自己那是一场噩梦,殊不知自己的心早已将它编织成那段时光中唯一鲜明的记忆。那绿叶上的水珠……擦不净的,因为……”顾惜朝轻抚上自己的胸膛,“她在我心里。”   青山悠悠,那黑色身影默默伫立许久,终才离去。   顾家别墅。   顾惜朝回到家,直接走到后花园。   “先生。”   “嗯。”看着眼前在绿草地上细心摆弄花草的人,顾惜朝低声对旁边的佣人道:“你们下去吧。”   众人退下,顾惜朝悄悄走到韩璃身旁,就那样穿着昂贵的西装席地而坐,眼中目光明亮,紧锁着身侧之人。   她很安静,抿着嘴,沉静认真的摆弄着手中的太阳花,身旁多了一个人,没有引起她一丝一毫的注意。   顾惜朝伸手抚摸着她那绸缎般柔顺丝滑的长发,愣愣出神,那晚过后,她不再抗拒他的触碰,见到他也不再激动,只是将他当成空气,双目空洞无光。   韩璃手中拿着太阳花,细致的掰掉那些鲜嫩的肉质茎叶、枝杈,像个手法熟练的医生,严肃的分解肢体,然后摆在旁边的列成一排。   将手中的太阳花全部分解成一段段后,韩璃转身将它们捧起,穿过草坪,绕过石子路,来到人工湖边,那里有一小块满是整齐矮草的小花坛。   韩璃将手中的太阳花段放在花坛边,开始拔草,一棵棵连根拔起,带着泥土。   顾惜朝站在身后,见她拔得认真,也蹲在花坛边帮她拔草。其实这些草是前些时间从澳洲空运过来的,根本不是草,而是一种名为戴龙的非常昂贵的花,因其未到花期,便长得有些似草。   如此,两人面不改色的拔掉了一花坛价值近十万的名花。   拔干净了杂草,韩璃回过身,将太阳花段一根接着一根扦插入泥土,还用手拍了拍埋着在根部的泥土,加固。   渐渐的,韩璃额头、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亮。   顾惜朝看在眼里,仔细的给她擦拭,擦完之后,又情不自禁在额头处落下一吻。然而,整个过程韩璃一直认真的摆弄着手中的太阳花,仿佛吻她的只是一缕在寻常不过的清风。   全部扦插完毕,韩璃看了看脏污不堪的手,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左右望了望,忽然起身,朝人工湖走去。   顾惜朝不明所以的看着韩璃的背影,在瞥到她前面的的人工湖时,瞬时惊出一身冷汗。腾地起身,三两步冲到韩璃身后,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突然被拥在怀里,韩璃一时惊愣,满是污泥的小手,抵着他那昂贵的西装。   顾惜朝惊魂未定,转身抱着她离开湖边,坐到树下的木椅上,头埋在她的颈窝,急促喘息着,无可奈何的说:“韩璃,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   韩璃不明所以的被抱住,身体不能自由活动,只好仰着头看那湛蓝深邃的天空,从容,平静,像棵静止的植物,她有生命,但她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床上的韩璃双眼紧闭,睡得安稳。   顾惜朝关上门,回身对施南说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施南皱眉思索片刻,说道:“通常情况下像她这种安静,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情况一般只会持续几个小时,继而会变做焦躁不安,愤怒冲动,然而,她这种安静状态已经持续两天之久,这种现象极不寻常。”顿了顿,施南又道:“不能让她这样下去,长此以往她会转为抑郁、自闭,那样的话,就不是简单的六个月即可痊愈的心因性精神障碍那么简单了。”   顾惜朝心头一痛,“要怎么做?”   “扩大她的活动范围,让她多与人接触,多见些人,多跟她说话”顿了顿,瞟了眼眉头紧锁,面色阴沉的顾惜朝,“有些话,说多了,总有一些会进到她心里的。”   “什么话?”   “就是……她平日里喜欢听什么,你就说什么。”顿了顿,又问道:“您以前平时和她在一起,都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顾惜朝面色更加阴沉,“做-爱。”   语气极为认真淡定。   施南被这两个字震得直接岔了气,平复了好一阵,脑筋能转了,才恢复声调,又问道:“你们说些什么?”   “做-爱的时候能说什么?”顾惜朝忽然不悦的瞪向施南。   施南的腿吓得抖了抖,抑制着内心震颤,任命的说:“也就是说,除了床上,您平时根本就没带她到别的地方去过?”   “施南,你什么意思?”   这一声爆吼,直接震飞了施南三魂七魄。   神魂归位后,施南忙道:“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应该带她出去散心,也许会有些帮助。”飞快说完,长嘘一口气。   听了施南的建议,顾惜朝的行动很迅速,第二天去公司时便将韩璃带在身边。   进入总部大楼时,员工们列成两排,齐刷刷站在两侧,“总裁早!”再抬头时,都惊讶的瞪大眼睛,平日严肃冷峻的总裁大人正小心的搂着一个女孩儿走进来,面上更是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这件事世界第九大奇观。   顾惜朝不理会众多异样的眼光,径直搂着韩璃走进自己的专用电梯。   “喂,那女人怎的看着有点眼熟呢?”   “不就是那天要见顾总的女人。当时我还想呢,怎么见顾总的女人连预约都不懂。”顿了顿,幸灾乐祸的瞅着旁边的人,“哦,你完了,看来这位真是正主儿,你却让人家在外面等了一天都没见到顾总。”   那位女前台早已是一脸菜色。   办公室外,司少商深呼吸,努力平复心跳后,才抬起手敲门。   “进。”   司少商推开门。   巨幅落地窗前,那相拥着的两人,顾惜朝高大的身影将韩璃原本高挑的身材显得娇俏玲珑,颇有小鸟依人的味道。一股温馨安静的气息围绕在他们周围。   司少商紧攥着手中文件夹,压下心中苦涩,“大哥。”   顾惜朝瞥了他一眼,“嗯,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吧。”   一不留神,怀中的人钻了出去,直奔司少商。   韩璃跑到距司少商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静静地看着他,面上依旧无甚表情。   此刻,司少商清楚地听到胸膛内蹦蹦蹦的心跳声。   怀中落空的顾惜朝再次感受到心慌的感觉。   “少商,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吧。”   司少商垂下眼帘,僵硬的转身,忽的,手臂被人攥住,惊讶的回过头,韩璃正眨巴着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我说过要带我走的。”   甘甜清凉的嗓音,像优美动听的和弦乐,而对于顾惜朝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司少商的心,瞬间停止跳动。惊喜的问道:“韩璃?你……”   “韩璃!!!”   顾惜朝来到两人旁边,酸,涩,痛齐涌而上,憋得喘不过气。   韩璃似乎没有听到顾惜朝愤怒的声音,依旧从容的看着司少商,眼底聚集着幽光,喃喃的道:“你说过,让我到你身边去,你会照顾我。”   司少商眼中闪着无法抑制的欣喜,愣愣的点头。   慌乱的顾惜朝一把扯过韩璃的手臂,让她面朝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着道:“韩璃,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累了,有点糊涂?”顿了顿,见韩璃没有丝毫反应,又焦急的道:“我们去休息,好不好,我陪你。”说着,抱起韩璃径往休息室走去。   可顾惜朝没有看到,韩璃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呆立在那里的司少商,直直的看着他。    ☆、第三十二章   把韩璃放到床上,顾惜朝的身体便压了过来,不管她有没有听到,不管她的心飘到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他双手捧着她的脸,紧盯着她那依旧空洞暗淡的双眼,“韩璃,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惜朝身体在微微颤抖,声音伴着不同寻常的沙哑。   渐渐的,韩璃的眼底聚集一点暗光,顾惜朝看的分明,惊喜的心都砰砰砰的急速跳动,屏着呼吸小心的看着她的眼睛,唯恐错过什么。   “他说要我到他身边,他会照顾我,照顾我一辈子……”   韩璃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顾惜朝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声音无波无澜,平静似水。   顾惜朝顿觉一股冷气从四肢百骸涌入心底,一颗心被冻的僵硬无力跳动,只能静静地收紧手臂,紧紧相拥,唯有用她的体温才能捂暖那颗冰冷的心。      细碎的从颊侧一路向下直到那优美的锁骨,留下一串淡粉色的印迹。   一手扶着她的颈窝,一手滑到她身后,熟练的拉开裙子暗链。   乳白色的裙衫缓缓滑落,露出莹白如玉的肌肤,顾惜朝直觉下腹骤然一紧,吻忽的由轻柔温暖变为急切灼热,大手一挥将裙子扯落在地。   解开她的胸衣暗扣,大手罩上那刚刚跳出的丰盈嫩白的柔软,用力揉捏,极尽手段将它在手心里变成各种形状。   “嗯……”突如其来的酥麻让韩璃不由的轻吟出声,全身难耐想要摆脱,极力的向后退,可刚刚支起手臂,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所制,再次跌入床榻。   顾惜朝收紧手腕,将她双手牵制在头顶,支起身,解着腰带,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朦胧双眸。   无法动弹的恐慌,任人施为的无措,让韩璃的眼角涌上细碎的晶莹,顾惜朝心头一紧,俯下身细细的轻吻她的眼睫,手中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   迅速除去两人身下的屏障,膝盖顶开紧紧闭合的修长白皙的大腿,肌肤相触,粗大的肿胀在花瓣外肆意摩挲,逗弄,热意自摩擦出散发出来,灼热滚烫,逼人晕眩。   顾惜朝缓缓移动腰身,一手托起韩璃的下巴,俯身在那柔嫩白皙的下巴上轻轻一咬,顿时,惹得韩璃一阵不可自抑的战栗,迷乱的眸子愈加水润。   顾惜朝的手从她的下巴处向下滑动,竭力的挑逗她的敏感点,身下的肿胀只在花瓣入口处轻蹭,一点点挑弄。   下身被摩挲着,忽轻忽重的折磨着她,韩璃全身像爬满热乎乎的蚂蚁似的难受,腰部扭动着,嘴里不住的哼哼唧唧。   顾惜朝嘴抵在她的唇边,一只手揉捏着饱满上的樱红,下身缓缓移动,声音暗哑微颤带着难以抑制的粗重喘息:“要吗,嗯?”   可身下的韩璃只是扭动身体,眼眸半眯着,难耐的呻-吟。   她的每一下扭动都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下身的肿胀变得越加粗大,紧绷胀痛,顾惜朝的双眼有些发红,俊美的脸颊浮现一层汗珠,几欲滴落。   “不管你要不要,你都无权选择。”话毕,腰部向前移送。   “啊——”   粗壮的肿胀整根进入,霸道强硬,不可抗拒,将韩璃的身体撑得满满的,贴合着,紧绷到极致,使得她无法自抑的痛叫出声。   “嗯……”   她太紧,那窄窄的肉壁死死的裹着他,绞着他,简直逼他发疯,让他不得不揉捏她的腰部,以让她放松下来。   汗水滴落在韩璃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光泽,与泪花相融。   吸去她眼中的湿润,顾惜朝将她双腿大开,双手攥着她的脚腕,腰部轻抬,缓缓退出,再猛的刺入,如此反复,每一下都撞的韩璃痛叫失声。   慢慢的,痛叫变成大声呻-吟,伴随着啪啪的撞击声,阵阵回荡在宽大的休息室内,透过门缝传入办公室中,司少商站在那里,攥着双拳,痛苦的紧闭双眼,僵硬的挪动步子,缓缓转身,离开,走廊里的风,吹不散,他心中的落寞,悲凉……   小麦色的肌肤上泛着水润的光泽,汗水于胸前滴滴坠落,朵朵盛开在白雪晶莹的肌肤上,璀璨,妖艳。   吻着她的唇,唇舌纠缠,呼吸相融,与此同时,快速的耸动腰身,将滚烫而坚硬的肿大狠狠插入她的身体,将她身下的花瓣蹂躏的红肿不堪,在透明的液体点缀下,更是淫靡诱人。   随着顾惜朝的撞击,韩璃的腰部不由自主抬起,迎合,两人的结合紧密无一丝缝隙。   细白的手胡乱的攀到他的肩膀处,随着身体里那粗大的坚-挺的一次次狠绝的深入,留下一道道鲜红灼目的抓痕。   突然,顾惜朝停住身下动作,将自己抵在她身体最深处,抑制住体内如热浪翻滚的欲潮,双臂颤抖着支在韩璃身侧,腮边汗水滴落,沙哑的问道:“现在,你脑子里的男人是谁?”   猛然从高-潮摔落,韩璃痛苦的扭动身躯,双眼迷乱,檀口微张,饥渴的想要得到顾惜朝口中的水润,竭力的抬起上身,可顾惜朝却按住她的肩膀,冷眼旁观者她的挣扎。   “说——”   被欲望折磨的韩璃,五脏六腑像被可怕的东西一口口吞噬似得痛苦,脑子早就混乱一团,可顾惜朝还是不放过她,任她体内如何紧缩,他就是不动,执着的想得到她口中的答案。   “顾惜朝……”轻柔,沙哑,带着迷乱的喘息,甚至不清晰,却直撞入顾惜朝的心底,狠狠的,不留一丝余力。   巨大的欣喜使他来不及听清她接下来的话,眼中火焰嚯的升腾肆虐,开始激动的耸动腰身,又猛又狠又快,似是要将所有的热情一股脑都送入她的身体,让她体会,让她感知。   抱紧她的身体,肢体交缠,肌肤相触,共赴沉浮……   商场内,高档女装部,顾惜朝神清气爽外加春风得意的站在试衣间外,嘴角微含笑意,眼中神情温柔的让人心醉。   女孩走出试衣间,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吸气声,不明情况的人也许会以为这女孩太美,那是众人为美发出的赞叹,但是,只要走到近前,将目光放到女孩身上,就会明白那抽气声是为何而发!   黑色长款纱裙深一直开到肚脐上方,露出胸口大片肌肤,雪白莹润的浑圆露出一半,丰满诱人,顶端的红晕若隐若现,妖娆魅惑!长裙贴身而下,笼住股部以及那修长白皙的腿,简直是致命的诱惑,然而,这都不是最惹人注目的,最惹人注目的应是那莹白肌肤上密布着的粉红色吻痕,色泽鲜亮,无声的淫靡,若一朵朵致命的玫瑰,悄然绽放在黑纱衣裙衬托着的雪肤上。   顾惜朝喉咙滚动,宝石般的黑眸中火焰渐起,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旖旎景致。   黑色礼服露出整个后背,莹白细嫩的肌肤,灯光下更显得吹弹可破,水般清透,柔嫩滑腻。   “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缓缓走到韩璃身后,顾惜朝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低头轻嗅她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子皮肤上,韩璃身体微颤。   感受到她的战栗,顾惜朝嘴角轻扬,嘴唇贴在她细白的脖子,两只燥热的大手摩挲着握住她的腰肢,湿热的柔软的唇覆在颈窝缓慢游移,肌肤相触的酥麻瞬时窜入四肢百骸,韩璃腿一软,不自觉的向后靠去。   此时,服务员们早就被顾惜朝的贴身保镖清除出场地,一时间女装区寂静无声,唯余那忽轻忽重的喘息。   大手由腰部缓缓上移,抚上胸前裸-露的肌肤,忽然加重力道,向左探去,一把握住那半掩在纱裙中的柔软。     顾惜朝用力揉捏手中柔软,埋头在她颈间啃噬吸允,女子馨香气息萦绕在鼻端,扰乱了他的心神。   韩璃无力的靠在顾惜朝的胸膛上,呼吸越来越乱,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急促。   在顾惜朝手中的她好似是那条粘网上的鱼,可怜的想挣扎,却越挣越紧,无力逃脱。   女孩细微的呻-吟像细弱的棉花撩动他的心弦,不自觉的浑身紧绷。   手从长裙的高开叉处直接探入,摩挲着那柔嫩似水的大腿根部,用力向后压,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合。   高大的试衣镜中正上演着无比香艳淫靡的一幕。   顾惜朝下身顶着她,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唇,惹得她不自禁的轻颤。   眼中明光熠熠,含着笑意,“韩璃,你不知道,其实,你真的很美……”手指轻捻她胸房上的深色吻痕,“很诱人……”   ☆、第三十三章   挑完衣服,让造型师给韩璃做了个简单高雅的造型。   顾惜朝携着韩璃来到一个高级宴会,里面的都是市著名公司老板及政府高层,人们身着得体,步伐优雅,笑容绅士,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荣华气度。   就这样,顾惜朝的手轻放韩璃腰侧,在众人目光中从容踏入宴会厅。   华贵的大厅内,轻柔的钢琴曲回旋悠扬,水般幽幽流过。   顾惜朝手举着红酒,与众人招呼、谈笑,另一只手楼着韩璃,雍容俊雅,风度高华。   韩璃则手攥着黑色金丝披肩,安静的跟在他身边。   两人从进入宴会厅那一刻起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如夜幕里的明星,璀璨耀眼。   “惜朝……”正在与人交谈的顾惜朝回过身,见站在身旁的竟是卫华。   此时的卫华,妖艳依旧,却减了几分光彩。   “原来是卫总。”旁边与顾惜朝交谈着的人眼底闪着精光,回头礼貌的说:“我还有事先行失陪,抱歉,顾总你们聊,你们聊。”说毕,闪身走开。   来到宴会厅侧的休息室,顾惜朝搂着韩璃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华,“什么事,说吧。”   卫华看着顾惜朝紧搂着韩璃的手臂,眼中闪过落寞,说:“惜朝,我跟你出生入死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丽豪,你不可以就这么毁掉它,这对我不公平!”   顾惜朝瞟了身边的韩璃一眼,冲门外吩咐道:“沈边。”   “是。”   “把韩璃带出去。”   “是。”   沈边上前,虚扶着韩璃,走出门外。   门关上,顾惜朝收回目光,语气森冷:“那个地方染着我孩子的血,难道不应该夷为平地?”   “你……原来你真的这么打算的!”   “不错。”   “你想让我一无所有?”   听了她的话,顾惜朝抿嘴,不语,卫华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一步。   “你可真狠,你忘了?从前,我为了你,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去陪帮会里那帮糟老头子,用身体来换取你抬头的机会,那时我才十五岁,每天躺在那帮老头子身下,恶心的想吐,可我不能吐,还得对着他们笑,笑到嘴抽。我他妈做那些事全部是因为你!”   卫华从包里拿出烟点燃,靠在柱子上,颤颤巍巍的抽了几口,“你报了仇,老大死了,你统领帮会,一个个除掉那几个老不死的,坐稳了位子。我以为我熬到头了,可你身边却出现了宫蓝,你拥着宫蓝逍遥快活,干脆把我晒到一边,给我大把金钱,跟我称兄道弟。你明知道我的心思,就是不正眼看我。外面称我是你的红颜知己,屁!狗屁!你从来都没碰过我,我这个红颜知己太他妈窝囊!”   卫华激动的胸膛剧烈起伏,平复了片刻,又道:“宫蓝死了,你身边又出现了韩璃,这姐妹俩真行!”   看着面色阴冷的顾惜朝,卫华压低声音,道:“她们俩都是冰清玉洁的小姑娘,水灵、新鲜,当然得你欢心。可现在她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你就不能把你的感情施舍给我一点吗?”   顾惜朝的脸色越加难堪,卫华扔掉手中的烟,手伸到裙子后,缓缓拉开拉链,满眼的祈求,一滴泪划过眼角,声音颤抖沙哑,“二十年,我认识你整整二十年,苦苦守了你二十年,却得忍着碎心蚀骨的痛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你懂我的感受吗?现在,我不求别的,丽豪本来就是你给我的,我可以不要,也可以身无分文,独自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我只求你,给我一夜的回忆,让它伴着我度过以后的人生,那样我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可以吗?”   话毕,卫华松开手,长裙滑落,瞬间露出全-裸着的雪白丰盈的酮体。   顾惜朝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见势,卫华迅速上前抱住顾惜朝的身体,用丰满的胸有意的揉蹭他,手蛇一般伸入顾惜朝的衣襟,久经风月场的她自然有着挑逗男人的高超技巧,用尽浑身解数的挑逗。   以前对他有所畏惧,自然不敢如此放肆,可今日她已退无可退,势必要得到他……   手滑到男人身下,卫华妖艳的红唇微翘,正待有下一步动作,手却猛然被攥住,力道极大,似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为什么?”卫华惊诧的问道。   顾惜朝将身上的女人扯开,面无表情的整了整衣襟。   “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为什么不要我?”   顾惜朝看着她的泪眼婆娑,如雨后芭蕉娇艳动人,始终无动于衷,冷然道:“三条人命,足够了!”   “你说什么?”卫华还想上前,被顾惜朝躲开。   “宫蓝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她又是怎么失去生育能力的,相信你比谁都清楚。”顾惜朝嗓音突然拔高,语气肯定。   卫华的脸一点点白变得煞白。 。   “那天那个女人,是你精心栽培出来的,整的和宫蓝七分相像,专门为我定制的,是吗?”   卫华张口欲言,顾惜朝却截断她的话,“假使那天韩璃没来,我也不会上那女人,那女人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毫无意义!”顿了顿,垂下眼帘,略微失神的道:“之所以带她去房间,是因为那时候昏了头,想要证明什么……”   抬眼看向面色煞白的卫华,双眸突地升腾出一股暴戾愤恨,“阿华,你拜你所赐,我证明了自己的愚蠢,间接杀了自己的孩子——”   顾惜朝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卫华双手环在胸前,惊惧的后退,在这样的顾惜朝面前,全没了往日高傲华贵之气,“不是的,我没指使她那么做,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你蓄谋已久,竟然不是有意的!我的手下什么都审问出来了,那女人说,原本你是想凭借她的容貌来迷惑我,到我身边,让她有机可乘,除掉韩璃肚子里的孩子,让她变得跟宫蓝一样,无法生育……你想让我对别的女人失去信心,一步步的逼我接纳你——”   “她说谎,她在说谎,我没有,你把她带来,我跟她当面对质,惜朝,我只是看你太思念宫蓝了,才费尽心思找个像宫蓝的人来陪你的,真的没有你说的那种企图,我这都是为你啊!!!”卫华双眼通红,竭力反驳。   “不必了!”顾惜朝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睇着她,语气森冷的可怕,“我亲自剁了那女人的双手,把她送到老五的红场,她不是想伺候人吗?在那里,她可以同时伺候很多人……”顿了顿,“你若是想找她,我也可以送你去!”   “顾惜朝——”卫华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眼泪簌簌坠落,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阿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想,我这一生最纵容的人就是你,老二因你而死,我不能怪你,因为那是他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后来,我明知道你害死我的孩子,害的宫蓝无法生育,我也要忍你,因为你曾经为了兄弟几个出生入死,我顾惜朝欠你的!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你又害我的第二个孩子……”顾惜朝的声音略微发抖,闭眼平静片刻,将西装脱下,走上去搭在卫华身上,“你早就不是孤儿院里那个可爱又有些呆傻的阿华了,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现在,我们互不相欠,我没有必要再纵容你,所有的事到此为止,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说完,顾惜朝转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门外走廊里,韩璃正自顾自的来回踱步,七步一往返。   沈边见顾惜朝阴沉着脸走出来,忙上前解释道:“她说她在做七步诗!”   果然,顾惜朝脸上阴沉的乌云裂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丝柔和的阳光。   上前搂住她的细腰,轻声道:“走吧!”   韩璃回身的一瞬,空洞的双眸对上了门缝里那女人盈白丰满的裸-体,还有她肩上那熟悉的西装……   回到顾家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看着韩璃将连妈端来的补身汤全部喝净,顾惜朝满意的扬了扬嘴角。   “热水放好了?”   “是。”   顾惜朝抱着韩璃走进宽敞豪华的浴室,脱了她和自己的衣物,迈进水汽氤氲的浴池里,相拥着沉入水中。   热浪翻滚,看着韩璃白嫩皮肤上那晶莹的水珠,微张的樱唇,不觉喉咙发紧,将她翻过身,抵在白玉池边,狠狠的要了一次。   欢爱过后,顾惜朝趴在韩璃的背上,双手握着她的柔软,缓慢揉弄,嘴唇贴在她圆润白皙的肩膀处,静静的出神。   可能是时间太久,韩璃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不自在的动了动,顾惜朝倏地惊醒,把韩璃翻过身来,抱出浴池。   抱着韩璃回到她房间,到了床上又连着要了三次才罢休,身体相连着进入梦乡。   清晨,顾惜朝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漱完毕后来到床边叫韩璃,却叫不醒,韩璃始终紧闭着双眼,无意识的挥打顾惜朝的手臂。   顾惜朝无奈,下楼吃早餐时吩咐连妈看好韩璃,他今天就不带她上班了。   顾惜朝走后,连妈端着牛奶来到韩璃的房间,将牛奶放到茶几上,见韩璃没醒,上前去给她盖上被子,那娇嫩的肌肤上深浅不一的痕迹分外明显,连妈叹了口气。   这先生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怜惜些,昨晚,那声音一直持续到清晨三点,小璃能起来才是怪事呢! ☆、第三十四章   欧力地下停车场。   顾惜朝正走向专用电梯,突然眼前一道闪光划过,蓦地顿住,“什么人?”   这时,身边的保镖早就有所动作,身手敏捷的翻过三辆车子,干脆利落的从一辆小型面包车中拽出一人,那人哆哆嗦嗦的被拖到顾惜朝身前。   几个保镖翻看他身上的证件,随后向顾惜朝禀报,“老板,这人是安亚时报实习记者。”   顾惜朝沉脸看着记者,趴在地的记者浑身不住的哆嗦,颤着嗓子说道:“顾总饶命,我只是想拍几张您日常生活工作的照片,并没想打扰您的,刚才的闪光灯,是……是我一不小心打开的,真的没想会打扰到您,对不起,对不起……”   “顾总的照片,除非他本人同意,其他人不得私自获取和发布,这条规矩你不知道吗?”顾惜朝的保镖之一冷声喝道。   “知道,知道,虽然我只是实习记者,但这条规矩入行时就谨记在心,不敢违背,但是,今天各大报纸都刊登了您和您新女伴在昨晚宴会时的照片,我就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那条规矩不存在了。”   “你说什么?”顾惜朝突然冷声问道。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老板,是秘书室打来的电话,他们也是才知道您的照片无故被各大报纸刊登,好像是有人事先计划好的,保密工作很严,报纸发行之前,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们那里也是猝不及防。”   “嗯。”沉默片刻,顾惜朝睇着脚下的实习记者,“什么标题?”   记者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报纸,战战兢兢,双手奉上。   将报纸拿在手里,一页页翻看,还真都是头版头条。   欧力总裁与亡妻之妹缔结良缘,好事将近!   意思明了,却是讽刺意味十足。   亡妻之妹,亡妻之妹,这四个字恰好刺激到顾惜朝那根隐藏着的敏感神经,回身“啪”的将报纸砸在地上……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顾惜朝静静靠在落地窗边,边吸着烟,边垂头看着摩天大厦下方的渺小却广阔的世界。   那个报道,整篇文章措辞妥当、语言柔和,大部分是赞美之言,却清晰明了的揭露了韩璃的身份,及他们的关系。   顾惜朝收回目光,靠在玻璃窗上,狠狠吸了口烟,目光淹没在缭绕烟雾后,朦胧深邃。   适才下属回报,这整件事是卫华策划的,不得不说,二十年的时间,卫华真的是最了解他的人,她清楚他心中那个脆弱的点,并且,一击即中。   从今以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顾惜朝罔顾曾经对妻子的深情,在妻子去世不到半年时间里便转而拥着她的妹妹继续一往情深,也提醒着他,那誓言、那承诺已变作一张废纸,被他丢弃在无情的荒野……   正吃着早饭的董丽,手中握牛奶杯子,另一只手翻开今日晨报,突然,入目的大标题及下面清晰的配图惊得她瞪大眼睛,连忙大喊:“陆晨——”   “ 什么事?”陆晨慢慢卷上袖子,微微皱眉。   董丽哗啦的起身,连忙跑到陆晨旁边,双手颤抖的指着报纸上的图片,激动的道:“你……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韩璃,快快快……”   陆晨拿过报纸,眉头皱得更紧,“欧力的顾惜朝和她什么关系吗?”   愣了片刻,董丽的心忽的下沉,“是……是他姐夫。不过……”顿了顿,又道:“上次见她时,她说她姐姐过世了,是癌症,手术没成功。”   “那就是她。”   “不可能!”董丽想都没想,立马高声反驳。   垂眼沉思了一下又道:“顾惜朝对她的态度很不好,很讨厌她,她那时还跟我说过,上大学后会搬出顾家。还有,我曾经亲眼见到过顾惜朝是怎么对她的,根本就像仇人似的!”   瞧着她的侧脸,陆晨幽幽道,“你不是男人,你怎么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也许他是爱之深责之切呢?”   “怎么可能,那时候她姐姐还在世呢,而且韩璃说过他姐姐跟姐夫感情很好的。”董丽直觉不可能。   盯着报纸看了片刻,陆晨突然道:“你有多久没联系到她了?”   “差不多一个多月了!我本想这几天到她学校去看她。”   陆晨点点头,“嗯,我送你去。”默了默,看了眼报纸上的韩璃,又道:“不过我觉的,她应该不在学校……”   不出陆晨所料,两人来到韩璃的学校得知,早在一个多月前,她就已经办理了休学!   回到车上,董丽呆呆的看着车窗外,良久,喃喃道:“她出事了,否则她一定不会舍得休学的,放弃学业,那就像要她的命一样!上一次那么长时间没联系我,是因为她姐姐过世了,她太悲痛,可这一次呢,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秋色渐浓,路边的银杏叶已成金黄色,秋风下,于枝头纷飞抖动,偶尔有几片飘落于行人脚下……   韩璃临到中午才起床,简单洗漱后,依旧浑身乏力,在连妈的催促下勉强吃了些粥,又趴着睡着了,直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再次醒来时,天已将下黑幕。   韩璃慢慢摸索着打开灯,室内很安静,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手,抚过床橼,抚过墙壁,缓缓打开门。   门外,星星点点的白色微光划破黑暗,静静照亮着整个长廊。   抚着扶栏,韩璃穿过走廊,缓缓走下楼梯,楼梯旁的落地古钟恰好打了一下,指针重合在凌晨一点处。   顾惜朝迈进客厅时,步伐不稳,扶住门边,一眼便瞟见蜷缩在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胸中微瑟,不自觉的,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蓝蓝?”   声音不高,满是醉意的沙哑,却清晰的响彻在深夜凄寂的大厅。   沙发上的人明显一颤,顾惜朝双眼略见模糊,眯了眯眼,缓步走上前去,轻轻蹲在沙发前,伸手将眼前女子的脸抬起。   微黄的灯光下,女孩面容白皙,一双大眼空洞的可怕,似漆黑无望的深渊,探不到边际。   顾惜朝定了定心神,才辨出眼前之人。   手,从那白腻的下颚处滑下,垂落身侧。   看着她那纤长睫毛下的瞳仁,那里墨黑,倒映着他的影子,却模糊,没有一丝波澜。   顾惜朝失神的望着她。   可正当他失神之际,女孩动了,略微侧身,光脚着地,纱裙滑落,夜风吹拂下,飘荡摇摆。白色的瘦弱身影,缓慢移动,步上楼梯,转眼,消失在拐角处。   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躺倒床上,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分明。   时间静静而逝,转眼,天色见明,女孩依旧静静睁着眼睛,像一幅静止的画面。   晨曦洒窗前,一点点,一步步,缓慢移动,透过玻璃窗,触及床橼,漫上被子,抚上那苍白容颜,女孩终于在一片晨光中,闭上了眼睛……   欧力总部大厦。   “喂?”   “喂,先生”   “什么事。”   “先生,门外有人要见韩小姐。”   顾惜朝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子上,沉声问道:“什么人?”   “说是韩小姐最要好的朋友,因为很长时间没联系到她,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顿了顿,“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顾惜朝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想到施南的话又突然顿住,拿起手边的另一个电话吩咐道:“调出家里监视器画面,查一下站在门口的人是什么身份,跟韩璃是什么关系。”   “是!”   半个小时后,下属将资料传给顾惜朝。   董丽,女,现年十八岁,就读于市政法大学,大学一年级,母亲早逝,现与继父陆晨一起生活,曾与韩小姐就读于同一所中学,两人高中时期开始成为朋友,也是韩小姐最信任的朋友。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才有人领董丽进门。   走进大门,一股沉闷之气便压了过来,抬眼望去,这里处处是精致的奢华,却透着森人的凉薄,让人浑身不自在。   上次来接韩璃远远的便看见这庞大豪华的别墅,当时她还很羡慕来着,如今看来,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不仅保镖随时盯视,就连见朋友还要等上半个多小时,不得自由,怪不得韩璃当时铁了心想搬走,在这里,她一定很憋屈……   董丽没有看到顾惜朝,而是被直接带到韩璃的房间,推开门,在看到韩璃的瞬间,董丽的泪便忍不住流下。   韩璃呆坐在窗前,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麻木空洞。   董丽双手颤抖捂着嘴,眼睛看着韩璃,脚下不自觉的放轻步子,绕到韩璃身前。   “韩璃,你怎么了?”董丽轻声问道。   可得不到答案。   将手轻放到她双肩,矮下身,与她对视,却从她的眼中找不到一丝神采,她的手一直放在腹部,缓缓揉动。   “韩璃,我是董丽呀!你怎么不搭理我呢?”   董丽眼中的泪颗颗坠落。   可韩璃的眼中甚至没有她的倒影。   良久,就这样看着她良久,董丽终于抑制不住的趴在韩璃怀中轻声呜咽。 ☆、第三十五章   董丽跟她讲了很多话,好多她们共同经历的事情,快乐的,悲伤的,然而,自始至终,韩璃都是侧脸望着窗外,自成一个独立的世界,谁也不能靠近。   不敢看她的眼睛,董丽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依然柔软,却更显细长,骨节分明,瘦得可怜。   抬起她的手,蹭在脸颊处,董丽含泪哑声说,“韩璃,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这时,脸侧的手动了,董丽一惊,忙抬起头,她见到,韩璃的眼底涌着暗光,她嘴唇翕动:“董丽。”   顾惜朝回到家时,连妈正陪着韩璃在庭前的小花园散步,步伐轻缓,安然徜徉在满园秋色中,园里的菊花开得正酣,簇簇嫩黄点缀着尾秋的傍晚。   “先生,您回来了?”见顾惜朝站在花园外,连妈忙停住脚步。   “嗯。”顾惜朝应了一声,目光越过连妈,投向她身后的人。   傍晚的风微凉,拂起她的长发,发丝飘起,荡起温柔的弧度,露出那消瘦的肩。   她一袭白裳,满园秋色掩映下更是单薄纤细,如一抹淡白烟云,好似随风即逝。   连妈看顾惜朝的表情,便打算着走开,这半个月来先生似乎都很忙,回来之后也是回自己的房间,都没时间好好看看小璃,是时候让他们独处一会儿了。   可正当她转身之际,却听到顾惜朝的声音,“扶她回房吧。”话毕,转身走开。   连妈不明所以的看着顾惜朝的背影,片刻后,也扶着韩璃进了大厅。   晚餐时间。   顾惜朝坐在主位,韩璃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的很长一段距离,两人安静就餐。韩璃很乖,连妈给她夹什么她都会吃掉,似乎食欲不错,一时间餐厅里只听得见碗筷相击的声音,再无其他。   时间在钟摆滴答声中流逝。   见韩璃放下碗筷,连妈上前去扶,直到走出餐厅顾惜朝都没想她们投上一眼。   洗漱完毕,韩璃靠在床头,被子半掩在身上,双手垂在身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墙壁上时针追逐着分针,时针又胖又矮,始终笨拙无望的追逐着……   恍惚中,卧室门开启,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惜朝穿着深灰色睡衣,缓缓走到床边,坐到韩璃身边,看到她神情似乎是呆愣,突然觉得很可爱,嘴角轻勾,伸手轻抬她的下颚,闭上眼,俯身浅啄一下她的唇。   直起身时,手抚上她的那墨黑如段的发丝,手缓缓下滑,抚上她的腰,用力将她揽到身前,低头轻嗅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另一只手探入裙衫,温热的大手在那滑嫩的肌肤上游移,从大腿到平滑的小腹,最终来到那丰满的柔软,握住,忽轻忽重的揉弄。   唇,贴着她的脖子,滑至耳下,颊边,嘴角,舌尖画着她的唇形,逐渐深入,顶开她的口腔,追逐,勾缠,交换着彼此的味道。   呼吸粗重急促,手中力道加重,欲望升腾,忽的将她压入床榻,纠缠中,扯掉彼此的束缚。   体温相融,丰满莹白的柔软抵着坚毅的胸膛。   顾惜朝松开她的唇,气息灼热喷洒在韩璃的脸颊,膝盖顶开她的双腿,手抚过她曲线优美的腰肢,来到身下,探至她幽穴处。   “蓝姐姐……”韩璃忽然出声。   顾惜朝的动作蓦地僵住,两人间的热度瞬间四散,凉意,沁入心底,融入血液。   顾惜朝撑在她身上,良久,忽的起身,重新穿上睡衣,离开房间。   门依旧摇摆,人却不见踪影。   韩璃伸手拽被子,慢慢将自己包裹住,隔离了外面的寒冷。   后来的日子里董丽经常来陪韩璃,带她到外面散步。有时会带她到商场,有时回去公园,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请示了顾惜朝的前提下,并且有忠实保镖沈边的跟随。   董丽本就乐观开朗,身边跟个保镖自然会引起她的好奇心,有事没事都会逗逗沈边,开始的时候沈边还会维持着保镖的冷面表象,可日子长了不免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自从发现身边的保镖大哥竟然是个阳光搞笑的大男孩,董丽感觉与这位保镖大哥的距离近了,慢慢的就开始叫他沈大哥,叫来叫去,叫熟了,有一次他们在公园里散步,韩璃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叫了一声沈大哥,直把沈边手中那个董丽刚刚给他的冰激凌吓歪了头!。   在董丽和沈边的陪伴下,韩璃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只是,回到顾家别墅后,她就又恢复成老样子,不言不语,安静得犹如空气。   一月后。   天高云远,一抹胭脂色云霞从西天边蔓延开来,韩璃在董丽的陪同下从后花园的玻璃房沿着石子路走回前厅。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凉意渗骨,两人相偎而行。   脚步踏到厅门口的台阶,隐隐的,有说话声从里面传出。   似乎是两个男人的谈话声,董丽好奇的想上前,怎知,突的被拉住手臂,惊诧的侧头,她发现,身旁的韩璃出奇的安静,似乎没有呼吸!   这时,厅内男人的话,传入两人耳中,在森冷的寒风中清晰的刺耳!。   “……只想要宫蓝为我生的孩子,从没想过让别的女人去生,也不会让她们有这个机会!”   忽然,冷风呼啸而过,在耳中嗡嗡作响,森冷尖鸣盘旋不去。   手臂骤痛,董丽看到,掐在她手臂上的手,骨节泛着青白色,手背上纤细的青筋条条暴起,似乎随时都要爆裂。   “韩……唔!”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嘴,董丽清楚的感到那只手的剧烈颤抖,无法抑制的颤抖。   韩璃捂着董丽的嘴,面色惨白,双眸充血鲜红,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力气被一点点抽离,靠在董丽的身上,身体一点点下滑。   感到韩璃不对,董丽急忙扶住正在滑落的韩璃,身子不稳顺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韩璃的身体也滑倒在地,两人摔做一团,董丽连忙揽住韩璃的身体,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噗——”一口鲜血从韩璃口中涌出。   “韩璃——”董丽突地尖叫出声。   董丽急的双眼通红,眼泪簌簌滑落,慌乱的摇晃着韩璃的身体,“怎么了,韩璃你怎么了,韩璃你别吓我啊——”   “韩璃怎么了?”   董丽双唇颤抖,嘴巴麻木,结结巴巴的说:“韩……韩璃,她吐血了怎么办,怎么办?”   顾惜朝在瞥到韩璃嘴边一抹鲜红时,心跳骤停,脚步僵定在原地。   施南上前查看韩璃的情况,可正当他去抓韩璃手腕时,却被甩开。   “韩璃?”   此时的韩璃虽浑身无力却是意识清明,她半眯着眼,声音虚浮沙哑,“董丽,扶我起来。”   见韩璃竟然还有力气说话,董丽心中一喜,连忙颤颤巍巍去扶韩璃。   旁边的施南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韩璃,你好了?”   韩璃的身子微颤,整个人靠在董丽身上,勉强的点了点头,她是真的醒了!   “我扶你。”施南连忙上前扶住韩璃的肩膀。   路过顾惜朝身边时,韩璃连眼都没有抬一下,便继续在两人的搀扶下往厅里走。   突然一只手伸到身前,韩璃顿住步子,转眼被人腾空抱起,大步往门外走去。   “顾惜朝,你放我下来,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生死,与你无关……”韩璃的声音很轻仿若天边的浮云,听在顾惜朝耳中却是尖锐如利剑。   顾惜朝的脚步蓦地顿住,韩璃勉力从他身上滑落,低哑的说道:“没有关系了,就不应该麻烦您了,我该离开了。”   跟在身后的董丽见势连忙扶过韩璃的身体,低声道:“顾先生对不起,韩璃可能刚恢复,一时情绪比较激动,我把她带到我家休息几天吧,您请放心!”   施南不敢相信,顾惜朝竟然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韩璃离去,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那样僵立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董丽将韩璃扶出顾家别墅时陆晨的车正在外等着,两人坐上车,车子径直向医院驶去。   等待检查结果时,董丽一直抱着韩璃的手臂,不断重复的说:“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其实,韩璃脸色虽是苍白但终是一脸淡定,完全看不出紧张神情。反观董丽则是紧张的腿在抖。   检查结果出来后,一切都很正常,只有一项比较特殊,结果表明,韩璃,怀孕了!   说完结果,医生转身要走,呆愣中的三人,韩璃最先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拽住医生的袖子,乞求的道:“医生,能把我怀孕的证明销毁吗?”   医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多少钱,多少钱都可以,只求你一定要把证明销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怀孕了……” ☆、第三十六章 离开   陆晨何许人也,眼光锐利独到,一眼便看出那医生的犹豫之色,转身拿出钱夹,捏出一叠钞票,放在医生手中,“这是两千块,希望你守口如瓶,把所有的底单销毁。”   医生走后,坐在病床上,韩璃手轻抚着腹部,眉眼中升起一抹光采,嘴角缓缓上扬,喃喃道:“谢谢你回来……”   泪,无声垂落眼角。   轻坐在韩璃身边,董丽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小声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韩璃慢慢抬头,眼中噙满泪花,嘴角却含着温柔的笑,“我的,我自己的。他是我的孩子。”   董丽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突然高声道:“韩璃,你疯了吗?你才多大?十八岁,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养他!”忽的攥住她的肩膀,激动地说,“韩璃,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听我的,把这个孩子打掉!”   “不!”韩璃瞥了眼董丽身后的陆晨,转过头看着她,低声道:“如果你们有了孩子,你会怎么办?”   董丽沉默了。   这时,陆晨走了过来,轻揽住董丽的肩,“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有她的自由,如果她不想要,我也不会逼她,我会听从她的意见。”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韩璃,你真的不想让顾惜朝知道?”   沉默中的董丽唰的抬起头,震惊道:“什么——你说这孩子是顾惜朝的?”   韩璃没有出声,陆晨看着董丽,轻轻点头。   是呀,在他顾惜朝的家,谁有胆量碰韩璃,不是顾惜朝还能有谁!。   “这个禽兽!”董丽狠狠骂道。   片刻的沉默过后。   “陆大哥,可以这样叫你吗?”   陆晨点头。   “麻烦你帮我订一张机票,越快越好,到哪里都行,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陆晨俊眉微蹙,“顾惜朝不是普通人,我想他不会允许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的……”   “赶快帮韩璃离开。”充愣中的董丽忽然出声,她抓住陆晨的手臂,激动的道:“我亲耳听到顾惜朝说,他只要宫蓝为他生的孩子,他不会让别的女人有机会生下他的孩子的!”   陆晨的眉蹙的更深,下意识的道:“怎么可能?”   他没有道理这么做,既然此,他为什么还要碰韩璃,不作任何措施,轻而易举的让她怀上……   “陆大哥,麻烦你送我去公寓,我所有的证件都在那里。”   “嗯,好。”   到警卫室拿了备用钥匙,韩璃回公寓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证件,只是十几分钟便下了楼,回到陆晨的车上,韩璃拿出一个资料袋,递给陆晨,“陆大哥,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房子,在凤鸣小区,虽是老旧了些,但地处三环以内,市价差不多有五六十万,我把它抵押在你这里,我想……向你借二十万。”顿了顿,抚着腹部,“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受委屈。”   董丽一把抢过房产证塞到韩璃的背包里,“你需要钱,我给你拿,干嘛弄这些!”   韩璃无奈,按住董丽的手,抽出房产证,“董丽,你了解我,如果没有这个,我不会拿你们一分钱。”   “你……”董丽气极。   “好,我收下。”陆晨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卡,“这卡里面有三十万,你拿着,密码是董丽的生日。”   “谢谢!”韩璃知道,除了谢谢,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   “我定了航班,直飞市,凌晨三点十五分。”顿了顿,陆晨又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韩璃坚定的点头。   机场候机大厅内。   董丽抱着韩璃的胳膊,始终没有消化掉好友即将离开的事实。   “韩璃,你的病才刚刚好,到那边谁来照顾你?你一个人怎么办?万一……”   韩璃一直俯视着下面的停机坪,喃喃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放心,我很清醒,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不愿再面对而已,现在,更是清醒的彻彻底底!”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韩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满心满眼想着腹中的孩子,以后,她会有亲人,她的生命有了依靠,不用再独自飘零……   登机前,韩璃拿出一封信,递给陆晨,“他不是什么好人,有着你们想象不到的背景,如果他来找你们麻烦,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陆晨接过信,说道:“好,我知道。”   “韩璃,你把我手机拿着,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一定要记住!”董丽将手机放在她手中,随后紧搂住她,眼泪绕着眼圈,带着哭腔的道:“韩璃,你怎么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都不敢相信,韩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嗯。”韩璃重重的点头。   在与董丽和陆晨告别后,韩璃决然转身。   再见,顾惜朝……   杯子里红酒半倾,顺着茶几而下,洒落地面,蜿蜒流淌。   顾惜朝醉意朦胧的躺在沙发上,仰视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水晶灯剔透晶莹,纯净的,就像一袭白裳的她。   时间缓缓而过,意识渐渐模糊,迷蒙间,眼前涌起一望无尽的白雾,雾气氤氲,那纯白色身影越来越淡,渐渐的,竟消失了,再无踪迹。   心,猛的揪痛。   顾惜朝蓦地惊醒。   回到家,躺在陆晨的怀里,董丽还在抑制不住的轻泣,拽着他的衣襟,担心的说:“怎么办,她一个人独自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她怎么办,她是不是会很苦?”   陆晨轻抚着她的后背,“放心,韩璃比你想象的要坚强。”顿了顿,又道:“她看上去柔弱,经不起风雨,但实际上她心智成熟,性格坚毅执着,她会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不会委屈自己和孩子的,况且,她手里有钱,有这个保障,她就会过得很好。”   “真的吗?”   “真的。”陆晨低下头,吻上她的泪眼,两只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揉弄,气息灼热,“帮你忙了一夜,该犒劳犒劳我了吧?”   伸手扯掉彼此的屏障,将她的长腿搭在腰上,在董丽的轻呼声中,径直挺了进去……   东方泛白,累极的两人终于相拥着沉沉睡去。   可是,刚进入梦乡,刺耳的门铃声就开始响个不停。   两人迷迷糊糊的转醒,董丽烦躁的捶打陆晨的胸膛,陆晨无奈,把自己从她身体里拔了出来,伸手拿纸巾擦了擦,随便穿上睡袍,系好带子,步伐不稳的走到门边,打开门,眯着眼,含糊不耐烦的问道:“谁?”   “我找韩璃。”这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弄得陆晨瞬间清醒些许,抬头后,彻底清醒,“顾惜朝?”   “不错。”顾惜朝毫不客气的打量了一番陆晨,扫到他胸膛上的吻痕时,脸色蓦地一沉,啪的一把推开他,快步进屋,“韩璃呢,让她出来。”   陆晨靠在门边,抱臂而立,“抱歉,顾先生,韩小姐没来我们这里。”   顾惜朝唰的回身,目光森冷尖锐,“你说什么?”   “她没来……”   “给我搜!”顾惜朝嚯的打断他的话。   黑衣保镖一涌而入。   “啊——”卧室里传来董丽的叫喊。   “你们干什么?”陆晨脸色铁青大步跑到卧室门口,这时董丽正围着被子跑出来,陆晨伸手一览,将她护在怀里,回头盯视顾惜朝,“我说了她不在我这里!”   顾惜朝面无表情的看着相拥的两人,冷硬的道:“陆教授,为人师表,却与继女通奸,不知你的学生会如何看待,世人会如何评说!”   陆晨搂着董丽的腰,紧了紧,语气淡定沉着,“顾先生说话不要那么难听,我们是真心相爱,明白彼此的心意,与所爱之人在一起,管别人怎么看做什么。”   顾惜朝的脸色愈加难看。   陆晨嘴角轻勾,说道:“韩小姐真的不在我们家,她走了。”顿了顿,“昨晚就走了。”   顾惜朝的心咯噔一下。   眉头紧皱,默了默,盯着陆晨的脸问道:“她去哪里了?”   陆晨摇了摇头,状似哀伤的拍拍董丽的肩膀,抬头又道:“不知道啊,不过,她留了一封信给你。”   接过信,顾惜朝直觉心有千斤重,没有力气提起。   垂眸,低声吩咐道:“走!”   看着门被关上,董丽和陆晨都是长舒一口气,董丽更是双手抱着陆晨的腰,心有余悸的道:“靠,这顾惜朝太他妈吓人了,韩璃走了也好!”   陆晨面色不善,“你刚才说了什么?”   董丽忙捂住嘴。   “你又言辞粗鲁!”   “不敢了,下次不会了”见陆晨面目狰狞,要撕了她似的,连忙道:“爸爸饶命!”   “爸爸?”陆晨一把扯掉她身上的被子,嘴边漾起邪笑,“看来还没收拾好!”   “姓陆的,你滚开,我要睡觉!”   “你睡你的。”   “啊——”   顾惜朝拿着信,坐在车上,沉默望着窗外,直到车子回到顾家别墅也没将信封打开。   “老板,韩小姐乘坐的航班是凌晨三点十五分直飞市的,飞机已经落地一小时了。”   “嗯,通知市那边的人了吗?”   “是,通知了。”   “下去吧。”顾惜朝无力的倒在沙发上,手中的信封早已被攥的褶皱不堪。   韩璃到达市后,并没有停留,而是乘坐机场附近的长途大巴,一天后来到市。   那是个海滨城市,广阔的大海一望无边,蔚蓝的海水上海鸥齐飞。   下车后,看着陌生的城市,一时间有些怯步,直站了好久,才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她自己。   轻抚着腹部,嘴角撑起微笑,宝贝,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第一天晚上,韩璃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   第二天,买了一份报纸,大概了解当地的情况。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最重要的是找个落脚处,租个房子,安顿下来。   为此,韩璃特意跑到当地信誉最好的房屋中介公司。   韩璃手拿着报纸,抬头看着大厅里滚动的字幕,那是租赁房屋的基本信息,有房屋的平米数,屋内设施,所处位置,租赁价格等,一目了然。   韩璃正在心中暗暗算计着应该租哪一个比较好。   “韩璃?” ☆、第三十七章   男子身形高大,背光而立,更显脸部线条柔和温暖,俊朗帅气,微微一笑,腮边梨涡微现。   “您是?”韩璃充愣的问道。   “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   韩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仔细瞅了半晌,“林越的……哥哥?林大哥?”尾音突然拔高。   男子腮边的梨涡更深了几分,“我就说嘛,小小年纪不会这么健忘的。”   韩璃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听林越说你办理休学了,你就是为了到这里来才休学的?”   韩璃无声的摇头。   林战看出她不愿多说,转了个话题,“你要找房子?”   韩璃抬头,刚才的纠结情绪又起,秀美微蹙,说道:“租个房子好像挺难得,什么都得考虑到。”   林战想了想,说道:“刚才我选中了一个房子,环境好,屋内设施齐全,而且那个小区治安不错,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那里应该还有待租的,你不妨看看。”   “你也租房子?”   “嗯,以前租的房子不怎么合适,想换一个地方。”   两人来到咨询台了解了情况,恰好林战租的那一层还有没租出去的,韩璃挑了一个,与林战家是隔壁。看了房子,感觉很满意,一室一厅,干净明亮。回到中介公司就签了合约,谈好当晚入住。   领了钥匙,从中介公司走出来后,韩璃感觉这心情真是轻快了不少,歪头对林战道:“林大哥,我请你吃饭吧!”   “哦?”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应该好好感谢你呢!”   想了想,林战看着韩璃,幽幽道:“其实,应该表示感谢的是我。”   “嗯?”   两人找了中介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这饭馆的名字有意思——随缘。   “随缘……”林战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对面正用餐巾纸认真擦着碗碟的韩璃,眼中泛着暖意说道:“丫头,我们倒是真的很有缘。”   韩璃手中动作一顿,重重的点了个头,“真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见你。”   这时,对面的林战捏出一叠钱,推到韩璃面前,“这是一千五百块……”   “林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还你的呀!”   “啊?”韩璃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林战抚额,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能指望她想起来,说道:“这钱本来是想让林越帮我还给你的,谁知第二天他到学校听说你请假了,就没还成,后来连着几天你也没去过学校,再后来干脆休学了。我还以为这钱也许一辈子都还不出去了呢。”说完笑了笑,优雅迷人的酒窝亮了。   看着他的酒窝,韩璃迷惑了,干脆放下手中碗碟想要一问究竟,他到底想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   这时服务员把菜端来了,打断了韩璃的思路,红烧牛肉,山椒焖鸡,芦笋汤,韩璃看得直咽口水。   林战笑着把菜往韩璃那一边不着痕迹的挪了挪,“先尝尝菜吧。”   “你也尝尝。”   林战给韩璃和自己分别盛了碗汤,看着韩璃拿起汤匙,又接着说道:“你大概忘了,有一次我喝醉了,不知怎的摔了一跤,不省人事,是你把我送到医院,还帮我垫付了一千五百块的诊疗费和住院费……”   “噗——”   韩璃刚到嘴里的汤,喷了出去。   “咳咳。”韩璃面红耳赤的咳嗽,手忙脚乱擦拭喷在桌上的汤水。   “没事吧,是不是汤太烫了?”   “不……是。”韩璃艰难的道。   好半晌,平复了起伏的心情,韩璃抬眼看向林战,顿觉又亲近了几分,这世界可真巧啊。   随缘,随随便便到哪里都有可能碰到的缘分……   这位英俊潇洒,亲切和蔼的林大哥居然是那夜醉得一塌糊涂一头撞到她家门上撞成脑震荡的醉汉警察!   韩璃一时有些结巴,道:“林大哥,你……你现在好些了吗?”   林战讪然一笑,“丫头,你可别刺激我了,我二十八年人生所经历的最糗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想了想韩璃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又问道:“那林大哥,后来呢,当时我也是一时情急找不到你的电话也联系不到你的家人,才把电话打到你们警局的,真是对不起,你应该,没事吧?”   其实那电话是陆晨打的,而且义正言辞的说要惩治这位携枪醉酒的人民警察。   “没事,就是停职三个月,后来想想警察这工作也没什么就意思,累得半死,坏人抓不到,还规矩一大堆……”   “你不做警察了?”韩璃惊讶问道,心肝微颤,完了罪过大了!。   “是啊。”林战眼含笑意,“自由职业者,多好。”顿了顿,“这跟你那个电话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干的,找个自由点的工作,身心愉悦。” 。   韩璃感觉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林战直说没关系,还开玩笑,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呢,最后,还付了饭钱。   林战有事情就先走了,临走时把电话号码给了韩璃,说大家是同乡,以后又是邻居了,让她千万不要客气,以后有事就打电话找他。   看着林战离开的背影,韩璃感动的差点热泪盈眶。   韩璃到附近的大型超市逛了逛,以前经常跟姨母到超市买东西,所以她对日常应该买什么大抵是清楚的。简单买了些,打车回到家,将东西规整了一下,发现需要的东西有很多,从前没注意的细节小事,现在一股脑全都涌出来了,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适应不来。   首先,打扫卫生,打扫到卧室时发现床上空空,竟然没有被子。放下手中的扫把,换了件衣服,韩璃就又跑到附近的商场,买了被子,枕头。匆匆回到家铺好被子,休息了会儿,又接着扫地,擦地板,又不敢太用力干活,怕伤到孩子,所以收拾屋子就有些慢,直到日落西山,才简单收拾妥当。   韩璃脱下清洁手套,做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干净整洁的新家,突然,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懒懒的闭上眼,静待时间流逝,脑中却不由的浮现了顾惜朝那冷峻倨傲的身影……   不属于自己的,终究已经放手,天真成为了过去。光阴不候,昨日渐远,未来的路只余自己一人,再回首时,当初的坚持,曾经的执着,都是内心深处的一厢情愿,不复昔日瑰丽斑斓,细细品味,原来,那只是自己给自己编的一个笑话……   顾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是气氛沉闷阴冷。   这几天,这里的每个人甚至都不敢大声出气,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书房内。   “那边的人回报说,据机场的监控录像显示,韩小姐的确是去了市,她在机场短暂停留了十几分钟后,就走出了机场,并没有转机。不过,他们已经查了三天,各个酒店、宾馆甚至是最小的旅馆,已经排查过,始终一无所获……”   顾惜朝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手揉着太阳穴,静静的听着下属的汇报。   一无所获,一无所获……每次听到这四个字,他的头就会疼的更甚。   下属退出书房后,顾惜朝才放下手,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封信,最终驻留在那上面久久无法挪开。   手缓缓触到信封,信封依旧没有开启,轻轻摩挲着那清秀娟丽的两个小字——韩璃。   今天韩璃起了个大早,拿出昨天新买的锅碗瓢盆重新洗刷了一遍之后,到附近的早市场买了两份早餐。想着,昨天晚上似乎听见隔壁有声音,林战应该回来了,自己简单吃了些,估摸着林战快起床时,敲响了他家的门。   林战似乎很忙,平日都不怎么在家,今天终于在家了,为了对他帮忙缴水电费表示感谢,给他送份早餐吧。   可,等了许久,门才被打开。   站在门里的林战形象堪称颠覆,头发散乱,衣服褶皱,一副流浪者的尊容,但是,不得不说,帅哥终究是帅哥,无论怎么糟蹋,他还是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无法掩盖的光芒,让人为之慨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林战眯着眼,好笑的看着韩璃的表情。   韩璃挠挠头,不要意思的一笑,将早餐递给林战,说道:“林大哥,这是我买的早餐。”顿了顿,问道:“你应该没吃吧?”   “谢谢。”看着手中的早餐,又道:“你吃了么?”   “嗯,我吃过了。”说着,不经意往林战身后瞟了瞟。   “进屋坐吧。”   韩璃缩回头,目光踌躇。   “丫头,跟我还需避嫌?”   “呵呵。”韩璃尴尬的笑了笑。   林战把韩璃让到屋里,将早餐放在桌子上,把里面的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递给韩璃,“我不爱喝这个,你喝了吧。”   林战回身打开饭盒,拿出方便筷……   韩璃吸了口豆浆,环顾四周,林战的房间很干净,与他此刻的形象完全构成反比,便随口问道:“林大哥,这房间是你女朋友收拾的吗,这么干净!”   嘴里嚼着菜,林战含糊答道:“我自己收拾的。”   “真的,林大哥你真了不起,比我收拾的干净整洁多了。”顿了顿,“那你女朋友呢?”   咽下口中饭菜,随口道:“跟人跑了。”   “噗——”正喝着豆浆的韩璃,听到这话,一时激动难抑,豆浆喷出。   韩璃“嗖”的双颊绯红,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边,“林大哥,你真搞笑。”   “呵呵。”林战笑了。   韩璃也笑了,“我就说嘛,您在逗我……”   林战的笑容突地消失,“我说的是真话。”   韩璃瞠目结舌。 ☆、第三十八章   在韩璃惊诧的目光中,林战脸上的笑容又渐渐重聚,说道:“怎么?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我……”只是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抛弃你这样的人。   林战回身拿了张面巾纸递给她,指了指她的脸,韩璃愣愣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只听林战又道:“我只能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切顺其自然,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这个世界上没谁能绑得住谁,人能主宰的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如果连自己都主宰不了,那岂不是很可悲?”韩璃不由得垂眸,喃喃道。   “不会,那只是一段短暂的自我放逐,一旦醒来,你就会更坚定的守住自己,你的外壳会更坚硬。你要坚信,路,在自己的脚下……”   从林战家回来,韩璃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半晌,起身拿起拎包、钥匙,走出门。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晶亮,她要试着向前走,她的未来不会再是一塌糊涂……   这一天,一队黑衣人在午夜时分,匆匆来到顾家别墅,说有紧急事情要上报。   领头人在书房见到了顾惜朝,将情况汇报完毕,私以为会听到顾惜朝的一声令下,可他失望了,他等到的是死寂的沉默。   顾惜朝垂眼,眉头拧的很紧,像纠结缠绕着的绳子,紧紧缠着他,他似乎在试图挣扎,却一直无法挣脱。   领头人一直站在顾惜朝面前,书房内安静的空气都凝滞了。   半小时后,顾惜朝终于出声,却是解除任务的命令。   领头人带着惊愕不解走出书房,一队人离开顾家别墅,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沉寂中。   顾惜朝一直坐在椅子上,眼睛盯在桌案上某一处,久久不曾移开,可墨黑的瞳仁内却朦胧没有焦距,他垂下的手中攥着一页信纸,被攥的褶皱变了形,微微抖动着。   书房内,一夜,灯火未息。   凉薄的夜风划过帘,隐约可见那独坐着的人影。   第二天,原本已到达市的一队人,已经返回市。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那个人的名字,渐渐的,那个名字似乎像夜幕上的一段流光,须臾即逝,转瞬被人遗忘在过往的尘埃中。   顾惜朝变的很忙碌,但作息很正常,每天到公司处理事务,定期听取帮会里的汇报,偶尔参加几个高级宴会。   眼光锐利,做事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在市的重要地段,又开发了几个大的楼盘,国际连锁酒店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当中……   他还是那个高贵倨傲,手段不凡,为人所敬仰的顾惜朝。   可渐渐的,人们发现,那维系在表面的平静,在涉及到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纸时,便出现了裂痕。   那张信纸被折的很整齐,素雅的淡蓝色,它就像护身符,被顾惜朝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有一次,佣人按照他素来爱洁净的习惯,将他刚脱下的衣服拿去整理。他发现衣服不见后,面色铁青,顿时大发雷霆。找到衣服后,立刻查找衣兜,当时有人看到,他的手在抖,当他把一张淡蓝色的信纸拿出来时,他长松了口气,闭上眼,跌坐在沙发上,手中紧握着那信纸久久不语。自那之后,那个拿走他衣服的佣人,再也没出现在顾家别墅。   一日,老五梁湛凯做东,请大哥喝酒,兄弟们作陪。   于是兄弟五人便相约在老五的红场聚首。   红场,是一个百层摩天大厦,顶层是最高级别的会所,接待高层次人物。从上到下规格依次降低。至于地下的十八层,便是另一个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红场,那里是欲望主宰的地狱,暗红色的欲望卷走了男人们的良心,责任,信仰,他们尽情沉溺于感官与精神上的欢愉。   红场的顶楼是个半球形的玻璃罩,置身于其中,好似与天空融为一体,便如站在云端,飘渺,虚幻。   顾惜朝踏进去时,老三严云,老四钱宁,老五梁湛凯,老六司少商,早已到齐,各个衣冠楚楚,俊逸不凡,身边各坐着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美女。   见顾惜朝走了进来,梁湛凯那双桃花眼闪着晶光,向玻璃外侯着的人递了个眼色,便亲热的上前抱住顾惜朝的肩膀,“大哥!”   “嗯。”虽没什么表情,但脸部肌肉放松。   梁湛凯心下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所有人的都发现,顾惜朝和他们每月相聚时差不多是一样的,并没有他们担心的异常。前段时间顾惜朝为了搜寻一个女人的下落,派出了手下近一半的人,甚至动用了他们在市的潜在势力,这种大动作,几年未曾出现过。近年来只有在搜寻老二的时候,才有过一次。   众人沉默时,顾惜朝突然出声,“老五,我听说你的手下,好像在什么地方干的也挺好?”   梁湛凯心中微愣,“大哥,怎么了?”   “那个雕花堂是做什么的,玩男人的?”说这话时,顾惜朝的语气并不重,仿佛只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罢了。   愣了片刻,梁湛凯解释道:“那个地方原来有很多暗娼,用的都是些十岁左右的漂亮男童,孩子小,被玩死了不少,我手下建的那个雕花堂是比较正规的,把那些暗娼都拔了出来,清除干净了。你知道,那些孩子,再怎么着也不能放他们回家。体格差的,就做个干杂活的。体格好的,就问他们意见,愿意做的就做,不愿意做就也干杂活,他们自己选。他们接客也有规定,会有分成,不会像原来那样只受罪,一分都得不到。来的客人也受规定约束,玩死人就剁双手,老规矩。所以,现在那里倒是挺平静。”   “嗯。”顾惜朝听完梁湛凯的话,抿了口酒,嗯了声。   这时,门开了,抬头那一瞬,顾惜朝好像看到她又回到他身边。   可当那个女孩走近时,才发现,不像,一点也不像,她的脸没那么尖,嘴唇没那么红,眼里从来都是水润晶透,从没有过这么魅惑的眼神,   看着顾惜朝充愣的眼神,梁湛凯示意那女孩快走几步。   女孩会意,快步上前轻坐在顾惜朝身旁,揽着他的手臂,胸脯向他身上蹭。   梁湛凯挑了挑眉,看着顾惜朝说道:“没开封呢。”   言下之意,在座的谁不明白!   顾惜朝没说话,只是眉头轻皱了一下。   众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唯剩顾惜朝和那女孩,透明接着蓝天的玻璃罩瞬间变作桃红色,隔绝了外面的事物,融融流动着。   催动欲-望的音乐缓缓从角落响起,流淌在巨大的玻璃罩内。   女孩训练有素,娴熟的褪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顾惜朝身边扭动,一只手缓缓抚着顾惜朝的胸膛,满是情-欲的动作,唇里吐出异样的香气,让人浑身酥麻。   顾惜朝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优雅的品着杯中红酒,似乎身边的一切根本不关他的事。   女孩的脸上依旧漾着媚色的笑,老板告诉她这男人是市的天,如果她能成功,成为他的女人,她就有资格俯视众人,将那些庸俗人踩在脚下。   手抚到顾惜朝的西装,两指轻移不经意间触到类似纸张的东西。   “松手。”顾惜朝的声音泛着凛凛寒意。若是经验丰富的主儿,定会马上离开。   可这女孩年轻见识浅薄,以为他终于说话了,是在与她调情,于是大着胆子两指一伸便想将那东西拿出来。   倏地,一只大手攥住她的手腕,捏的她手腕嘎巴嘎巴的脆响。   顾惜朝反手一甩,女孩直摔落地,摔得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顾惜朝缓缓起身,手中酒杯“咣”的摔在那女孩脸侧,玻璃碎渣直扎入那白净妖娆的脸蛋。   从桌上抽起一条白色手帕,擦着手,目光冰冷瞥了眼在地上捂脸挣扎的人,径直向门外走去。   打开门,见到的是众人惊呆的表情,顾惜朝扫了一眼他们,向旁边的保镖吩咐道:   “把里面的人给我扔到下面去,第十八层!”   “是。”   第十八层?   老大太狠了吧,那姑娘还是个雏,受得了吗?   梁湛凯一脸尴尬,张口欲说什么,顾惜朝走到近前“啪”的将手帕甩倒他脸上,瞥了眼玻璃罩内红流涌动却清晰无比的情景,面无表情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耍的小伎俩?”冷哼一声,“下次别弄这些无聊的!”抬步越过他,又顿住脚步,“从今天起,红场停业修整。”     话音落,红场老板梁湛凯的“哀嚎”瞬间震彻整个摩天大楼,“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错了——”可顾惜朝越走越远,好似根本听不到,完全不给他悔过的机会。   老四钱宁走到梁湛凯身旁,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轻动,一根泛着幽蓝光芒的针从戒指中弹出,在他眼前晃了晃,郑重的说道:“要不,我把它借你,给他一针不就结了!”   梁湛凯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脸部肌肉抖了抖,“嗖”的蹦开。   老三严云此时正手支着下巴,思忖着道:“这种事老五从前干过,大哥也没把他怎么着啊。”顿了顿,“大哥上衣兜里装的是什么,那么宝贝?”把老五坑的失业了!   “一封信。”司少商看着顾惜朝离开的方向,幽幽低声说道。 ☆、第三十九章   顾惜朝走出红场,突然顿住脚步,抬眼望去,暗色天空中,纯白的雪花纷乱飞舞,回旋飘落,猎猎风声中,染白了苍茫世界。   他整个人立于纷扬白雪中,夹杂着雪花的北风吹乱了他的鬓发,黑色长款风衣的衣摆呼呼作响。   雪花卷落于肩头,鬓角,眉间,凛凛寒意透过肌肤渗入血液,溶入原本就冰冷异常的身体里,但他却似乎麻木无觉,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任风雪席卷,抬眼,透过茫茫飞雪,望向对面那一排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墨黑的瞳仁中是暗淡荒凉,亘古凄冷。   不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迎着风雪,化成一抹苦涩。 。   良久,深深吸了口寒得彻骨的空气,五脏六腑都冷的麻木,顾惜朝僵硬的挪动脚步,转身,缓缓向停车场走去。   雪花飞扬,簌簌落下,却掩不住那身影的萧索,沉寂。  。   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是你无法想象的浓重。   我爱你,爱到失去自我,失去了我这一生最宝贵的人。   然而,我不会怨你,不会恨你,一切都因我太痴、太傻,太过执着。   我想,我原本就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从遇到你那一年开始。   我站在污秽的泥潭,却抬望高远的天空,天真又愚蠢的想要飞上云端,与站在那里睥睨众生的人并肩携手,笑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我知道,那是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却一直不愿醒来。   还好,还好,现在,我清醒了。   可我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滋味真的很难熬,伤口,撕心裂肺的疼。   我不知道自己会否有痊愈的那一天,但我知道,如果不离开,伤会恶化,溃烂,我会病入膏肓,埋入黄土,变成一堆森冷白骨。   我怕,真的很怕。   爱过你,我从不后悔。   但是,我很累,真的很累。   蓝姐姐说过,我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我相信,一直相信,现在,我想走到没有你的世界,呼吸着没有你的空气,找到那个属于我的,家……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两年后。   市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女子一袭碧色长裙,面容白皙,唇似点绛,墨玉般的眸子润泽晶亮,乌黑如缎的长发散落肩头,散发着妩媚成熟的气韵,再加上那窈窕的身材,引得过往男子们,春心浮动,不由驻足,回首,一窥佳人。   “妈妈……”   众人惊愕中,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小男孩咧着只有两颗门牙的小嘴,挥舞着小手,迈着短腿,摇摇晃晃,欢快的跑到女子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咯咯咯的笑。   女子含笑弯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眼中尽是宠溺。   “不会走就想跑,说的就是他。”清冽的嗓音响起,男子一袭休闲衫,缓缓向她走来,嘴边酒窝深陷,满眼笑意。   女子看着他笑了笑,笑颜清甜。   男子走到母子身前,抬手揉了揉男孩茸发,动作轻柔。   侧头对女子说道:“回市等我。”   “嗯。”女子轻轻颔首。   走出机舱,抱着儿子,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心中涨得满满的,难以诉说的感觉在胸臆中泛滥,眼眶酸涩竟然涌出一点晶莹。韩璃闭了闭眼,脸埋在孩子颈窝处,嗅了嗅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抬起头,再次抬起脚步,步伐沉稳坚定。   阔别两年,市出现的许多地标式建筑,宏伟霸气,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车子缓缓前行,将一众宏伟建筑抛却身后,渐渐的,驶入一个干净漂亮的花园式小区。   孩子在车子开动时就睡着了,如今正在她怀里睡得酣,韩璃用小手巾擦了擦他额上的细汗,从背包里拽出小毯子把他裹上,露出一点小缝,下车后以免他着凉。   房子是林战事先租好的,行李早已邮寄过来。   推开门,屋内干净清透,陈设一新,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韩璃将熟睡中的孩子放在床上,推开客厅的几扇窗子,清凉的风吹入室内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房子里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就连冰箱里的蔬菜水果都是新鲜的。   原来林战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亲自布置过。   想到此,心间划过一丝颤动。   孩子睡得安稳,韩璃拿着抹布简单擦拭了桌椅,床头,将带来的行李整理放入衣柜。脱了鞋子,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孩子的睡颜,时间过得真快,他刚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丑极了,可渐渐的,他的眉眼一天天长开,竟然越来越像那个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墨黑的瞳仁中仿佛存在亘古幽潭,让人迷惘深陷,无法自拔。   看了良久,沉默良久,韩璃忽然轻声说道:“念念,明天妈妈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孩子轻柔的呼吸。   既然决定了放弃,选择未来与他无关,变成彼此再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那么,去远远的看他一眼又有何妨,至少让孩子看一眼,看一眼,他的亲生父亲。   韩璃轻轻描绘着孩子的脸部轮廓,如此想着,如此,一遍一遍的想着。   清晨。   念念起得很早,醒了之后就在韩璃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拽着她的衣领,小嘴往她胸前蹭,韩璃睡觉时穿的是宽大的恤,很容易便被他得逞了,露出大片胸脯。   韩璃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断奶的时候干净利落,不哭不闹,一点也不让她操心,可当她终于没有了奶水的时候,她发现,问题出来了,念念小朋友活力十足,早上通常醒的很早,但是有个怪癖,喜欢含着没有奶水的奶-头,黏在她身上,津津有味的吸允,乐此不疲,常常弄得她苦笑不得。   韩璃费力的将那颗小脑袋从胸前拎出来,把他扶正,让他站稳,面色严肃的看着因兴致被打断而“啊啊啊啊”叫个不停要往她怀里钻的念念。   “念念乖,妈妈带你去洗脸。”声音中轻缓却透着严肃。   念念的“啊啊啊”停止了,乖乖的任妈妈抱下床,进入洗漱室。   小孩子爱玩水,玩肥皂,所以,等他们走出洗漱室时,韩璃的前襟已晕湿了一大片。   给念念冲了奶粉,喂完他,自己也吃了些面条。   吃完饭,母子俩换了衣服,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九点钟了。   等到达欧力总部对面的咖啡厅时,已经是十点钟,要了一壶水果茶,放在一边,完成了最低消费元。   因为有念念小朋友在,她最好还是不要喝,以免找不到衣服换。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仰望着对面的摩天大楼,韩璃将念念放在座椅上,他那胖胖的小手扶在玻璃上,小屁股兴奋的晃动。   韩璃坐在他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目光充愣的看着他的毛茸茸的小脑袋,暗暗对他说:念念,如果你们父子有缘,你一定会看到他,但,如果无缘,你也不要怪妈妈,好吗?我们就等到中午十二点,不管他是否出现,我们都要走的,今天过后,我们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存在了,我们会有新的生活,另一个人在等着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璃一直看着对面的大楼,怀中的念念刚开始很兴奋,扶着玻璃窗兴奋的跳了半天,渐渐的玩累了。现在正躺在她怀里,眼睛轻闭,纤长柔软的睫毛轻轻扇动,小嘴儿微张,睡的很香。   韩璃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到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摩天大楼,那里人来人往,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回过身,垂下眼帘,背上包,用毯子将念念裹严,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排黑色轿车齐刷刷停在了欧力公司正门前。   韩璃走出咖啡厅,想着念念喜欢吃那种指甲盖大小的小饺子,可又不知这附近是否有超市,想拿手机查一下,可抱着念念又不方便。   这时,对面走过来两个小女生,韩璃上前问道,“请问这附近有超市吗?”   两个女生就站在她面前,应该已经听到她的询问,可她们却好像见到了什么奇观似的,突然瞪大眼睛,一脸惊喜。   韩璃正纳闷间,其中一女生突然拉住旁边的女生激动指着路对面,“快看,快看,那是顾惜朝,哇,好帅啊——”   听到那个名字,韩璃蓦地僵立在原地,心跳骤然停止,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唯剩那激动的叫喊回荡在耳边“顾惜朝……”   愣愣的回身,目光所及之处是他一身笔挺高贵的西装,依旧是俊美如神邸,睥睨一切的高华冷峻,两年的时光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过的很好,风姿更胜往昔,神采飞扬,光华万里……   很好,很好……   再看看他怀中紧揽的女人,温柔婉约,明丽清越,很像那个时候的蓝姐姐。   很好,很好……   相依相偎,多么美好的画面,多么幸福的音符。   很好,很好……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你我,终成陌路……   身边的两个小姑娘依旧兴奋的赞美着,风吹过,韩璃嘴角泛出一抹苦涩的笑,收紧手臂,挪动僵硬的身子,转身,离开…… ☆、第四十章   春风和着雨后泥草的清香拂过墓碑前的那一束洁白的百合,照片上的人美丽高雅,笑容中盛满温柔,怜爱的注视着站在墓碑前的女人和孩子。   “蓝姐姐,又是一年过去了,你在那边过的好吗?”女人微笑,清丽的脸上满是幸福,宠溺的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碎发,“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因为我有了他!”   “我知道,见到他,你一定会很高兴。”女人笑容依旧灿烂,眼中却噙着隐隐泪花,“他叫韩念,已经十六个月大了!”   “念念,这就是妈妈常跟你说的蓝妈妈。”   女人怀中的孩子皮肤晶莹白嫩,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回头看了眼母亲,“妈……妈妈”   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女人欣慰的笑了,“念念真乖,要记住,这是你的蓝妈妈,你这一生都不可以忘记她!”   “蓝姐姐,对不起,我无没能遵守你的嘱托,我离开他了,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过得很好,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了,却还是俊美的不可思议,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人人敬畏的顾惜朝,他的眼中只有你,尽管他现在有美女在怀,但我知道,他一生都不会忘记你,你就是那个他心中永远的烙印,任世间沧海桑田,你永远都在那里,而我,在他的眼中,就像一粒附在他昂贵西装上的尘埃,让他厌烦,不过,这不重要……”顿了顿,女人低头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再抬头时,幸福的笑了,“现在的我,有他就足够了,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顾惜朝是站在云端的人,而我,只需站在泥土里远远的仰望着他,默默的祝福他就好!”女人看着孩子漂亮的脸蛋儿,一缕长发在清风下荡起柔软的弧度,缓缓道:“他不知道念念的存在,也将永远都不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希望知道……哦,对了,姐姐你知道吗,念念会跟我提要求了呢!”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晶亮,“昨天我抱着他躺在床上,他忽然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又说了‘燕子’两个字,你不知道,我每天哄他睡觉,唱的都是小燕子那首歌,他竟然会要求我给他唱小燕子……”女人絮絮的诉说着一些生活琐事,翠绿的松柏随着轻风摇曳,似是温柔的回应。   临近晌午时,女人抱着孩子离开墓地,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的另一边,车窗下降过程中,一个黑衣人恭敬上前,“老板,刚才有一个带孩子的女人从夫人的墓地出来,守园的人说她在夫人墓前站了两个小时。”   此时,车中人露出那雕刻般俊美的脸庞,眉眼间那慑人气势不容直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着微波。   黑衣人眼神闪烁的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老板,狠下心,低声道:“刚才属下看她的背影,很像是,是,是韩小姐。”   “沈边,去把百合花拿来。”顾惜朝打断了他的话。   “哦,是!”沈边偷偷捏了把汗,为自己庆幸。   顾惜朝面色微寒,整了整衣襟,拿着百合花下了车,向墓地走去。   韩璃带着儿子回到家,将儿子放在学步机内,自己则开始烧水,泡奶粉,儿子很听话,十四个月时就可以不吃她的奶水了,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把他放到学步机里是怕他摔倒碰伤自己。   她拿着奶瓶回到客厅时,小念念正在扶着学步机迈着小短腿四处游走。   “念念,吃饭饭喽!”   “饭……饭……”小念念将饭这个字咬的很清楚。   “对,吃饭了,等妈妈收拾完房间,带念念去公园散步。”   今日请假,难得有时间整日带着儿子,韩璃打扫完房间就和儿子做游戏,下午四点钟左右就带着他到公园去散步。   道旁的柳树枝叶舒展,绿意葱葱,韩璃拉着念念的小手,漫步在柳树阴下。   春风和煦,吹到脸上暖暖的。   孩子似乎很兴奋,迈着不太稳健步子,咯咯直笑,感染的韩璃也心情愉悦的笑了起来,使得她不自觉的弯下腰亲了下念念的小脸蛋儿,妈妈亲亲,念念笑的更欢了。   花坛后,沈边看着手机里幸福微笑的母子,一时间心绪复杂至极,那个孩子与老板那么像,不用想也知道那颗精子来自何方了!   夕阳西落,天色渐冷,韩璃担心念念着凉,将自己的丝巾围在他身上,往家住的小区走去。   转过小区花坛,再往回走的路上,一辆黑色车停在路边,那辆车很熟悉,是那个人钟爱的,听说全世界每年只限量生产十台,很拉风……不敢再多想,韩璃只抱着孩子低头往前走,恨不能飞回家去,他不能看见她,也不可以,这辈子都不可以。   忽然间,韩璃感觉四周的空气很冷,冷的她牙齿打颤,脚下的步子越加飞快了,走到所住的单元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脚下步子没迈稳顿时一个趔趄。   “啊——”   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拦住了她倒下的姿势,抱住了她和孩子。   此时,韩璃心脏剧烈跳动,连忙哄被吓到的孩子,“念念乖,我们没有摔倒,念念不哭哟!”孩子眼中泪花围着眼圈绕,听见妈妈温柔的安慰,瘪了瘪嘴,最终没有哭出来!   看见孩子没哭,韩璃放下心来,这时才想起方才救了她们母子的人,抬头看去,“谢……”待看清那人的容貌时,她清楚的听到自己脑中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回来一个月了,她曾经带着念念偷偷去看过他,他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样的他,与她们之间似是隔着那望不到边际的忘川之水,那么的不可触及。   韩璃下意识的将儿子抱紧,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顾先生。”   四周的空气都浸在一片沉默中。   久不见回应,韩璃瞟了眼楼梯,垂眸低头道:“不好意思,孩子冷了,我就先回家了。”话毕,一刻也不敢停留,三步并两步往楼梯上走,不,确切的说是跑。   “韩璃!”这声音夹杂着漫天寒意席卷到韩璃周围,让她瞬间全身僵硬,脚下的步子再也抬不起来了。   咚,咚,咚……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内,就像闷锤一样,一锤锤重重凿在她的心上,使得她呼吸越发困难。   “韩小姐,许久不见,你就不请顾先生去做客吗?”这声音韩璃熟悉,是沈边说的话。   “好……好呀!”也未敢回头便径直抱着孩子在前面走。   到了家门口,韩璃拿出拴着奥特曼的钥匙,因为手颤抖,几次都未成功的将钥匙□钥匙孔里,最后还是一只泛着凉意的大手拿过钥匙将门打开,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敢多想,一头便扎进屋里。   “屋……屋子有点小,顾先生请坐!”屋子是一室一厅,客厅很小只摆了一张沙发,想了想,韩璃又拉过一个椅子,低声道:“沈大哥坐这里吧!”这两个称呼一听就知道谁进谁远,沈边尴尬的瞄了眼老板,见老板只是面色冰冷的看着韩璃,这下,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干站在那里!    韩璃此时有点乱,抱着念念的胳膊又酸又痛,却又不好将他放下,“那个,我去烧水!”转身,见沈边还站在那里,“沈大哥帮我抱抱他,他很乖的。”将念念递给沈边后,她走到厨房那边,拿出热水壶烧水。   水烧好后,韩璃勉力撑着笑意将水杯端出来,可在看到眼前一幕时,那笑意便在也支撑不住了,一股冷意袭遍全身。   “小璃,这是你儿子?”沈边笑着问道。   韩璃目光有些飘忽,但语气很坚定,“嗯,我儿子!”   “多大了?”   “十……十四个月了!”韩璃故意将念念的说小了两个月,那样他便不会与顾惜朝有任何关系了!   “哦?十四个月了,这小子长得挺结实”沈边的笑容未减,“他父亲呢?”   韩璃放水杯的手顿了顿,“他父亲在市呢!”   果然,顾惜朝原本就冰冷的脸,此时已经泛青了,抱着念念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是市人?叫什么?”   默了片刻,韩璃道:“沈大哥有事吗?”   “哦,没事,就是问问!”   话音落,四周陷入死寂,唯听得见钟摆的滴答声,此时念念已经趴在顾惜朝的怀里睡着了,额头渗出点点汗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脸上打下两道暗影!   “念……念念睡着了,我去把他放到床上。”说着,韩璃走近顾惜朝试图将念念抱走,可顾惜朝完全没有将孩子给她的意思,那双宝石般让人晕眩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射出的目光夹带着凛凛寒意,让她感觉头皮发麻,而她的手就那样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顾惜朝突然起身,抱着念念便往门口走去。   “等等,你做什么?”韩璃一时间急的嗓子干涩的发疼。   “带我儿子回家。”这次顾惜朝没有沉默,斩钉截铁说道。   “谁说他是你儿子!”韩璃不由得急了,她没想到顾惜朝竟然如此确定,他是怎么知道的,此时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他是我儿子,把我儿子还给我,我们母子要休息了,恕不远送。”话毕,便上前去接念念。   “沈边,你先抱着他。”顾惜朝回过头,未理会韩璃的急切,转身将念念递给沈边,将孩子递过去的瞬间,反手将恰巧过来的韩璃按在墙上,盯着她的眼睛,吩咐沈边,“将孩子带到房间去,孩子醒了唯你是问!”   几乎是立刻,响起了关门声。   “你放开我!”韩璃急得双眼通红。   两人离的很近,呼吸交融,韩璃高耸的柔软都能碰到顾惜朝的胸膛,因此,她极力抑制的呼吸,而顾惜朝则越靠越近,直到两人弧度完全契合。   “你走开!放开我!”韩璃很想扇他耳光,奈何双手被制住,心思电转,对着顾惜朝的脖子便咬了下去,一口下去立时便冒出血印,隔着雪白的衬衫看得清晰无比。   顾惜朝只是低低的笑,手上的力道未减半分。   “顾惜朝,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都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应该是我问你要怎样?”顾惜朝收了笑意,狠狠的道。   “我的孩子与你无关,顾先生搞错了!”   “与我无关?用不用我再告诉你一次,他是怎样与我有关的?”   韩璃清楚的感觉到下身有坚硬抵着她,不由恼羞成怒,眼中噙着泪光,颤抖着道:“顾惜朝,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说了无关就无关,他是我一个人的,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他是我的血我的肉,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曾经说过,你只要蓝姐姐为你生的孩子,而他不是,他是我韩璃生的,他是我韩璃的孩子,请你不要背弃对蓝姐姐的誓言,蓝姐姐在天上看着……”   “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蓝姐姐没有走,她只是变成了空气,守护着她爱的人,她最爱的就是你,你不可以让她失望……唔……”   顾惜朝狠狠的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疯狂的吸允,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她腰身,另一只手探进她衣物内,轻巧的挑开内衣暗扣,准确的握住那柔软,用力揉捏。   韩璃被他吻无法呼吸,双手无力的捶打他,却换来他更猛烈的吻,但她知道,只要说出有关蓝姐姐的事情,他就不会对她怎样,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尽管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但她还需要忍,她相信他会放过她的,因为他爱宫蓝,那是他一生唯一的爱,那样炙烈的爱永远不会停止……   卷翘的睫毛晶莹湿润,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落,带着无边的落寞与凄凉!   然而,下身撕裂般的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面前之人俊美绝伦的脸上泛起一丝邪气的微笑,点漆般的黑眸深凝着她,修长的大手高抬她雪白的大腿,下身猛地用力,更深的进入她的身体!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这样肆无忌惮在她身上疯狂动作的人,不是她所认识的顾惜朝…… ☆、第四十一章   被粗暴的抵在墙上,身体里是一下深过一下的撞击,汗水浸湿了长发,一绺绺贴在腮边,脖颈,韩璃半睁着朦胧眼眸,迷迷糊糊的想,那天以后,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他有他的如花美眷,她有她的如玉良人,各有各的未来,各有各的期盼,做回茫茫人海中的陌生人,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可是,此刻,那个人,那个她本以为再无交集的人,正用他铁钳般有力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身,手心里那灼热的温度似乎是要将她烫伤才肯罢休,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正从紧紧相贴的肌肤传入她的胸膛,一股股的跳动,真实的无法再真实。   他粗重急促的喘息随着身下的动作,一下下,一声声在耳边清晰的回旋,韩璃的脑子维持着一线清明,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明明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他不是很爱蓝姐姐吗,为什么她提到蓝姐姐,他还会这样对她,而不是像从前那样立刻停下来,为什么?   她凝尽心神抵抗着一波波袭来的情潮,费力的抬眼,看向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此时,他的双眼愤怒而灼热,暴戾而迷乱,正一瞬不瞬的锁着她。   他恼她,恨她?为什么?   忽地,在她充愣间,身下被突的进入,更深更猛,她忍不住惊呼,可惊呼刚到嘴边即被人吞没,她只能无声呜咽,被动的承受。   肌肤与汗水混合的魅惑,呼吸之间的相濡以沫,痛楚与极乐之间的颠覆,不容拒绝地将她卷入炽热的爱欲洪流中。   沉沦,迷陷,无法挣脱。     墙壁,门边,地板,沙发,到处都有他们纠缠过的痕迹,顾惜朝的精力出奇的旺盛,把韩璃折磨的浑身酸软,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起来,可还是不放过她,俊美的面容欲望升腾,墨黑的眸中火焰肆虐,手掐着她的一条腿,把她的另一条腿搭在肩上,下身奋力的挺进,又快又狠,小麦色的肌肤汗水莹莹,华丽靡曼。   良久,良久,在顾惜朝的一声低吼中,韩璃彻底的晕厥过去。   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那久违的淡雅清香,身心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窗外,圆月高悬,溶溶月色,照见一室旖旎。   清晨。   熟悉的哭叫声一响,韩璃腾地睁开双眼,反射性的坐起身,身上毯子唰的滑落,露出洁白却布满欢爱痕迹的身体,慌忙拽毯子掩住,手臂却猛的被人攥住,用力一带,她整个人跌入男人怀中,肌肤相触,韩璃下意识的想要逃开,却被死死的扣住,不得动弹。   那合着烟草味的凛冽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着她,火热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浑身细胞都变的紧绷,无措。   孩子的哭声再次响起。   “放开!”念念在哭,韩璃心中焦急,顾不得窘迫,语气不善。   圈着她的手臂却未曾放松,将她箍得更紧,靠在他的胸前,只觉男子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的男音响起,“沈边,把孩子抱出来。”   韩璃忽的想起这屋里还有别的男人,心神一慌,连忙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男人嘴角轻勾,拽过毯子,将两人的身体盖严。   沈边目不斜视,低头弯腰,恭敬的将啊啊啊吵闹中的小公子送到客厅沙发边那已如连体婴儿般裹在一处的两人身旁,之后,迅速撤退。   听到哐啷一声门响,知道沈边已经走了,韩璃才敢伸出手臂,抱住满脸泪痕直往她身上爬的念念,顾不得□的身体,一把将他抱在胸前,细细的为他擦拭眼角泪水。   “念念不哭,妈妈在这里,念念不哭……”韩璃的声音仿如春风拂过柳叶般轻柔。   听到妈妈的声音,念念就不哭了,小脑袋在韩璃的颈窝蹭了蹭,整个小身子就往下缩,韩璃不知其意,便松手将他放下,怎知他动作到快,抱住一只乳-房便将乳-头叼在嘴里啧啧吸允。   韩璃要推他起来,可一碰他,他就呜咽,那泪珠顺着眼角毫不含糊的坠落,韩璃无奈只好任着他去,轻轻拍着他。   两道灼热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她,在她脸部和胸前肆意徘徊,韩璃不自在的低下头,眼睛只专注的看着孩子,极尽所能的忽略那火辣滚烫的目光。   良久,男人起身,拿起身边的衣物,就那样大摇大摆的什么也没穿直接向洗漱室走去。   男人走开后,韩璃才长舒一口气,弯下腰抱着念念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不住的揉着酸软疼痛的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又偏离了轨道,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顾惜朝穿戴整齐,再次站在韩璃身边,看着她靠在沙发上,一脸的痛苦挣扎,不自觉的眉头轻蹙,弯腰,在韩璃的轻呼声中将她和孩子腾空抱起。   “你干什么?”韩璃紧抱着孩子,轻声斥责道。   顾惜朝只是眉头皱的更深,却未理会,径直将他们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念念迷迷糊糊似有睡意,韩璃不敢轻动,只是瞪着顾惜朝的眼睛,眼光不善,充满戒备。   顾惜朝看着她的神情,嘴角轻扯,弯腰,双臂支在她身体两侧,矮下身子,脸部相对,静静对视片刻,轻声说道:“韩璃,你似乎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韩璃瞪大眼睛,脸部向后仰,以便躲开他那清冽的让人窒息的男子气息,“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顾惜朝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话。韩璃的眼光倏地变作锐利,“顾惜朝,不管你要做什么,我想告诉你,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赶快离开 。”说话间,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   顾惜朝嘴角轻勾,低下头,鼻尖对着她的,“我要孩子。”   韩璃的双眸蓦地充血通红,恨恨的瞪向他,恨不得食他的髓吃他的肉,激怒交织间,只听顾惜朝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更加轻柔,“也要你。”   韩璃脖子僵在那里,一时间无法动弹,双眸紧紧的锁着他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倏尔,变作愤怒,如烈焰燎原般无法抑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就那么霸道专横,暴戾无常,肆无忌惮的挥霍别人的感情,他凭什么!   韩璃腾地起身,顾不得身上毛毯滑落,顾不得念念刚刚入睡,起身抱住顾惜朝的脖子就是一口,沿着昨日的那个痕迹,尖利的牙齿又重新印了上去,就算咸涩的鲜血流入口中也不松开,恨不得将他的肉咬下一块,以解心头只恨。   顾惜朝搂着她光裸细白的背,大手悠闲的游移,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脖颈处传来的尖锐的疼痛。   鲜血流入口中,绕过舌尖简直腥涩难忍,韩璃倏地松开他,两手用力将他推开,随意抹了把嘴边,回身用毯子包裹住身体,看有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下床,可脚刚落地便觉双腿无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韩璃揉着酸软无力的腿,想到昨晚被他折腾的情景,一时间心中愤恨更甚,“顾惜朝你给我滚!赶快滚出我家,我不想见到你,一刻也不想!”   韩璃垂头指着卧室门口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声音,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回应,仿佛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突然,清亮的哭声响起。   韩璃倏地从恍惚中清醒,连忙回身,将哭闹中的念念抱在怀中,轻轻拍抚,垂着头,泪水大颗大颗滑落脸颊,“念念不哭,念念乖,念念最乖了……” ☆、第四十二章   轻柔的低哄,如温暖的春风吹散了孩子的恐慌,响亮的哭声渐渐停歇,孩子宝石般的大眼睛熠熠闪烁却依旧含着泪水,小脸粉红剔透,小身子不安份的往韩璃的身上扭动,嘴里叫着,“妈妈,妈妈……”   “干嘛?”韩璃擦了把泪水,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道:“是不是饿了?”   “饭……饭……”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如叮咚泉水悦耳动听。   “嗯,好,妈妈给念念做饭。”说着,韩璃拢了拢毯子,咬牙挣扎着起身,可是腿抖的厉害,只能勉强抵着床边站着,最后无奈又坐到床上,神情沮丧。   这时,头顶上方笼下一道阴影,韩璃抬头,顾惜朝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深邃幽暗的眸底蕴含着某种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我来抱他吧。”对视片刻后,顾惜朝突然说道。   韩璃没有理会,只是更紧的抱住念念,面色紧绷着。   看着她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惜朝面色沉了沉,俯身,手触上她的,缓缓的,一根根掰开那紧拢着的手指,幽幽威胁道:“如果你不想每天都这副摸样,就乖乖的听话。”   话音落,顾惜朝明显的感觉到那纤细的手指一抽,接着就变的不再那么紧绷,被他轻易的掰开。   孩子那么软,那么轻,小身子偎在他的怀中,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双乌溜溜的清澈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看着他,顾惜朝觉得似有一股和煦的暖风吹过心间,悄然,在他不经意间,留下一片漫烂花开。   顾惜朝抱着孩子走出卧室,一大一小两人坐在沙发上,两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就那样,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视,一股名叫温馨的暖流由此荡漾开来,弥漫在两人之间。   韩璃换了一件长恤,正当她抚着腰,端着奶瓶走过来时,看到了那就算在梦中也不曾出现过的情景,不觉眼眶酸涩,几欲掉泪。   仰了仰头,逼回泪水,直到眼前不在模糊,才再次抬步。   看到韩璃走过来,念念眼睛晶亮,在顾惜朝的腿上撅着小屁股兴奋的蹦了蹦,嘴里嚷嚷着:“妈妈……饭饭……饭饭……”   韩璃抚着腰走得有些吃力,走上前,刚把奶瓶递上去,念念便迫不及待的抱住奶瓶,小嘴准确的叼住奶嘴,开始啧啧吸允。   韩璃蹲在那里,拽着念念的小手,轻声道:“慢点,别呛到。”   怎奈小家伙只专注的喝着瓶中奶,长长的睫毛下垂,双眸紧盯着奶瓶,无暇理会她的话。   “我来抱。”韩璃扶着沙发起身,弯腰从顾惜朝怀中抱起念念。   转身欲走,突然被一只强劲的手臂搂住腰身,转眼,她便跌坐于男人怀中。   想要挣扎。   “别动。”男人低着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一阵阵撩动颈窝的皮肤。   不算宽敞的客厅内,一片沉静,唯听得见孩子啧啧吸允奶水的声音。   沙发上,高大俊美的男人将女人和孩子紧搂于怀中,就那样,静静的,静静的。   晨曦中,静美如画。   韩璃抱着孩子,一只手扶奶瓶,低头看着孩子喝奶的动作,眸底一片平静祥和,声音柔和清淡,“我们的生活,安逸,平静,幸福,很好。不需要奢华的点缀。我们也,承受不起。所以,还是请你离开吧。”   一字一顿,温柔,也,清晰的刺耳。   感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韩璃不适的想要起身,蹙眉道:“放手。”   沉默良久,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两年的时间足够了。”   韩璃呼吸一窒。   “你什么意思?”   忽然,耳边一热,男人的唇贴在她的耳唇处,温热的气息缭绕在鼻端,男人的声音更是清晰,“你难道不明白?   韩璃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明白。”   “放纵,是有期限的。”顿了顿,语气透着寒意,“我的容忍也是有期限的。”   韩璃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你到底要怎样?”   “我说过了。”   韩璃倏地睁大双眸,眸中通红,“你想都不要想!”   身后的人没有了声音,似乎是愣住了,韩璃连趁机想要起身,出乎意料的腰部被大手握的更紧,似乎要将她捏碎。   韩璃急了,“放手!”   “咣”的一声,“妈妈……”小家伙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愤怒,惊慌的丢掉奶瓶,回身往妈妈怀里钻,胖乎乎的手臂圈着她的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泛着水润。   韩璃抱住孩子,一只手扶顺着孩子的背,极力稳住气息,尽量心平气和,“你放手。”   腰间的手臂移到她的肩膀,霸道的扳过她的身子,面对着他。   男人双指抬起她的下颚,嘴角轻扯,双眸墨黑如深潭。   “有必要吗?想不想,都是我的。”   韩璃瞪大眼睛。   “你……唔”余下的话,悉数被吞没。   吻,无征兆的落下,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湿热的舌在她的惊呼中毫无阻碍的进入她的口腔,侵占,掠夺,追逐,紧紧纠缠,相濡以沫。   小念念老实的趴在妈妈怀里,仰着脑袋,小嘴微张,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呼吸交融,辗转吸允,顾惜朝呼吸略见粗重,手抚上她的后劲,更加深入的吻,正吻的忘情处,忽的,颈部骤痛。   猛的僵住,念念胖胖的小手恰好抓在他刚才止住血的伤口处,血再次流出。   顾惜朝眉头突的一跳。   恍惚中惊醒的韩璃忽见眼前情景,心中一颤,连忙抱开念念。   当韩璃拿来医用箱时,看到顾惜朝正向她望来。   韩璃拿出酒精棉,错过他的目光,小心的擦拭他的伤口。   顾惜朝一直定定的看着她。   将他脖颈处的血迹清理干净,韩璃低头整理桌上染了血的酒精棉,低声道:“以免感染,你还是到医院去看看吧。”   顾惜朝眸光锁着她细白如瓷的面庞,半晌,说道:“我并没想要征求你的同意。”   韩璃动作顿住,五指骤然收紧,那酒精棉上的血混合着酒精渗了出来,顺着那白皙细长的手指蜿蜒流下。   顾惜朝似乎没看到韩璃瞬间变白的脸,起身,整了整衣襟,沉声道:“晚间会有人来接你们。”话毕,越过她,向门口走去。   咣当一声,门关闭那一刻,韩璃好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   忽然,似乎想到什么,连忙抓起旁边的电话。   “喂?”   “林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韩璃紧抓着电话,似乎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电话对方忽然陷入沉默,“丫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璃咽下一口唾液,按下心中起伏,说道:“没事,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快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哦,知道了,那……”   “等我。”   韩璃的心一颤,握紧电话,不自觉的点头,却说不出话。   放下电话,韩璃愣愣出神,良久,直到念念拽着她的衣襟叫着妈妈,她才回过神来。   手臂收紧,抱紧怀中的孩子。   钟声响起,韩璃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九点钟,今天注定要迟到了。   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也给念念从头到脚换了一遍,母子收拾妥当已近十点。   要先送孩子去托儿所,将念念的小包裹背在肩上,抱着他打开门。   就在她刚踏出门一步时,便有几名黑衣人迅速出现在眼前。   “韩小姐,对不起,老板吩咐,您不能离开这里。”   肩上的包裹滑落,挂在手臂,无支撑的摇摆。   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垂眸,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无奈。   转身回到房间内,百无聊赖,无事可做,只能抱着念念发呆。   她想不通,想到头都炸了也想不通,顾惜朝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因为恨她,恨她没经过他的同意便从他身边逃离?恨她自作主张生下孩子?   日落西山,天边漫着着华丽的晚霞。   韩璃抱着念念站在阳台,望向窗外。   漂亮的人工河畔,茵茵绿草晕了层淡金色的暖晕,朦胧,飘渺,像是另一个世界。   念念很精神,小手扒着玻璃窗向外望,大眼睛扑闪扑闪,晶光熠熠。   这时,熟悉的铃声响起。   韩璃拿起手机。   “喂?”   “丫头。”   “林大哥?”   “……我回来了。”   韩璃的心咚的一跳,攥紧手中的电话,“林大哥你先别……”   “我到你家楼下了。”   “林大哥,你说你到哪儿了?”   “到楼下了,我给念念买了礼物”顿了顿,“也给你买了礼物,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战在说什么韩璃已经听不清了,只听得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林战碰到顾惜朝的保镖,不能让他知道顾惜朝都存在。   慌慌张张的打开门,那几个黑衣保镖尽职的守在周围,韩璃抱着念念靠在门口看着他们,心思电转,“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有朋友要来,我……不想吓到他。”   几个保镖互相看了看,一人按住耳边对讲机,说了什么,之后向其他人点头,几人会意,迅速撤离,走廊内瞬间恢复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一时间静得有些诡异。   但韩璃知道,那些人根本就在附近,只要她抬步要走,他们就会立刻出现在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所以,她也只好任命的站在门口,等着林战的出现。   “嘟嘟,嘟嘟……”念念的声音使得韩璃涣散的目光重聚,渐渐看清来人。   “好念念,看来是想叔叔了。”林战脸上漾着笑容,左手拿着玩具车,右手捧着一束玫瑰,一如既往的潇洒帅气。   韩璃笑着弯下腰将念念放下。   脚步刚着地,念念就迈着小短腿,嘴里嚷嚷着,嘟嘟,嘟嘟,兴奋的向刚迈出电梯的林战跑去。   林战抱着念念来到韩璃身前,笑了笑,将抱着玩具车的念念放下,郑重其事的扯了扯衣服,将玫瑰捧到韩璃面前,“送给你。”   韩璃愣愣的接过玫瑰,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好。就在这时,林战单膝着地,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看着韩璃的眼睛,真诚的,一字一句的道:“丫头,既然你选择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不如加上我,让我拉着你和念念的手,陪着你们,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韩璃有些措手不及,只是愣愣的看着林战拉过她的手。   “在市的时候你都已经答应我了,不过我想,怎么着也得有个比较正式的,我这个人不会什么浪漫,这样的求婚,你不会嫌弃吧,千万别告诉我你反悔了啊,我不会允许的。”   林战笑着将戒指放韩璃的无名指处,欲要向上推。   忽然,笑容凝滞,动作停止,连空气都凝固住,幽黑湛亮的枪口,直指林战的太阳穴处。    ☆、第四十三章   “顾惜朝你要干什么——”韩璃惊骇的尖叫出声。   感觉着太阳穴处冰凉的枪口,林战面色平静,嘴唇轻抿,缓缓起身,右手悄然滑至身侧,突然,猛地转身,风驰电掣间拔枪直指来人眉心。   顾惜朝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瞳孔微缩,抬抢对准面前之人。   转瞬,几名黑衣人从暗中闪身而出,手中执枪,迅速成包围之势,对准林战。   空气中透着令人窒息的紧绷,走廊里静的唯听得见几人的呼吸。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电光火石间,四周温度剧降,黄昏的暖晕被森冷幽暗彻底挡在窗外。    顾惜朝双眼微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可疑的猩红。   在看清眼前男人之时,林战腮边梨涡缓缓深陷,丝毫不在意数把直指着他的枪,嘴边勾出一抹淡然的笑,“顾总,我国刑法第条第一款规定,非法持有枪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掀开一侧外衣,露出警官证,“您非法持有枪支意图袭警,已构成情节严重。”顿了顿,瞄了眼顾惜朝的脸色,眼底闪过一记流光,诚恳道:“林某只是想给未婚妻补个简单的求婚仪式,现在,我只是想把这枚戒指戴到她的手上,若是从前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稍后再叙。”话毕,放下枪,转身。   “别动。”枪抵在林战的后脑处,顾惜朝的声音冷硬森寒,似乎是竭力咬牙控制着怒意,“下一刻,我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得住。”   林战眸中笑意渐渐凝成寒冰,“顾总,我可不喜欢这种叙旧方式。”   “顾惜朝,你疯了?快把枪放下!”韩璃紧抱着孩子,看着指在林战脑袋上的枪口,声嘶力竭的喊道。   顾惜朝抬眼,他看到,韩璃的双眼紧盯着别的男人,脸上尽是关切担忧的神情,心头骤然一痛,握着枪把的手蓦地紧绷。   疯了?   扯了扯嘴角,却无力扯动。   苦涩在胸臆泛滥成灾。   见顾惜朝的手突然收紧,韩璃心惊胆战,神经高度紧绷,怕他因措手而扣动扳机,按压住心头战栗,声音嘶哑微颤的说道:“顾惜朝,你能不能把枪放下。”顿了顿,扫视了一眼端稳持枪的几名黑衣人,“叫你的人也把枪放下,好不好?”   顾惜朝手中的枪未放松半分,他看着韩璃,深邃的眸中火光熠熠,几分狰狞,几分苍凉,良久,冷然低沉的道:“他就是你找到的人?”   韩璃目光倏然明亮,充愣的看着顾惜朝,他看过那封信了?   “说!”她的迟疑,就像是默认,惹得男人心绪烦躁,似有一团火闷在心中,几乎要把浑身都点燃,嘎巴一声打开保险。   “不要!”   韩璃的眼中水雾弥漫,眼前顾惜朝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却还是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一滴清泪划过眼角。   “既然你看过那封信了,你就应该知道,我累了,真的很累,我想找个依靠,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深吸了口气,韩璃又道:“所以我离开了。刚到市的时候,我站在大街上,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我像个瞎子一样茫然,战战兢兢的不敢向前迈一步。是林大哥遇到我,帮我找到可以安身的地方,教我怎样生活。他知道我未婚先孕,不但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还到处帮我打听孕妇注意事项。每次产检他都坚持陪在我身边,就算工作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来,他说,丫头,你太笨,会迷路。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一个人在那里会被人嘲笑。他工作很忙,没有规律,有时凌晨才进家门,有时干脆几天不回家。但是,当我打开房门时,却经常会看到一堆营养品堆在门口,他说,多吃营养品对宝宝好,他要当宝宝的干爸爸,所以宝宝的营养他全包了,所以,无论走多远,无论路多黑,他都会为了宝宝赶回来。生宝宝时我选择顺产,却没料那样会很痛,痛得我恨不得去死,正当我要放弃时,恍惚间却有个声音一直徘徊在耳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嗡挥之不去,很烦,然而,循着那个声音,我看到了黎明,熬到了宝宝出生。醒来后的第一眼,我看到,他抱着宝宝在站在我床边,兴奋的教宝宝叫妈妈,他当时那个样子别提有多傻了,我还看到,他的手臂有牙印,有抓痕,错乱无章,伤口深的还冒着血,真的有点惨不忍睹,但他好像丝毫没有感觉到,依旧嘿嘿的笑。出院后,他忙里忙外,抱宝宝,喂奶粉,洗被单,活像个二十四孝老爸,我坐在床头,愣愣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又酸又痛,嗓子干涩,再也无法忍受,我叫住他,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我说,林大哥,人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凭什么,为什么对我们母子这么好?他不急不恼,只是笑笑,他看着我,双眸清澈见底,他说,为了取暖……”   韩璃抱着孩子,泪水在脸颊肆意,她看着顾惜朝,哑声道:“是呀,取暖,真的很暖,两个渴望温暖的人,相拥在一起,真的很暖……他给我的温暖,是我从未感受到的,是我一直渴望的,追逐的,这辈子都我不想失去的,真的。所以,当他跟我求婚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尽管,当时,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没有温柔浪漫的语言,有的只是暴雨肆虐后,脚边浑浊的水洼,但是,我答应了。他真的很温暖,让我舍不得放手。”     “顾惜朝,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丝温暖,请你不要把他夺走,好吗?算我求你,看在蓝姐姐的份上,看在曾经那个孩子的份上,请你把他还给我,好吗?”   久久久久。   枪,缓缓滑落,垂到身侧。   顾惜朝眼帘低垂,薄唇紧抿,看不到任何情绪。   然而,他的身侧,在韩璃看不到的地方,那只攥着手枪的手,在不可自抑的颤抖,修长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手下的人看到老板放下枪,也纷纷将手中的枪收起。   危险解除,韩璃不由得上前一步。   “丫头!”林战红了眼眶,上前几步一把抱住韩璃,他不知道,原来他做的事,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原来她是这么渴望温暖,也许一切并不是他一厢情愿……   被林战紧拥在怀里,韩璃愣愣的看着顾惜朝转身离开,泪依旧簌簌掉落,他的脚步声越远,他的背影越模糊,她的泪流的就越汹涌,汹涌的无法抑制,再也不会见面了吗?她解脱了吗?他们,终于成为彼此的陌生人了吗?   残风细雨,相思泪,望断惆怅,未了情。风,吹落断肠,不知几时休。   小桥流水曾记否,落花飘雪梦依然,梦醒依旧,愁落断肠。几时相思几时泪,几时惆怅几时茫。   角落腊梅苦争寒,阵阵寒风惹心碎!抬头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空无人。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客厅内。   林战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韩璃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垂眸,深吸了口气,“林大哥,我……”   “你不用说,我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是念念的父亲,对不对?”林战低头看着念念,大手握着念念白胖的小手摩挲着,低声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只是觉得,我跟他早就结束了……”   “你受了很多苦,对不对?”林战缓缓抬头。   “……”泪水划过眼角,韩璃侧头看向窗外。   林战将念念放下,缓缓起身,走到韩璃身前,伸手为她擦拭泪水,“都过去了,既然选择在一起,我们就应该忘掉过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重新拿出戒指,拉过韩璃的手,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   韩璃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猛的抽走。   林战惊愕的看着她。   韩璃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战,泪水簌簌落下,“林大哥,你不知道,根本就没有这么简单,我是个坏女人,很坏很坏,十六岁的时候,他□了我,而我却喜欢上了他,无可救药,像疯子一样。”突然顿住,低低一笑,“我是不是很坏,很贱?”   林战惊呆了。   “后来,我发现,他竟然是我的姐夫,是我最爱的蓝姐姐的丈夫,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真的想杀了自己。可我胆小,我懦弱,只能尽量的离他远一些,却禁不住偷偷的躲在远处看他。后来蓝姐姐得了病,很重很重的病,她要死了,她想让我替她给他生个孩子。我骂蓝姐姐,我说她疯了,失去理智,我拼死抗拒,可当他压在我身上,跟我贴的那么近的时候,我却抑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渴望。蓝姐姐都快死了,而我却和他的丈夫在床上翻云覆雨,我是不是很坏,很坏很坏?”   韩璃无助的靠在墙壁上,身体一点点滑落,“我怀孕了,蓝姐姐却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她是不是生气了,她没有想到我会真的和她丈夫上床,真的怀孕了,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不要我了……”   “丫头?”林战蹲在韩璃身前,拥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丫头,韩璃,韩璃……”   可韩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喃喃的说着,好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宝贝很乖,一直都很乖,可他却不喜欢我们,甚至讨厌我们……他欺负我,总是欺负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留不住,总是留着不住,他还去找别的女人,长得很像蓝姐姐,很像很像,因为他,因为那个女人,宝贝没有了,宝贝从妈妈肚子里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原来,他心里只有蓝姐姐,一直都只有她,原来他只想要蓝姐姐给他生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不允许宝贝出生,原来都是他,都是他……可我却还是爱他,我知道,我很蠢,很坏,很贱,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啊!”   韩璃突地抓住林战的手臂,睁大朦胧泪眼看着他,“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是真的控制不住……宝贝没有怨我,宝贝回来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要保护宝贝,我必须走,走的远远地……林大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林战有些慌乱,这样的韩璃他从未见过,一时间不知如何处之,只得抱着她,抚顺着她的头发,一边不住的叫着韩璃的名字。   这时,念念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林战急中生智,拽过念念,“念念,快,快叫妈妈。”   念念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见到妈妈在哭,撇了撇嘴,也要哭,皱着小脸儿,拽着妈妈的衣摆,带着哭腔叫着:“妈妈,妈妈……”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稚嫩清澈的童音,若一道温暖轻柔的阳光,拨开层层阴沉的迷雾,一点点,洒入幽暗荒芜的心。意识逐渐清明,身体里的血液不再那么冰冷,韩璃迷蒙的双眸中渐渐凝聚了一丝光亮。   林战见到韩璃的眼中有了神采,赶忙将念念放在她怀中,环着她们母子,轻抚着她颊边的碎发,“丫头,丫头……”   手触到念念柔软的小身子,韩璃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慢慢收紧手臂,闭上噙满泪水的双眸,靠在林战的怀中,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已近透明,脆弱的可怜,泪水无助的滑过,坠落腮边。   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雨滴时不时敲上玻璃,咚、咚、咚微弱而不规律。   林战执起韩璃的手,第三次,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手指上的触感让韩璃的睫毛微的一颤,缓缓张开。   “我的父母,他们想看看你……明天下班之后,我去接你。”林战的声音幽幽从头顶传来。   韩璃缓缓坐直身子,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一枚设计简单的铂金戒指,小小一颗晶透的钻石深嵌在戒身里,永恒坚定的承诺。   韩璃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林战看不到她眸中情绪。   良久,直到林战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韩璃突然出声,说出了一个字,若一片薄凉的雪花轻柔落于掌心,极轻,瞬间消散,“好。”   此时的韩璃眉眼低垂,恬淡,安静,与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看着这样的韩璃,林战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知道韩璃个有故事的人,在林越的生日会重遇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她与那些天真烂漫的同龄人不同,她的嘴角含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甚至透着淡淡的悲伤,当时的他就有一点点好奇。在市再次相遇,中介公司的大厅很大,他一眼便发现了她,她个子很高,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静静的站在大屏幕前,他突然想到一个词,静美出尘,听起来虽然有点酸,但用来形容当时的她却很贴切,极有意境。   他喜欢叫她丫头,那样很亲切,似乎能够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在他面前,她好像很放松,有时候会失态,有时候会流露出天真迷惘的神情,是她那个年纪应有的样子,她的眼中没有了悲伤,那次可能是他看错了,他想。可渐渐的,他发现,她的笑容很甜美,能把人的心融化,可笑着笑着她就会流泪,泪流不止,明丽的大眼睛水雾弥漫,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他别介意。她好像是极力的想要跳出某个圈子,并且自以为成功了,可事实上,跳出来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无法控制。他突然想到她曾说过,‘如果连自己都主宰不了,那岂不是很可悲’,他的心,蓦地揪紧。   市的贩毒团伙很猖獗,贩毒分子内部严密,他必须一步步深入,混入他们内部,了解内部情况,获取直接完整的证据,他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才混到一个小头目手下,稳住了根基。拖着疲惫回到久违的家,推开门,他看到一个女人,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抹布擦拭他家的橱柜。瞬间的惊愣过后,他才看清,那个女人,是韩璃。当时他的心绪很复杂,有点酸,有点痛,还有点不知所措,有点不知如何面对,韩璃说他没有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其实当时的他根本就无法露出任何表情,他感觉他整个人有些僵冷。他还记得,他临走时笑着对她说,丫头,近期我工作会很忙,不能回来,有时间帮我打扫房间。可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丫头,原来是因为怀孕了才到这里来的,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孤独承受。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无法问出口。模糊的印象中,别人怀孕都是会胖的,可丫头,除了肚子越来越大,其他的地方却越来越瘦,本就不圆润的脸,已经变成尖尖的,看着心里很不舒服。他只是尽量抽出时间陪她到医院去做定期产检,偶尔买些营养品送给她,放在她家门口。深夜回到家,他站在自家门口,目光会在隔壁她家的门上停留好长时间,手里的钥匙依旧没有□钥匙孔,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联系线人,跟着头目贩卖毒品,躲避警察,一点点摸入毒品源头,那一包包白-粉拿在手中是深入骨髓的森冷,每当他奔跑在黑暗湿冷的巷子里时,每当绝望与困苦交织缠绕着他时,他的脑中总是会闪现出一幅温暖的画面,丫头一手拿着教材,一手扶着腰,挺着圆圆的肚子靠在门口,惊喜的说,林大哥,你终于出现了。就像一抹阳光,瞬间擦亮了黑暗。   丫头临产的那几天,他和其他手下跟着头目去交货,货交出后,联系其他线人用暗号通知警方,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推辞了头目的庆功宴。心中一根弦紧绷着,直接赶往丫头待产的医院。满头大汗的奔到产房门口,却听到一个噩耗,孕妇难产,体力不支,情况不妙。他当时想笑,现代还有难产一说?腿却有些抖,被一群亡命徒用枪指着,生死一线的时候它都没抖过,听到那个消息时它却抖了!更可怕的是,进到产房,看到浑身被汗浸透,似乎奄奄一息的丫头时,他竟然全身都止不住的抖,真切的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战栗,他害怕,害怕失去。当孩子响亮的哭声响起时,他突然领悟到,尘世里的遇见便如寂寞中的一点星火,猝不及防间,照亮了晦暗的夜空,温暖了凄冷的人生……   林战回过神,目光重新凝聚在韩璃的脸上,缓缓上前,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俯身,在她白洁的额头上印下一枚轻吻,嘴角轻扬,梨涡更深,“只要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就好。”   林战留在了韩璃家,在客厅那张不怎么宽大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宿,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清晨,林战起得很早,做了两番蛋炒饭,他唯一拿手的。   韩璃醒来推开卧室门时,恰好看到林战在解围裙,高大挺拔的身躯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围裙里,有些困兽的意味。   走上前去轻轻拿开他的手,围裙带已经被他挣成死结,韩璃微微蹙眉,伸手,指甲一挑,死结轻巧的被她解开。   听着背后轻柔的呼吸,林战有些窘迫,围裙离身,连忙攥住,“我来拿。”将围裙放在厨房内的货物柜里,顺手将两盘蛋炒饭端了出来,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韩璃,笑了笑,问道:“念念醒了吗?”回身拿过奶瓶,“他的那一份我也准备好了。”   韩璃踟蹰的看着林战的笑容,嘴巴有些僵硬,该怎么说呢?她说,她得过神经病,昨天好像复发了?那样明灿的笑容下,她张不开嘴,亦无法说出口。垂眸看着手上的戒指,那样的境况过后,当她说出那样的话之后,当看过那样歇斯底里的她之后,他竟然还是选择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小小一颗钻石在晨曦的映衬下,亮的有些刺眼,韩璃闭上眼,缓解眼中酸涩。   “怎么,没睡好?”   林战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韩璃睁开眼,躲过他担忧的目光,挤出两个字,“没有。”嗓子干涩发疼。   “哦,我去看看念念……”林战转身,说道。   “林大哥。”韩璃忽然打断林战的话,“你……不要对我太好,我……”   “傻丫头,你说什么呢?”林战回过身,走到韩璃身侧,执起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明澈的眼眸中是韩璃清丽的面庞,“你是我未来的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宠溺的揉着韩璃的墨发,说道。       ☆、第四十五章   轻轻回握他的手,韩璃缓缓抬眸,眸中薄薄的雾霭浮起,“林大哥……你会后悔吗?”   “不。”林战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拥在怀中,下巴蹭着她的发,目光深邃,神色悠远。   后悔吗?   不,不会,永远不会。   手臂收得更紧,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海誓山盟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爱情,有的只是一股清澈温暖的细流,缓缓地,一滴滴,无声无息,悄然渗入心底,携着融融暖意,溶入彼此的生命,平静恬淡,温暖长存,一辈子的契合。   不会后悔,不会,永远不会……林战如此想着。   吃过早饭,韩璃给念念换了身衣服,淡蓝色针织外套,白色西装式小裤,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清爽帅气,十足小帅哥一枚。   林战领着念念出门,看着韩璃锁上门,俯身抱起念念,三人朝电梯口走去,进到电梯里,电梯壁上的镜子将三人照得分明。   抱着念念,林战站在韩璃身后,看着电梯紧合着的门缝,忽然说道:“念念还小,就别送他去托儿所了。那里孩子多,老师会照顾不周,再说也不知道那老师品行如何,我总觉得不放心。我这两天就是回局里报告情况,过几天才正式上任,这几天我来带他吧。”   韩璃沉默。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电梯。韩璃站住脚步,微微侧头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终究会上班,到时候谁来带他。把他送到托儿所,让他多跟小朋友熟悉些对他以后的成长有帮助。至于那家老师的人品,我打听好了,没问题。”顿了顿,抬眸看向林战,“虽然你从没正面跟我说过,但我知,你的工作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里面你一定付出了许多……所以,不要让我们牵绊住你。”   “韩璃……”林战看着她,“什么叫做牵绊,我选择去市,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那是因为我以为生活没有了方向,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可现在不同了,我的生活有了重心,那就是你和念念,工作就只是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你和念念,会是全部,你明白吗?”   韩璃忽的收回目光,垂头不语。   “还有,为什么从早上开始你就有意无意的想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你想推开我?”走近韩璃几步,沉声道:“别忘了,你手上戴着我为你特制的镣铐。”右手抱着念念,左手牵上韩璃的手,“除非我给你钥匙,否则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掌心的手微颤,林战的手紧了紧,坚定的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从前经历过很多事,那很痛苦,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你勇敢的往前走,它们会停留在过去,你走得越远,他们就会离你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那一端,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顿了顿,林战看着韩璃微微抬起的睫毛,心里轻舒一口气,拉着她的手,“现在,拉着我的手,走吧。”   花坛里的花开得正艳,昨夜的雨点缀过后更是娇艳欲滴。路边杨柳翠叶舒展,依依随风摇摆。   男人俊朗,女人清丽,孩子乖巧可爱,三人在这一片春意盎然中,便也成了一道独特亮丽风景。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取车,很快。”   韩璃抱着念念站在花坛边,看着林战的背影,晨风掠过,乱了她的长发,亦乱了她的心。   回到这里,一切似乎都变了,原本明朗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杂乱,有一个地方似乎被她忽略了,而且,很重要……   两只亮紫色带蓝色斑点的蝴蝶,翩翩扇动着翅膀,回旋飞舞,迈着翩跹的舞步,穿过盛开着的明艳春花,飞向远处。   “小璃?”   韩璃的脊背蓦地一僵,那曾经温暖熟悉的声音穿过两年的时光再次清晰的在耳边响起,眼前的景物开始变的模糊。   “小璃?”   韩璃低着头,企图迈动步子,可双腿僵硬根本无法挪动。   “小璃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韩璃缓缓抬头,透过眼中朦胧,看着面前的人,泛白的唇张了张,气息有些不稳,半晌才有声音轻轻溢出,“连妈。”   连妈应了声,双手紧握着似乎有些紧张,眼中含泪,目光小心翼翼的在韩璃脸上停留了好久,转而看向韩璃怀中的念念,眼角露出深深的笑纹,事无法抑制的欣喜,“这是……小少爷?”   连妈的声音很轻,包着满满的欣喜和紧张,韩璃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可以……让我抱抱吗?”连妈的声音带着期盼。   韩璃和连妈坐到花坛边的木质长椅上,将念念放到连妈怀中,念念睁着大眼睛,似乎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安静的偎在连妈怀里。   抱着孩子,连妈笑了,眼中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滚落下来。   “小璃,这两年,你吃了很多苦吧?”   韩璃拿出手绢擦拭了连妈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对不起,连妈,让您担心了。”顿了顿,“我过得很好,有了他,再多的苦都值得。”看着连妈,眸光明亮,说道:“真的。”   连妈欣慰的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孩子的眉目,不由的喃喃自语,“真像。”   风静了,韩璃垂头不语。   连妈看着孩子好久,突然说道:“小璃,回来好不好,孩子需要父亲……”   韩璃看着路边杨柳枝叶摇摆,长久的沉默后,幽幽道:“从前的我就像深陷在迷障中一样,执着的左突右撞,最终落的遍体鳞伤,魂魄残缺。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我不想再重试一次那样的滋味,那滋味太可怕,真的,不想再试一次。”轻柔的声音随风而逝。   “不会的小璃,你相信我,这一次一定不会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连妈,我累了,身心俱疲,没有力气了。”   “……”连妈充愣的看着韩璃苍白透明的面容,悲戚从心头蔓延开来,良久,咬了咬牙,又说道:“先生他……”   “我真的不想提起他,连妈,咱们不要说他好吗?”韩璃打断了连妈的话。   这时路边,车喇叭声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   “丫头,走了!”   车里的男子成熟稳重,温和英俊,眉宇间尽显浩然正气,看着韩璃的目光是满满的温暖和……爱恋。   连妈的心咯噔一下,趁着韩璃来抱孩子,低声问道:“车里的年轻人是谁呀?”   韩璃抱孩子的动作一顿,微微垂眸,声音几不可闻,“我……未婚夫。”   四个字,连妈眼底的一丝光亮彻底变作暗淡萧然。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连妈耳中始终回响着韩璃的话,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这一次,我会幸福的。 ☆、第四十六章   韩璃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在市也算小有名气,当初她来应聘的时候很顺利,拿出证书之后应聘她的人直接请出经理来亲自接待她,直说他们事务所非常希望她这样的人才加入他们,他们会给她提供良好发展平台,互惠互利,以诚相待绝对不会让她后悔加入他们,一开始韩璃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她全无半点工作经验,工作了半个月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事务六七十人,可取得证书的人只有三个,加上她。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她竟然成了顶梁柱。为此,那些同事们总是用新奇的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她,韩璃有时候觉得他们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林战手把着方向盘,不由得轻笑出声,看着前方的路况,出声道:“整个市几百万人,持有这个证书的也就只有几百个,丫头,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   听了林战的话,韩璃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即顿住,垂眸,语气低沉,“优秀吗?可,这样的我,他们会接受吗?”   他们?   林战愣了片刻,随即腾出一只手握住韩璃的,安慰道:“他们不是那种传统的老古板,也十分尊重我的意见,我喜欢的他们一定也会喜欢。”   默了默,“嗯”韩璃轻轻点头,面色些微的不自然。   喜欢,这是两人第一次把“喜欢”这两个字放在中间,实在有些不知如何适应。   然而林战好像丝毫没有发现异常之处,面色如常,只是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蹙。   把韩璃送到工作地点,林战说要让念念跟着他待几天,看着念念紧抓着林战衣襟的小手,还有那期盼的小眼神,韩璃无奈的摇了摇头,妥协了,林战熟悉怎么照顾念念,韩璃也放心,交代林战一些照顾念念的细节后,和车里的一大一小挥手,转身进入办公大楼。   看着韩璃的身影消失,林战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念念,若有所思。   林战的车子开走后不久,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   车内,男子一身笔挺西装,俊眉紧拧,修长的手指抵着眉心,似乎一夜未眠,透着疲惫。   副驾驶座上的人拿着一份名单,战战兢兢的看着老板脸色,又看了看表,心一横,终于出声,“老板,这是这座大楼里各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国际会计师名单,请您过目。”   男人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俊脸被手部阴影挡住,看不真切,只听得到他疲倦的声音,“记住,,,,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资历深厚,经验老道,跟他谈好条件,然后以最快速度的送他过去,尽快熟悉那边的业务。”   男人似乎没有接那份名单的意思,副驾驶座上的人踌躇的看着名单,看着名单最末尾的那个名字,眼角直跳,“老板,这名单是否需要你亲自过目,也许……”   “你去吧。”   副驾驶座上的人瞥了一眼老板的倦容,打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车子缓缓离开,再低头看着名单上,韩璃两个字实在亮得刺眼,甩了甩头,随即否定心中猜测,两年多的时间,怎么可能……   “林战,男,现年三十岁,毕业于中央特警学院,擅长刑事侦查,犯罪心理学,身手矫健,曾获过多项大奖,毕业后进入市特警部队,一直表现突出,两年前疑似因情伤难复,出现违纪行为,被勒令停职三月。但不知为何,停职后的第二个月即提交辞呈,离开市。”   听到这里,顾惜朝眉头一跳,他身上警官证不容错辨,沉思片刻,“也就是说,他不再是特警身份?”   恭敬立在一旁的人,郑重道:“是。”   顾惜朝靠向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眸,薄唇轻启:“他在市的情况呢?”   “资料似乎经过保密处理,我们只查到他的住所,周围的邻居皆称对他不熟,因为他很长时间不都回家一次,偶尔回来也是在深夜。所以他们对他知之甚少。”顿了顿,思忖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   “继续说。”   “嗯……唯一清楚的是他好像雇佣他隔壁的邻居定期给他打扫房间……那个邻居就是韩小姐。”   顾惜朝面色微沉。   那人又继续道:“邻居们说两年中他们并没有发现他和那位韩小姐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似乎就是关系平淡的普通邻居,和其他的邻居并无不同。有时互相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顾惜朝心中微觉安稳,突然,似乎想到什么,忽的睁开眼,眸光锐利,“他到市后,市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   那人翻阅了下手中资料,片刻回道:“一年前市长张德祥双规。同样是在一年前,宏华石油一家炼油厂发生重大火灾,损失近亿。半年前,市首富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遭遇空难,林氏股价大跌,后被证实其竟大难不死,就在近日已与另一空难幸存者举行婚礼,世人瞩目。还有,就在几天前,市最大贩毒集团被警方连根拔起,头目枭龙及其他重要首脑共计八百三十一人全部落网,是全国近十年来对毒品交易打击最彻底最成功的一次……”   顾惜朝腾的坐起身,嘴边带着似笑非笑,眼底却一片骇人冰冷,“林战!”   半晌,慢慢靠回椅背,沉声问道:“市警方有什么调动?”顿了顿,“关于林战的。”   那人沉思片刻,似是回想,“近期警方并无大动作,只是基本的人事变动,是历年同期都有的。没有林战的相关消息,人员变动名单里并没有他的名字。”   顾惜朝揉眉思索,他有种感觉,这枭龙的事情一定与林战有关,很有可能是直接关联。枭龙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人心狠手辣残忍无度,简直是嗜血的魔鬼,在仅有的几次碰面中他是深有体会。这次他失算栽了,想来是因为警方下了狠功夫,部署全面,两年,如果没猜错,至少是两年,这个网倒是布的持久沉稳,把他都给网了进去。警方到是人才济济……   回想到昨晚,顾惜朝再次闭上眼,现在林战的身份一定是处于保密状态,他居然为了韩璃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不自量力。”顾惜朝不觉嗤笑道,忽又顿住,似不经意的问道:“最近这几天他都在做什么?”   “……依照机场记录,他是昨日回到本市的。不过,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的韩小姐家”顿了顿,瞄着老板的脸色,“当晚未归,今日清晨送韩小姐……”声音低的只剩下气音,可仍旧清晰的传入顾惜朝的耳中。   当晚未归,当晚未归,也就是说,昨晚他根本就没有回家,留在韩璃那里了!!!   一口闷气猛的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憋得他几欲吐血,嚯然握拳,起身,哗的将案前文件、电脑、水杯一股脑扫落在地。喘着粗气盯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案,昨晚韩璃林战紧紧相拥的影像再次浮现在眼前,顾惜朝目光陡然森冷,额角青筋一抽一抽的跳,心就像被热油烫过一样煎熬难忍,突然眉头紧拧,弯腰捂上心口,额角缓缓浮上涔涔细汗。   一旁已经躲到安全距离的人,看到平日里尽是冷然表情的老板此时竟似极为痛苦,不禁小心的问道:“老板?”   好半晌才有人回应,“出去!”语气冰冷,寒气逼人。   不敢久留,连忙退出。   “回来!”   刚握住门把的手连忙松开,转身,听候吩咐。   顾惜朝捧着心脏的手渐渐握紧,低着头,面部表情晦暗不明,声音一点一点狠狠的从牙缝中挤出,似是穷尽毕生之力,“给我查,韩璃她现在什么地方,立刻,马上!”   “是,是……”可还没等他拿起电话,便有一道冷风扑面而来随之的是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老……”老板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依旧摆动的门扇,愣愣拿起电话,“通知下面的人,火速搜寻韩小姐行踪。”   顾惜朝直觉浑身都冒着火,心里更有一团闷火死死的憋在那里,憋得他几欲窒息。   顾惜朝直冲到地下停车场,粗鲁的将驾驶座上的司机拽下,手把方向盘,脚踩油门,飞也似的冲上路面,脚下油门踩到底,直接奔韩璃家。路上紧急刹车、尖锐鸣笛声,直戳耳膜,可顾惜朝似乎根本听不到,脑子僵着,只有一个念头。   抵达韩璃家住的小区里时,黑色劳斯莱斯后面掀起滚滚烟尘,车轮里似乎散发着刺鼻的胶皮味,可想而知,这一路上车的速度是有多快!   停下车顾惜朝啪的解开安全带,脸色冰冷骇人,转身下车,这时,车里内置电话响起,此刻顾惜朝才想起,他居然没带电话!   啪的按下按钮,“说!”   电话另一头似乎被他的怒气震到,顿了顿才有声音传来:“老板,韩小姐不在家!她是上班去了,在日恒办公大厦,十一楼,洮昌会计师事务所……”   上班?   顾惜朝此时已经狂躁到极点,额角的青筋有爆裂之势,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想办法让她到楼下等着!”   “是!”   老板突然要她到楼下等人,韩璃感到莫名其妙,等人?这种接待工作不是有接待处负责吗,怎么会轮到她?也没具体告诉她究竟是谁。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怎么接待?可老板竟然不给她张嘴的机会,直接热情的把她送到电梯里,还微笑着跟她挥手,要她好好招待!   韩璃皱着眉,在大门口左晃右晃,东张西望,走到路边花坛处,心想,老板交代任务要好好执行,可这艰巨的任务要怎么完成?正思忖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刺得她耳膜嗡嗡地响,随之的是一阵翻滚而来的呛鼻烟尘。韩璃眯着眼,手捂住口鼻,欲要向后退,猛然间,天地倾倒,一只坚实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夹起,力量大的惊人,在她的惊叫声中,“咚”的一声将她甩入车后座。 ☆、第四十七章   纯黑色真皮座椅中韩璃被摔的一时间头晕目眩,胃里泛着恶心,挣扎着起身,只听“咣”的一声,外界被完全隔绝,“嘎巴”一声反锁,整个人完全陷入熟悉的暴戾阴冷气息之中,韩璃心咚咚咚似是跳到咽喉,慌乱起身,却被一双大手粗暴的摁了回去,重重摔回座椅,长发杂乱的覆在脸气上,缠在脖子上,眼前的世界一片晦暗模糊,四肢百骸透着冰冷。   忽然一道阴影罩下,嘴唇骤然一痛,隔着数缕乱发,身上的人野兽一般撕咬着她的唇,粗重危险的喘息,灼热滚烫,灼烧着相触的每一寸肌肤,炼狱烈火般汹涌肆虐。   唇已疼的麻木,韩璃死咬着牙关,抵挡着疯狂的侵袭,双手用力的捶打身上的人,然而每一下都像打在棉花上一般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下颚骤痛,韩璃惊呼,却给了那湿滑的舌可趁之机,猛的钻入她的口腔,带着几缕乱发狂乱的占领,纠缠,誓死方休。   口腔里的空气几乎被掏空,韩璃憋的面颊通红,脖筋僵硬,胸膛急促起伏,拼命的挣扎却换来更无情的钳制,抱着她的手臂钢索一般死死的捆着她,无法呼吸,只能绝望的呜咽出声。   细细的呜咽溢出,断断续续,却如一根细弦勾出了满腔暴戾之人隐存的一点理智,猛的顿住,松开那早已红肿不堪的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修长粗粝的手指拨开覆在她脸上的乱发,露出那清丽面容。   女人两颊晕红,大眼水波盈盈,额际细汗密布,一缕晕湿的长发贴在白皙优美的脖颈处,沿着锁骨蜿蜒伸入微微张开的衬衫领口,妖娆魅惑,潋滟动人。   顾惜朝顿觉喉咙发紧,仅存的一点理智豁然消散,复又低下头,堵住那正在大口吸气的樱红唇瓣,吸允啃咬,再不放松,高大的身躯紧压着身下的女人,不留一丝缝隙。   相濡以沫,酥麻瞬间传遍全身,腹下紧的发疼,大手沿着女人那妖娆曲线来到身下,直接将黑色工作裙推至腰际。   下身骤然一凉,韩璃脑中嗡地一声,面上红潮褪去瞬间变作惨白,心中慌乱至极,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急的脊骨紧绷着。喘了口气,心一横,闭眼收紧牙关,只听一声闷哼,一股腥甜流入口中。   顾惜朝抬起头,嘴边带着一缕血丝,惊愣的看着她,却没有松开对她的钳制,依旧紧紧压着她。   一时间,密闭的空间内两种急促的喘息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散着紧绷窒息。   韩璃手无助的抓着顾惜朝的衣服,仰着头,水润的双眸满是乞求,哽咽着,“顾惜朝,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但请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好不好!我们不可以这样!”   顾惜朝双眸如鹰隼般紧紧的盯着她,隐隐的翻腾着怒意,“不可以?”手,叮铃一声打开腰带,伴随着腰带抽出的声音,顾惜朝狠狠的道:“和他就可以?”啪的将腰带甩到座位下,回手落下拉链。   韩璃被那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眼中泪水唰的滑落,“不要,我求你了,顾惜朝,我们不可以这样。”   身体不住的向后缩,可顾惜朝却步步紧逼,死死的抵着她。   泪水坠到黑色真皮上,一滴滴,像极了奢华的黑宝石,漫着绝望的光晕。   “你不是已经放过我们了吗,为什么要食言?”韩璃的声音突然变的尖锐夹杂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顾惜朝抓住她慌乱的手,摁在她头顶,身子压低,额角有隐隐的青筋在跳动,墨黑如深渊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带着隐隐的自嘲,道:“放过你们,那谁来放过我!”   韩璃双眸直愣的看着他,好半晌,喃喃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惜朝嘴角轻扯,“意思就是,我不会放过你。”这辈子都不会,不管你现在心里住的是谁,这辈子我都会跟你纠缠到底。   韩璃双眸霍的睁大,眸底却绝望暗淡,“顾惜朝?”   “嗯?”低头,轻吻上她的唇。   “你只是想在我身上找到蓝姐姐的影子,可我不是她,我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一点也没有。你何苦要自欺欺人呢!你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折磨我,两年前是因为我爱你,我陪着你一起自欺欺人,傻傻的任你欺负,宁愿被你逼疯!”泪从眼角溢出,大颗大颗滚落,染湿散乱的墨发。   “可现在,我累了,我不爱你了,我要和我爱的男人结婚,我的下半辈子会很幸福,我为什么要抛弃幸福,陪着你一起疯!”   她的唇翕动,轻轻摩挲着他的,若轻柔馨香的花瓣擦过,柔软甜腻,可唇瓣里溢出的话,却如利剑般直穿透他的心,瞬时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你说……”顾惜朝下意识的认为她在说谎,可手中的触感,让他清楚的听到胸口内瞬间支离破碎的声音,僵硬的松开对她的钳制,那白皙的无名指上一个细小的铂金钻戒闪着微润银白,简朴却秀美,最尖锐的讽刺。   看着韩璃水雾迷蒙的眼中那痛恨的目光,顾惜朝突然发觉全身每根神经都好似崩裂般的痛,痛深入骨髓,森冷凄寒,他竟然无法承受。深吸一口气,可胸膛内空荡荡的,没有依托,一片荒凉无际,却有尖锐的刺痛在左突右撞。   这时,韩璃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清晰,却字字锥心。   “顾先生,顾总,求求你行行好。你在云端,我在尘埃,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根本就不应有交集。你需要女人发泄欲望,挥挥手会有不同类型的女人趋之若鹜的向你奔来,你何苦非要用我这种生过孩子的女人呢?”   “你……”顾惜朝咬牙切齿的看着她,目光如火,似是要把她撕碎,烧成灰烬。   突然感觉车内的空气竟然这么沉闷,憋得人喘不过气,顾惜朝急促的喘息,企图缓解胸中沉闷,可不行,怎样都不行,他掐着韩璃的手越收越紧似乎能发出咯咯咯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第四十八章   突然感觉车内的空气竟然这么沉闷,憋得人喘不过气,顾惜朝急促的喘息,企图缓解胸中沉闷,可不行,怎样都不行,他掐着韩璃的手越收越紧似乎能发出咯咯咯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死死的盯着韩璃怨怒痛恨的眼神,薄唇已抿成一条白线,良久,空气已沉闷窒息到极点仿佛下一刻便是毁天灭地的爆发,蓦地闭上双眼,俊美的脸一时间有些扭曲。   韩璃泪眼模糊的看着身上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安静,可手臂上痛感却越来越剧烈,让她无法忍受,痛得她声音不可自抑的颤抖,“ 你放手,快放手——”可身上的人依旧霸道强硬的紧箍着她,仿佛要把她捏碎,揉进身体融入骨血才肯罢休,。   泪水簌簌滑落细白的脸颊。   良久,顾惜朝缓缓睁开了眼,深邃的眸子似是亘古幽潭,凄寂,荒凉,深不见底。   慢慢松开对她的钳制,坐起身,看着车窗外,抿的发白的唇缓缓翕动 ,声音清冷沉郁,“顾惜朝的女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韩璃,我从未把你当做过任何人,从未。”   仰靠在座以上,合眼,手捻着眉心,“你是你,她是她……”   身体得到自由,韩璃颤着手将裙子拉下,蜷缩到座椅靠窗一角,静静的,顾惜朝的话就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心脏,泪,止不住的,一滴滴,坠落。   正当她神情恍惚间,泪水肆意的冰冷面庞突然一暖,粗粝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抿,拭掉眼下泪水。   韩璃纤长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   “你不是谁的替身。”   韩璃忪愣抬起头,目光恰好撞进那一泓深潭,墨黑深邃,不由自主的让人深陷,一不小心便溺毙在那里面。   “我想过放手。”   一滴晶莹的泪坠落腮边。   顾惜朝的手顺着她的面颊滑下,滑过颈窝,抚着细弱的手臂,覆上白皙纤长的手,手指轻动,抚上她的无名指,摩挲着那枚戒指,低低的说:“可,不行。”他的话从未有过的温柔,可手上的动作却一如既往的霸道狠戾,甚至更甚,猛的收紧手指,捏住那枚戒指,粗暴拔出,白皙的手指瞬间变作血红,骨节处冒出津津血液。   韩璃疼的额头瞬间浮上一层冷汗,面色惨白,可痛呼尽皆淹没在狂猛袭来的炙烈的吻中,唇齿交缠,呼吸相融,泪颗颗滚落,滑落到纠缠的唇间。   苦,涩,手指一抽一抽的痛,连着心。   直到韩璃再次濒临窒息的边缘顾惜朝才松开她,使她得以喘息。   手托着她的后颈,唇贴着她的嘴角,“我无法想象,我顾惜朝的女人是如何躺在其他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顿了顿,“他是怎么上你的,嗯?”   顾惜朝的声音很低很低,却字字森冷幽寒,深入骨髓的冷。   激的韩璃止不住的战栗。   他紧箍着她的腰,勒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的唇冰冷的没有温度,让她想到猎猎寒风中握在手中的冰块,除了凉,还有钻心的疼。   一瞬间,韩璃如鲠在喉,张了张嘴,却好似失了言语,她只是摇头,不住的摇头。   顾惜朝的手猛的按住她摇晃的头,头埋在她颈间,忽而低低一笑,满是自嘲,   不知为何,这样的顾惜朝,让韩璃的心里像是被快针戳过一样,猛的一疼,每根神经都跟着痛起来,无法抑制。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挣扎了好久,嘴唇张张合合数十次,韩璃终于将话说了出来。   顾惜朝没有动,依旧埋头在她颈间。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韩璃的嘴巴僵硬,不断的重复着,她告诉自己,她是想让顾惜朝知道她和林战之间并不是他想的那般龌龊,她不断的这样告诉自己,她想让顾惜朝知道,他们之间是纯洁而美好的,是他顾惜朝根本就不懂的,也不屑于去弄懂的。   良久,顾惜朝长长叹了一口气,手从她后颈处滑下,落到腰际,猛地用力一揽,上身贴合,微微侧身,将韩璃摁倒在座椅上,随即倾身覆上她。   额抵着她的,双眸紧盯着她的,手探到她裙下,滑入裙内,手指轻勾,将里面的屏障撤到她膝盖处,燥热的手迅速覆上那一片馨香幽谷。   韩璃的身子猛的一颤。   “他有没有这样碰过你?”   韩璃墨黑的眸子盯着他的,满是不可思议和怨愤,嫣红的唇瓣止不住的颤抖。   突然,一指穿过花瓣,探入甬道。   “这样呢?”   韩璃皱着眉,眼里闪着细碎的晶莹。   吸去她眼角的泪,吻着她的唇,两指强行探入。   “这样呢?”   韩璃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手指死死的抠着真皮座垫。   抵着她的唇,他的手指在那细柔滑腻的甬道缓缓抽动着,似是无意的撞着核心,引得她不由自主的战栗。   韩璃想张嘴,可他的唇紧紧的抵在那里,让她有口难言。   想摇头,可他的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后颈,让她无法动弹。   她想推开她,可力量悬殊她根本推不开压在她身上固若磐石的他。   这时,体内作怪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核心敏感点,韩璃直觉一股电流带着酥麻迅速窜至全身,脚趾蜷缩,下腹热潮翻滚,骤然紧缩,热流涌出。   顾惜朝嘴角一扯,缓缓离开她的唇,看着她晕着朦胧情-欲的双眼,不顾她体内的挽留,抽出手指。   细白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衣衫。   “还要?”   韩璃撑着模糊双眼,微颤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可顾惜朝却反手摘掉她腿间屏障,强硬的分开她双腿,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猛然沉腰挺了进来,狠狠的径直挺入最深处,粗壮灼热瞬间将她撑满,口中的话哽在喉中,散成了气音。   眼角的泪豁然坠落,吧嗒掉落在座椅上。   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指节青白,指甲似乎已透过衣衫嵌入他的肌肤。   盈满泪水的眼中猩红一片,瞪着男人同样猩红的眼睛,嘴唇剧烈颤抖。   “这样呢?”   顾惜朝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依旧冷冽森寒,摁着她的肩又狠狠的向里顶了顶。   韩璃死咬着唇,拼命的摇头,眼角的泪,簌簌落下。   顾惜朝停下动作,稍稍退身,俯首,一点点极有耐心的吸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允上她的嫣红唇瓣,顶开贝齿,勾住她小舌,缠绵交绕,突然,身下一记狠撞。   “嗯——”女人被撞得弓起身子,痛哼从交缠着的唇间溢出。   她里面的细滑嫩肉一圈圈绞着他,缠着他,顾惜朝俊美如雕刻的面颊瞬间浮上一层细汗,双眼通红翻滚着情-欲的火焰。   舌在她的口腔贪婪的吸允她的甘甜,将她的一条大腿曲在身前,下身退出,于入口处浅浅的捣弄几下,又是一记狠撞。   “嗯——”又是一声闷哼。   韩璃直觉五脏六腑都被捣碎了似得,指甲处太过用力早已劈裂,渗出鲜红明艳的血液。   他深埋在她里面,把她撑的又酸又胀,还有酥麻源源不断从那处散发到全身,无法阻挡,噬魂索魄的煎熬。   “啊——”   男人突然翻身坐起,使她跨坐在他腰间,那里更深的刺入她,让她不由的尖叫出声。   顾惜朝舒服的一叹,仰靠着,忍着欲望升腾,欣赏着她慌乱迷惘的小脸儿,大手抚上她的细白脖颈,沿着优美的线条滑到她胸前,纯白色立领衬衫内,文胸松松垮垮的挂在那里,几缕散乱的长发也埋入了那里,颓靡的美,可他却嫌碍眼,双手抚上她衬衫两侧领口,稍一用力,噼里啪啦,细小的白色贝壳钮扣四散,纯黑色文胸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眼前,与女人莹白如玉的肌肤构成一幅妖娆魅惑的画面。   大手探入,握住那一方丰盈柔软,大力揉捏搓弄。   如愿的,怀里的身子又瘫软了几分,低头,叼住她一侧耳唇,舔-弄轻咬,片刻,唇贴着她的耳下,说道:“动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性感,漫着情-欲的味道,呼出的滚烫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肌肤,阵阵酥麻,她却没有动。   “听不懂?”说着,手握住她的细腰,微微抬起又重重摁下。   女人的身体彻底瘫软了,趴在他怀中,如一潭软泥。   感觉着那里面温暖滑腻的骤然绞紧,顾惜朝的眉微蹙,随即舒展,嘴角微勾,唇抵上她的,似乎很愉悦,低低的说:“还是这么没用。”   少了森寒,多了一丝宠溺。   韩璃无力的半掀着眼睫,颤了颤,还是这么没用,是呀,真的没用,明明下定决心不再与他纠缠不清,无论是身或心,可为什么她又这么没用的与他纠缠在一起了呢。   酸涩涌入眼眶,泪水汹涌落下。   仰靠在座椅上,双手握住她的细腰上下移动着,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满面的泪水,男人呼吸略微粗重,“哭什么,就这么不情愿?”   话毕,倏地向上一顶,私-处结合得更紧密,他的顶端似乎已经抵在子宫入口。   “不要——”韩璃痛叫。   可顾惜朝的双手却死死的摁着她的腰,幽暗的眸底闪过一道流光。   很快的,销魂蚀骨的瘙痒从交合之处成倍的扩散开来,韩璃的大脑酥酥的发麻,汗水浸透的衣裳,打湿了发,汗水涔涔的双手攥着同样泛着湿意的大手,她想动,可那双大手紧箍着她,钳制着她,禁锢住她的身体。   大眼中流淌着满满的情-欲,朦胧妖娆,媚色惑人,可男人不为所动,依旧紧箍着她,死死的摁着她的腰。   体内疯狂的紧缩吸允,可那埋在身体里的一部分一点一点变得更大更硬,灼热烧着她那里的细肉,却没有移动分毫。瘙痒就像无数的虫子爬上心头,甚至全身,逼得她发疯,发狂,几欲死去。   “给我。”再也承受不住煎熬,她呻-吟着乞求,汗滴顺着秀美的脖颈滑入文胸里那令人遐想的丰腴之地。   男人亦是满头大汗,亦可见手臂的颤抖,大滴的汗自额际滑下,面色紧绷着,声音暗哑性感,却极为镇定,幽幽的道:“不是不情愿吗?不是不要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韩璃此时脑子已经混乱一团,所有的感官只集中在身下那一处,只是胡乱的摇头。   见她不回答,男人坏心思的撤出一半,依然箍住她,不让她动。   身体骤然变的空虚,好似跌入了无底深渊,她真的要发疯了,双手攥着男人的手,摇着头,满眼水光的乞求道:“快给我,求你了。”   “我是谁?”   “顾、惜、朝。”她咬牙颤抖着道。   “你爱的人是谁?”   “……”她迟疑,男人微怒,不顾女人体内销魂紧致,咬着牙,毅然又撤出一分。   “顾惜朝,是顾惜朝……”   女人脑子早已乱成浆糊,焦急的呼喊,气息不稳,声音呜咽不清,可男人却听得分明,那双黑眸瞬间流光溢彩,亮的惊人。   不再抑制,不再忍受,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蓄积已久的情-欲瞬间爆发,沉腰重重的挺入,激情的律动中,蚀骨的快感如潮水般从相连处涌入体内,将他们送上一个又一个情-欲弥漫的顶峰。      黑色真皮座垫上,那枚质朴的铂金钻戒,静静卧在一角,默默闪着暗淡的银白。 ☆、第四十九章   女人明丽的双眸充血通红,恨恨的瞪着一袭暗灰色睡袍,立在床头悠闲的品着红酒的男人 。   睇着她愤怒的小脸儿,男人嘴角轻轻扬起,仰头喝下杯中最后一抹艳红,放下杯子,坐到她身边,粗粝的手指由她的额际滑到腮边,最后停到下巴。   抬起小巧精致的下巴,男人俯身,吻印上樱唇,女人挣扎,艳红的液体由相交的唇边溢出,沿着秀美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半掩着的诱人幽谷。   长久的吻过后,韩璃气喘吁吁的拉开在胸上作怪的大手,掩上被子,面色潮红,双眸中的恨意早已被氤氲水汽掩盖,沙哑的道:“我该走了。”   说着手扶床缘要起身。   这男人在车上直接把她折腾的昏厥过去,醒来之后,她发现他竟然把她带回了顾家别墅她原来的房间,眼触及所熟悉的一切,从前的种种接踵而至,洪水般涌来,压得她在无法喘息,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秒也不能停留,再待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   韩璃围着被子慌忙下床,却忘了一件事情,每次被他折腾完,她的双腿会像废掉了似的,绵软如面条,酸软的无法着力,因此,摔倒在地时,愤怒懊恼齐齐向她砸来。   这个混蛋!   顾惜朝没有在意被她推开,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欣赏着她摔倒的狼狈过程,在听到她隐隐的咒骂时,嘴角一抽,俯身一把将她捞起,抱在怀里,嘴角微勾,眼中狡黠一闪而过,“想走,你走得动吗?”温热的气息撩拨着韩璃的额发。   “你……”韩璃恨的咬牙切齿,这男人怎么变的这么无耻。   恼羞成怒,双手拽着顾惜朝的睡衣,狠狠的道:“你卑鄙!”   男人似乎心情很好,只是挑挑眉,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解开睡衣带子,露出坚实胸膛,俯身,双臂支在她身侧,声音轻柔暧昧,“我可以更卑鄙一些。”   韩璃闭了闭眼睛,暗道,这是幻觉,是幻觉,顾惜朝怎么会露出这种柔情似水的欠揍表情,一定是她看错了,对,是看错了……   可睁开眼,真切的,男人完美的轮廓变得柔和异常,墨黑的瞳孔中闪着细碎的柔光,似是将世间所有的温柔揉碎了投到那里边,沉醉迷幻,让人沦陷,是以前的她从未见过的。   手推着男人的胸膛,一时间愣住了。   看着身下呆愣着的女人,抓住紧抵着胸膛的凝脂柔夷,摩挲片刻,俯首吻上她的唇,蜻蜓点水,轻轻松开,缓缓起身,合上前襟,系着带子幽幽的道:“你好好休息吧。”顿了顿,眸光潋滟锁着韩璃的眼睛,“以免你晚上承受不住我的卑鄙。”语言暧昧挑逗,闻者面红耳赤。   瞟了眼韩璃涨红的脸,嘴角一直带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优雅转身。   韩璃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迈着闲适的步子离开,一口气憋在嗓子,不由得怒道:“站住!”   男人停住脚步。   “我不想待在这里,一刻也不想!”顿了顿,喘了口气长气,“我要回家,我儿子还等着我呢!”   男人手握着门把,微微侧身,语气突然变得冷硬,“你已经回家了。”顿了顿,“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派人去接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我会带他过来!”   韩璃还想说什么,可,“砰”地一声闷响,宣告着已定的事实。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煦。   顾惜朝一身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制西装,傲然华贵,身后跟着一列气势慑人的保镖,一行人从客厅内走出,斑驳树影下,向一排黑色轿车走去。   骨节分明漂亮的手指扶上车门时,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随在身后的特助连忙将手机送到身前,提起手机,看了号码,顾惜朝俊眉微蹙,“喂?”   “老板,出事了!”   顾惜朝面色铁青,声音如深冬寒冰般冷得彻骨,“说!到底怎么了?”   “属下等打探到那个人带小少爷去了游乐场,出来的时候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劫走了,距现在差不多已有五分钟,老板,我们现在……”   顾惜朝脑子嗡的一声,狠力凿了一下车身,同时怒声道:“还不赶快给我找!”   “是,是,属下已经开始找了!”   挂了电话,顾惜朝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切齿,双眼猩红,林战!你最好保证我儿子没事!   找上林战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角色。那些人很可能是枭龙的余党,他不知道林战在那贩毒集团里面都做了什么,但他知道,政府这次这么彻底的铲除了一个早已根深蒂固的贩毒集团,林战,绝对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那帮人已经被逼到绝路,定是嗜血残忍,狠绝无情,他们来找林战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鱼死网破。如果是这样,他不敢想象,孩子……   那些人,该死的,为什么他没想到!   顾惜朝四肢百骸透着冰冷,他机械的发布一个又一个命令,启动各种关系和隐藏着的势力,拼尽全力寻找。   他的孩子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坐在车子里,顾惜朝看向车窗外,二楼最左面的窗子紧闭着,窗帘紧掩,那个女人,她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同样的,他也不能……   车子飞快行驶,顾惜朝双眼锐利如鹰隼闪着危险的光芒,他的手一直紧握着电话,骨节咯咯的响,似乎要断裂似得。   电话震动的一刻,顾惜朝飞速的接起电话。   “大哥,那个叫林战的和那个男孩儿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你这样大规模动作会惊动警方的,你知道上面现在正在调查……”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那孩子是我儿子!”顾惜朝不由的怒吼冲天。   “……”电话另一头的人,呆了呆,随即响起慌忙的怒喊,“都看什么,还不赶快!”接着是一连串哗啦啦的忙音。   挂了电话,顾惜朝无力的靠在座椅上,喘息片刻,吩咐道:“不能让她知道。”   她?副驾驶座的沈边眼珠一转,立刻回道:“是。”   一辆飞速行驶的面包车上。   林战紧抱着念念,警惕的盯着围在他身边的车内的四人,其中一个他是认识的,这个人是枭龙的弟弟,是个很普通的小学教师,底子干净,不涉及毒品,为人低调。知道他,是一次刺探枭龙行踪无意中的发现,后期得到枭龙重用才更深一层的了解到原来他是枭龙的亲弟弟,名为程森,与枭龙关系不好甚至称得上恶劣,听说他对哥哥的所作所为极为反感,是枭龙口中的迂腐书生。枭龙虽为人残酷无情,道上出了名的嗜血狂徒,但是,他对这个弟弟却体现了他仅存的一点人性,足可见他对这唯一的弟弟是有多重视。   看着面前面容白净,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程森,林战双眸微米,大手轻抚着念念的后脑,语气不急不慢,“程老师,你是一名教师,你的职责是教书育人,用自己高尚的品格感染你的学生,你的未来会是一片坦途,有些事,不适合你。”   程森看着他,眸中一片清明,淡然一笑,“我没忘,但,最首要的是,我是他弟弟,亲弟弟。”语气越加冰冷,与他的气质极不相称,确又其妙的吻和。   林战垂眸,“我一直很欣赏你,出淤泥而不染这种品质。我相信,枭龙亦是如此,他希望你过正常人的生活,远离那些阴暗的东西。”   程森依旧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林战又道:“对于枭龙的事,我不会抱歉,因为那是我职责所在。”   好半晌,程森歪了歪头,嗤笑一声,幽幽道:“我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跟他不对盘吗?读书,考大学,做教师,这些都不是我的意愿,是他强逼着我的。他把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强加到我身上,给我制成了枷锁,让我循规蹈矩,每一步都走在格子里。”顿了顿,喟然一叹,“真的很累的。其实,我骨子里跟他是一样的。”白皙的手缓缓摸上念念的小脑袋。   林战浑身一颤,把念念抱到另一侧,面色发白,严肃道:“程森,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程森收回手,无所谓的向后一靠,转头看向车窗外,似是低语,“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林战心头一跳,皱眉道:“你底子干净,跟枭龙的集团没有关联,只是他个人的血亲,对于你,警方并没立案。”   程森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挑眉,睨着林战:“你就这么肯定,我底子干净,或者说,是个好人?”见林战呆愣,忽而轻笑,泛着森森寒意,彻骨的冷,“也对,连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战此时心突突的跳,没了先前的把握。   良久,程森的声音传来,仿若来自寒冰地狱,幽森阴冷,“因为,你很安全。死人,能永远保守秘密。”    ☆、第五十章   顾惜朝走后,韩璃躺在床上浑身乏力酸痛,晕晕乎乎又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的力气渐渐凝聚。有了力气,揉了揉又晕又痛的头,靠在床头休息一会儿,下床。腿还有些抖,踉跄着走到衣柜旁,手触上柄手,打开柜门,里面的衣物依旧保持着崭新的样子,还是她走前的样子。   手摸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衣物,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这些衣服仍是两年前的那些,可是,为什么它们依旧如新?它们本应该留在过去,尘封在时光的尘埃里的。   猛然,韩璃垂下眼帘,压下心中异样,伸手随便扯过一身白色连衣裙。   穿戴整齐,环顾这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此时才发现,不仅是那些衣物,就连房间内细微的摆设也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样子,干净整洁,淡淡的馨香,唯一不同的是,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阳刚清冽的男子气息,属于那个男人,似乎早已与这个房间融为一体,那么的自然,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么理所当然。   抚上书架一排书籍中间的日记本,抽出,翻开扉页,里面用歪歪扭扭的韩文记载着她曾经的喜怒哀乐,痛苦悲伤,看着那些丑极了的韩文,韩璃不由的轻笑出声,渐渐的,当目光融入文字的中时,那笑意渐渐变作点点泪光,忽的合上日记本,慌乱的放回书架中,摸了一下眼睛,转身逃也似的打开房门。   她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了,怎么一点点异常就会让她忘了曾经的一切呢……   韩璃奔下楼梯,脚步迈下最后一阶楼梯,突然顿在那里,看着大厅里的人们。   连妈,小英,还有差不多别墅内所有的佣人,齐齐站在两侧,他们的头顶是巨大璀璨的水晶吊灯,面上带着崇敬的微笑,看着她。   电影里的这种情景都是那种饱含着浓郁的奢华气息,典雅高贵,主人公如浮云端的高高在上,虚荣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可此时韩璃却毫无此心思,只感觉到浑身的僵硬还有……难堪,因为,在她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时,她清楚的听到,他们叫她……夫人。   然而,她的僵硬只是一瞬,冷冷的扫过众人,收回目光,面色阴沉的从众人间的夹道穿过,不理会众人的一声声“夫人”,她只认为那是讽刺,天大的讽刺,径直向外走。   门口,两名黑衣保镖站在那里,若岿然无法撼动的两座大山,挡住了她的去路。   “对不起,夫人,老板交代过,您不能走出大厅半步。”   韩璃倏地抬头,怒声道:“闭嘴!”   “我不是什么夫人,你们搞错了!你们的夫人叫宫蓝,她才是顾惜朝的妻子,我不是,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现在,我要回家,请你们给让开。”   那两名保镖刚硬的面孔不为所动,好似根本就听不到她怒气冲冲的话。   韩璃怒极,伸手去推,却似推在一堵墙上。   “让开。”   “夫人,对不起,老板交代过不能让您离开。”   韩璃不气馁,用力的推他们,直到气喘吁吁,却未将他们推开分毫。   “夫……小璃。”   韩璃回过身,看见连妈,“连妈。”累的晕红的脸上划过一滴泪。   连妈走到韩璃身前,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叹息一声,最后终于开口,轻声道:“小璃,先生不会让你走的,日思夜想,盼了两年,他怎么会舍得让你走呢。”   韩璃此时脑子混乱,连妈这一句话直□心里,瞬间拨动那可尘封已久的心弦,不过,即刻便重新被掩埋,自嘲一笑,低低道:“日思夜想?盼了两年?连妈,他只是不想放过我而已。”   连妈无奈的摇头,“不是的,小璃……”   “连妈你不要说了。”韩璃忽然打断连妈的话,“念念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必须得回家,你让他们让开。”   “小璃,是先生让我们喊你夫人的,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不明白,不明白,我现在只想回家。”韩璃脑子乱的有些发疼,她真的好想离开这里,她不想再听连妈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一点也不想再听。   上前一步抓着连妈的手,“连妈,算我求你,你放我离开吧。”   连妈低下头,握住她的手,劝慰道:“小璃,先生去接念念了,晚间便回,晚间你就可以见到念念了!”   “念念在林战那里,他不会把念念交给他的。”   连妈一愣,想起那个俊逸的年轻人,”你说的是今天早上……”   韩璃连忙点头,“对就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我担心,如果顾惜朝执意要带回念念,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韩璃语气严肃,透着浓浓的担忧。   连妈皱着眉,低头默了好半晌,眼角的皱纹变深,再抬头时,摇头道:“对不起,小璃,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你走,先生的话,我们不能违背。”   韩璃的双手倏地滑落,她知道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可她不能以势弱为借口待在顾惜朝身边,身体的纠缠注定了那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的陷落,她不想再陷下去,那样太可悲。身体已经对不起她这个林战未婚妻的身份,她不想连心都背叛,即使现在她还没爱上他,但没关系,只要离开顾惜朝,把那颗心摘下来,从新开始,一切都是可以的。   她会跟他解释,所有的一切,求他的谅解,她相信他会原谅的,他会的,一定会的……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光亮,两手摸了摸衣兜,发现手机根本不在,看了眼连妈,侧头目光投向连妈身后紫檀木托架上的电话,目光倏地变亮。   “不让我出去,打个电话总该可以吧。”走到托架边,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可电话另一边一直是连续不断的燥人的歌曲。   等了好半晌,余光瞥见连妈已经走到她身边。   “怎么还不接?”韩璃焦急的眉头蹙起。   连妈看着她,说道:“小璃,先生吩咐我们准备你爱吃的饭菜,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你去吃些吧!”   见韩璃依旧执着的拿着电话,双眼急的通红,重复着拨打,抚上韩璃执着电话的手,说道:“即使你打通了电话,你也回不去的,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先生的能力?他决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想把你留在身边,你就必定要在他的身边,谁都无法改变。”   “连妈,这电话怎么打不通?”眼中的泪滴滴坠落,韩璃哑声道。   “小璃,吃些东西吧。一通电话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傻孩子,你就别扭着了!”   可无论连妈如何说劝,韩璃依旧不停的重复拨打,一遍遍按上重播键,脑中一根筋紧绷着,心忐忑的跳动,像有人抓着一样难受,每一次失望过后,那种感觉就会更强烈,那烦人的歌曲就像魔咒一样,冰冷扭曲,混乱窒息。   这时林战被程森挟持着已经换了一辆车子,出了市境内,驶入一段盘山路。   车子在崎岖的盘山路飞驰,甩尾、借力、横飘,尖锐的车轮摩擦声音冲刺着耳膜,车窗外路景混乱飞快闪过,林战竭力稳住身子抱紧念念,唇贴着他的脑袋,不断的安慰哭闹中的念念,根本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手机屏幕正不断的闪烁着,铃声早已被车子飞驰的声音淹没。   车身逐渐平稳,盘山道已过,车里的人欣喜狂呼,似乎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林战抚着念念的背,他看到程森白净的脸上放大的狰狞疯狂,一瞬间,心,如坠冰窟,冷气森森穿过肌肤。   他错了,程森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教师,他骨子里的东西甚至比枭龙更可怕,枭龙的残忍是基于利益金钱,而眼前的程森他追求的是刺激,疯狂病态,没有理智。   垂下眼帘,目光落到念念满是泪痕的小脸儿上,韩璃,对不起,我终究是连累了你们,不过你放心,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不会让念念受到一点伤害。   在市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感觉后,就算是再想见他们母子,也会极力克制自己,在人前表现出疏离,夜深了才敢拿出韩璃给他的钥匙,悄悄的去看他们,收□动之前把他们送回来,他不想他们因为他出任何差错,一点也不行。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怀着满心期待回来,本想能够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可事情超出了预料,他的疏忽大意,正将他和念念,甚至是韩璃,逼向万劫不复……   猛的闭紧双眼,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紧紧笼罩着他,那种感觉叫……害怕。经历了那么多枪林弹雨,险象环生,从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他,此事竟从未有过的害怕……   “妈的!我说怎么搜不到他的手机,原来他把手机扔到座位下了!” ☆、第五十一章   “拿过来!”程森斜睨着林战,从手下那里拿来手机,手机屏幕荧光闪烁,“丫头?”程森念出屏幕上的名字。   林战突然面色刷白。   程森嘴角一勾,眼中戏虐,朝着林战晃了晃手机,幽幽问道:“重要的人?要不要通个电话,要知道,这是你最后跟他们告别的机会了。”   林战只觉头皮僵硬,下巴紧绷着,他不能让韩璃担心,咬着牙,竭尽全力说出两个字,“不用。”   程森眉头一挑,顿了顿,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拇指在手机上轻移,摁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移到耳边,他看着林战眸中闪着恶毒的幽光,“喂?你找林警官吗?很抱歉的告诉你,他正在去往……西天的路上。”   挂掉电话,拆了电池,手臂伸到窗外,空中闪过一道圆润的弧度,哗啦一声手机落入路边雨后的洼池中。   此时林战的脸色已是惨白,程森看着直觉快意,拇指摸着下唇,道:“只是提前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见到已经去了那边的你,他们会更悲痛,林警官,你说是不是?”   林战嘴唇抿成青白,收紧手臂抱着念念,侧头看着程森将手机仍出去的那个窗口,眸中神色瞬息万变。   车子向前驶了三个多小时,进入一个小镇,镇子不大,背倚着连绵青翠的山脉,一条公路直通山底,路的两边是大片田地,嫩绿的小苗密密望不到边际。。   车子一直行驶到山脚下,及到近处才发现,这里的山巍峨陡峭,山上丛林密布,浓翠的叶子将山路掩住,望不到出路。   林战在那三个手下的推搡中下了车,顿住脚步,朝来时的方向望了望,垂眸转身,跟在程森背后,沿着山路向山中行走。   路越走越陡,树林也越加茂密,林战心中狐疑,脚下的步子不免有些慢,身后的人拿着枪抵着他后背,粗鲁的催促。   山中鸟雀扑腾着翅膀在林中穿梭,树叶哗啦啦的响伴随着时隐时现的鸟鸣,林战将念念裹进大衣里,喘着粗气,试图哄他入睡,可孩子面对这陌生的环境异常的兴奋,小手拽着林战的衣襟,大眼睛扑闪着,黝黑的眸子好奇的看着周围的郁郁葱葱。   “嘟嘟,鸟,鸟……”   林战抬头,顺着念念的目光看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正拖着漂亮个长尾站在翠叶交错间的树枝上。   林战嘴角轻扬,换个手臂抱念念,这孩子爱看电视,尤其是动物世界,韩璃还经常陪着他,教他各种动物的名字,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只不过这山鸡还真的像一般人概念中的鸟。   林战指着那山鸡说道:“那叫山鸡。”   念念大眼睛眨巴眨巴,露出四颗白净的小牙,“鸡,鸡。”   “对,山鸡。”   “鸡,鸡……”小孩子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静寂的山林间尤为清晰。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林战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身后的枪口又抵了上来,端端的抵在背上,冷硬森寒。   “林警官,不愧是特警学院的精英人才,沉稳淡然果真非一般人可比,明明枪口抵在背后却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欣赏风景,真的让人佩服 ,佩服。”   林战面色一冷,此时程森已经停下脚步,白皙的手扶着一颗黑褐色的粗壮树干,侧身看着他,眸中讥讽意味十足。   林战立在坡下,仰头看着他,不语。程森表明想要杀他,却还要带他来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似乎根本就有十足的把握认为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那么的张狂肆意。林战皱着眉,心中隐隐的觉得程森应该另有目的。   斟酌片刻,开口说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程森双眸微米,似乎是诧异林战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转瞬,又一次轻笑出声,扫视着林间,半是戏虐半是认真的说道:“这地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水绝佳。”顿了顿,歪头睨着他,“瞧着你刚才的样子,应该是满意的。”说完冷哼一声,接着往林荫深处走。   念念好像是被程森语气中的森冷吓到了,小脑袋藏在林战衣服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动了,林战隔着衣服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眼睛余光扫过周围境况,跟在身后继续往前走。   几人穿过几处茂密的树丛,突然眼前出现一大片空地,铺满了蓝紫色的鸢尾花,清风拂过,花浪起伏,隐隐清香,空地的对面是一个天然大溶洞,洞中漆黑阴暗,像极了吞噬一切的漩涡。   林战没有说什么,随着程森踏过鸢尾花地,步入洞中,洞内寒气立刻扑面而来,透过肌肤。   洞的入口小,内里却很大,足有上千平方米,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走了近一百米的距离,在一叉洞口,程森突然顿住,洞内的幽暗的灯光照的他脸色愈显暗沉阴郁。   他侧过身,幽幽道:“林警官,请吧!”   林战微微皱眉,也未迟疑,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向叉洞内。   进入洞内,林战眯了眯眼,待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倏地睁大双眼。   洞内的幽暗的灯光下,一张单人硬板床上,一人侧靠着床头,胸前缠着雪白的纱布,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狠戾嗜血,在看到他时,眸光血红,恨意浓重。   这时,一只手扶上他僵硬的肩膀,转到他身侧,幽幽道:“还认得吗?”语气陡然阴寒,“他这样是拜你所赐。”   “不是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程森走到林战身前,双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这就是答案。”拿出枪抵着他眉心,猛地揪住他的脖领,拽到那人的床边,“大哥,我把这个畜生给你带来了,兄弟答应过你,会把他带到你面前亲自帮你解决。”说着,打开保险,枪口狠狠的抵着林战的眉心,似乎要陷入皮肤。   床上的枭龙一直没有表示,只是那双眼睛燃烧着怒火,死死的盯着林战的脸。   林战没有理会额头上抵着的枪,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枭龙,抱着念念的手臂紧绷僵硬微颤。   “我从没想过,你会是那个置我于死地的人。”枭龙冷冷的开口,“警察把我们包围的时候,你甚至还挡在我身前,掩护我撤退,阿战,你他妈真是个好戏子。”   “大哥你还跟他费什么话,我帮你一枪毙了他。”   枭龙摇摇头,脸上浮现阴狠之色,“毙了他,我那些罪岂不是白受了?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的”   抚着胸口纱布,枭龙缓缓起身,”来人,把我准备的东西拿上来。”话音刚落就有手下捧着一个针管恭敬的走进来。   枭龙拿在手中,晃了晃,针管里的蓝色液体沿着粗长的针头溢出些许,坠落到地面。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枭龙瞥了眼林战怀中的孩子,“这孩子挺乖巧的,我喜欢。”扫了眼林战慌乱的神色,抬起手中针管,露出锋利的针尖,对准念念,“就让他先试试吧。”   林战抱着孩子,收紧手臂,“枭龙,你的事情我没有什么愧疚,因为那是我职责所在,我必须要那样做,你要报复就找我,我一个人承受。这孩子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他的母亲只是我曾经的邻居,别牵连到无辜。”   枭龙残忍一笑,“阿战,没想到多日不见,你竟会变的如此天真。”说着抬手,利落的将针头插入林战脖颈处,直没入肌肤。   这时一个手下面色严肃冷峻的跑进洞内,“大哥,外面有异动。”   枭龙面色骤然一沉,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程森,“这么不小心,你带了尾巴!”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程森握着枪的手一抖,“不可能,我把他的手机扔了,也搜了他的身,没有发现定位追踪设备,再说,我们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没有人能找到这里。”   枭龙心下警惕,拔出针管,狠摔到地上,抢过程森手中的枪,扳着林战肩膀,枪口抵在他后心,冷声道:“走。”   林战勃颈处血液汩汩流下,染红了白色衬衫,手臂却一直牢牢的圈住念念的小身子,腮边梨涡深陷,眼神烟光明灭,碎光隐隐,悄悄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还要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枭龙推着林战走出叉洞往洞的深处行去,这个溶洞地形复杂,洞与洞相连交错,堪称地下迷宫,藏身到此处,被找到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他们只能望深处行。   手下从后面追来,再次禀报,面上隐现慌乱,踉跄着向他们跑,“大哥,外面的人是……顾惜朝!”   顾惜朝站在鸢尾花地的另一侧,身形挺拔,面容肃然冰冷,一袭黑色风衣,衣摆轻扬,气势凛凛,身后众人手端各种先进枪支,做瞄准姿势,对准山上洞口的可疑点,无一遗漏。   他身前几名黑衣人拿枪对着被缚住手脚的枭龙手下,这些手下是枭龙放在山下的暗哨。   当枭龙出现在洞口时,顾惜朝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片刻即逝。   枭龙同样一袭黑衣裹身,在数十手下簇拥中,缓步走出,嘴角扯出一抹笑,“顾老大,别来无恙?”   顾惜朝冷冷的抬眼,林风拂过,吹不散他眸中阴霾,开门见山说道:“枭龙,我可以给你提供更隐蔽的避身所,保你日后无忧。”   他知道枭龙的性格,若没有丰厚的利益交换,他根本不会理会什么所谓的交情。   “但是,我有个条件。”   枭龙眯眼打量着顾惜朝,“什么条件?”   “那个警察带来的孩子,我要那个孩子。”   “哦?”枭龙抬手摸着自己光秃的头,垂眸,似乎是在考虑,半晌,他抬起头,眸中含着笑意,“我要一条完整的供货渠道,各个环节必须无懈可击。”顿了顿,“我知道你办得到。”   顾惜朝脚下轻移,一株鸢尾花被踩在脚下,蓝紫色的花朵破烂后汁液流出,花瓣变做透明。   身侧拳头缓缓握紧,又慢慢松开,顾惜朝声音冷冽,“枭龙,人不能太过贪心,凡事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现在的情况是应该避开政府的追捕,想办法活命。我给你安排的地方,你一定会满意的。”   他不能轻易答应枭龙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要求,枭龙精于算计,若是让他知道念念和他的关系,只怕念念就会一直被他控制在手中,成为他不断要挟他的砝码,他不能让念念继续冒险。   枭龙手从头上滑下托着下巴,“死过一次的人,用不着讲什么后路,顾老大,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把那孩子交给你,怎么样?”   听到枭龙亲口允诺,顾惜朝抿紧唇,眸光冷锐,立刻答道:“好,成交。”   沉默,山风穿过茂密繁盛的树林,发出类似怒吼的声音伴着树叶沙沙,盘旋于四周。   枭龙盯着顾惜朝看了良久,忽然说道:“我听说,顾老大已经很久不碰我们这一行了?”顿了顿,歪着头又道:“即便是这样也能随手甩出一整条链子。”抿了抿嘴,不无遗憾的道:“看来我这次栽了不是输在警察诡计多端,而是输在技不如人。”   向后做个手势,身后的手下会意,转身走入洞内。   枭龙向后退了几步,顾惜朝手下的枪一只瞄准着他这边,两边上百人在沉默中持枪对峙着。   几分钟后,清亮的哭声传遍整座山谷,悠悠递向云霄。   顾惜朝抬头向上望,视线沿着峭壁而上,峭壁的空洞中枭龙的手下抱着念念,将他大半身子伸至半空中,而孩子竟还在他手中挣扎,看着惊心。   顾惜朝觉得自己的心都已经停止跳动,卡在嗓子眼儿,瞬间,双眼蒙上一层猩红,冷喝道:“枭龙,你什么意思?”   枭龙也不再做戏,脸上肌肉隐隐跳动,一副狠辣嗜血,“得到我应得的东西,我自然会把他放了。”   顾惜朝愤怒的额头青筋暴起,“枭龙,你敢食言!”   枭龙缓缓退入洞内,脸部渐渐变暗,“我只是想确保自己得到应得的。”见顾惜朝向前迈步,脸色一变,“忘了告诉你,这个溶洞,看似是天然形成,其实它是军队废弃的军火库,里面环境复杂,地形交错,不少地方埋着暗雷,一不小心就会“砰”地一声,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碎末。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悔的将是你。放心,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安排好一切。”   脚下的鸢尾花随风摇曳,顾惜朝嘴唇抿成一条线,狠狠的瞪着众人身后那个越来越暗的影子。   这时,身后的手下不着痕迹的靠近他耳边。   侧首听完手下的汇报,顾惜朝眉色骤冷,直觉全身血液逆流,不能再拖延时间,手伸进风衣里,向洞内高喊:“枭龙,我可以给你制定周密的计划,但必须详谈才能确保你是否满意。”   片刻,洞内枭龙派手下出现迎接顾惜朝,只许他一人入内。   “老板,这太危险。”   顾惜朝将腰间的枪卸下,交给手下,冷声道:“我必须这么做,没有时间了,按原计划行事。”   “是。”   顾惜朝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些持枪手下迅速撤离一部分,散入山林深处。   洞内弯弯绕绕,顾惜朝随着前面的人穿过几个交叉洞口,来到那个嵌在峭壁上的山洞,   昏暗的灯光下,顾惜朝进来第一眼便看见被人钳制着的念念,眉心微蹙,故作不在意的转身走像枭龙,步伐沉稳,浑身透着寒意。   “顾老大,当真胆识过人。”枭龙靠在石椅上,手中转着枪,瞟着顾惜朝的步伐,幽幽的道。   而顾惜朝却没回答他的话,目光错过他的,直盯着他身后被束住双手躺在地上的人。   伸手指着那人,“能把这警察先交给我吗?放心,会给你留口气,不会弄死他。”   枭龙挑挑眉,扬手,做请的姿势。   顾惜朝走到林战身边,锃亮的皮鞋踩在他的脸上,林战的俊脸顿时扭曲。   顾惜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中满是暴戾之气,“知道吗,就算枭龙不来找你,我也迟早会弄死你。”说着,抬脚踢上他的肋下。   一声闷响,瞬间充斥整个山洞。   林战痛的缩成一团,顾惜朝俯身一把将他拖起,重重的摔到山壁上,看着他身体滑落,上前摁着他的肩膀就是一顿重拳,猛、狠、准,闷响不绝于耳,不一刻,林战嘴边溢出鲜血,额头上冒出汗珠,整张脸痛的皱在一起。   顾惜朝愤怒的目眦欲裂,拽着林战的领子,狠狠的道:“我顾惜朝的女人也是你想娶就娶的?”   被顾惜朝摁在墙上,林战喘息短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执着,“可你不爱她,你给她的只有伤害……”   “你他妈真是活腻了!”怒吼一声,反手骤然用力将林战甩出,湿暗的地面上,林战的身子直滚到枭龙脚下,幽暗的灯光下,地上留下几道暗红血迹。   枭龙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个人,清楚的感受到顾惜朝冲天的怒火,撇嘴嗤笑。   听见嗤笑声,顾惜朝左耳微动,垂眸,赤红的眼睛盯着林战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虽是一闪而逝,却成功的被林战捕捉到。   抬眸看向枭龙时,眸中满眼失去理智的愤怒,“给我拿把刀。”   “顾老大!”   “放心,我只是想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枭龙挥手,手下奉上一柄锋利短刀,送到顾惜朝手边。   拿在手中颠了颠,顾惜朝目光冷冷的扫过林战的手腕处。   手下的刀刃幽幽泛着嗜血的寒光,皮鞋踩着地面,蹬蹬的脚步声在空旷静寂的洞中尤为清晰,像是步步踩在心上。   林战似乎是被顾惜朝的森冷吓到,身子不住的往枭龙的脚下挪蹭。   枭龙抬脚踩着他的手臂,抬头悠闲的看着顾惜朝,“用我帮忙吗?”   “不用。”话音落,迅速上前,拽起林战被麻绳束住的双手,露出手腕,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第五十三章   麻绳哗啦散开,原本虚弱不堪的林战突然扣住枭龙脚腕,用力一带,枭龙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中抢甩出,林战伸手迅捷探身扣住他的喉咙。   与此同时,顾惜朝手中短刀飞出,直射钳制着念念那人的喉咙,侧手划地拾枪,身形迅捷如豹子,跃身而起,风衣大展,空中转身连开数枪,砰砰砰火光四射,洞内的几名保镖接连倒地。   顾惜朝落地,滑至念念身侧一把抄起,裹入风衣,从身侧口中血如泉涌的保镖怀中取出手枪,反手扔向林战,林战执起手枪直抵住枭龙太阳穴。   一切发生在风驰电掣间,仿佛练习过千百遍一样,干净利落,分秒不差,配合默契,两人皆心中讶异,不由的对视一眼,目光于空中对撞,转瞬飞速移开。   程森带着人从外面闯进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顾惜朝紧抱着吓得大哭的念念,快速向林战靠拢。林战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左手狠力一拽将枭龙拎起,右手枪口指着他太阳穴,目光瞟向程森,“让你的人让开,否则他下一刻便没命。”   枭龙原本胸前枪伤未愈,经过刚才重创早已撕裂,血染透了衣裳,此时已是面色青白,额前冷汗涔涔,咬牙切齿的怒骂:“顾惜朝,你他妈算计我!”   林战打开枪保险,用力抵着枭龙的太阳穴,“即使是死过一次,你也还是会怕死的吧,要想活命,我劝你老实点,走!”   枭龙眼皮无力的半眯,气势上却一点不输,愤恨的道:“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你下狠手了。若不然,我也不会轻易的放松警惕。我猜,你是真的抢了他女人。小心他过河拆桥,到时候第一个弄死你。”   “相信我,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们,你一定会死在他前面。”顾惜朝抬枪瞄准着程森那帮人,语气阴冷,毫不客气的道。   程森在一瞬的慌乱过后,指挥身旁的人快速撤退,很快的一群人退到一侧。   林战押着枭龙在前,顾惜朝抱着念念断后,枪口扫巡紧随在身后的人。   “小心,这里面埋有暗雷。”   “嗯,我知道。”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屏住呼吸,小心的迈着每一步,眸光锐利的盯视着周围。   洞内弯弯绕绕,九曲十八弯。林战曾受过这方面特殊训练,即使是漆黑一片的情况下,他也会凭着特殊直觉,刁钻的记忆找到出路。可此时他不敢掉以轻心,洞内地形复杂难以捉摸,他不敢妄下断定,将枭龙抵在身前,踩着他的步子小心缓慢向前走,他不知道何时会在身旁的叉洞中突然伸出一杆枪抵住他的头颅,因此精神高度紧张,观察周围的动静。   顾惜朝将念念裹在风衣中,收紧左臂,紧紧圈着他,孩子哭得没什么力气,抽抽噎噎,掉着眼泪,眼睛似乎已经红肿,他不敢去看,只感觉到胸口大片的湿润,奇怪的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刻,他却感到他的心是满满的,不是来时路上那种空荡荡无处着力的慌张,孩子此时就贴在心口处,软软的小身子趴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着,那么的真实,那么踏实,他还好,他真真切切的在他怀里。   其实初见他时,他并没有特殊的为人父的自觉,面对他时心中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只是认为,他是他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那个女人给她生的孩子,他的孩子,就那么简单。可现在,他有种冲动,他想好好的亲亲他,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骨血,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弥足珍贵的,他是多怕他受到一点点伤害,刚才的情景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再经历,他一定吓坏了,回去之后,他要陪在他身边,耐心的教导他,教他叫爸爸,他还没叫过他爸爸呢……   幽暗的山洞里,男人墨黑晶亮的眸子里升起一抹氤氲雾气,糟糕,这样的时刻他居然这么感性,眨了眨眼,驱走眼中雾气,轻吐一口气,紧绷着每根神经,高度警惕四周。   后面的人一直与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缓缓随着他们移动,黝黑的枪口对着他们。   一个洞连着另一个洞,他们走了好长时间,像是在走迷宫中,林战感觉到不对劲,停住脚步查看四周,刚才走过的几个洞里面有火把,虽然是灭了火的,但可以闻到燃烧过后的淡淡的火油味,可这个山洞的墙壁上没有火把的痕迹,也没有火油味,不能再往下走。   “前面的路不对。”   顾惜朝拧眉,走到林战身侧,没有多余的话,低声道,“怎么走?”   “必须撤回去,走来时路。”   枭龙肆意的笑着,他是故意将他们往死路上带。两个人都明白,往回走意味着什么。   “把我外衣口袋里的丝巾拿出来,把他绑上。”顾惜朝说着,又往林战身侧靠近一些。   两个男人,两个他们这种关系的男人,做如此亲密的动作,不免有些尴尬,林战的动作有些迟疑。   顾惜朝不悦道:“枪对准,快些。”   林战的手探到顾惜朝外衣兜里,果真抽出一条丝巾,未及多想,动作麻利的将枭龙双手扣到身后绑紧。   见林战做完一些列动作,顾惜朝默了片刻,皱了皱眉,又道:“帮我把衣服扣上,中间的两颗。”   念念裹在风衣里,小身子不大,却着实将衣服撑了起来,衣扣不好扣,却也没难倒林战,摸索两下便扣好了。   顾惜朝似是无意的道:“丝巾是她的。”   林战心中一窒。   “她喜欢白纱。”   顾惜朝手沿着外衣滑下,将一侧的衣摆塞入腰带,念念恰好被兜住,小脸儿扬着,黑暗中宝石般的大眼睛晶亮有神。   心中柔软被触及,顾惜朝不禁喃喃叫了声,“儿子。”   被绑住双手的枭龙突然一个机灵,不仅是被顾惜朝的柔情吓到了,更因为那句“儿子。”   “他妈的,他是你儿子?”   “老实点!”林战毫不客气的捏住他手上的合谷穴。枭龙的声音消失一阵,又愤恨而起,“一个两个都他妈是戏子,碰上你们的女人一定倒了八辈子血霉。”   黑暗中三人忽然陷入沉默,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顾惜朝用腾出来的手推着枭龙,三人贴在墙壁上。   前方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顾惜朝眯了眯眼,回手咯噔一声脆响,卸了枭龙的下巴,换来一声闷哼。   “大哥!”顾惜朝遁着声音抬手扣动扳机,“砰”,前方的人惨叫一声,“扑通”仿佛重物落地。   声音消失,前方突然陷入沉寂。   顾惜朝转身将枭龙推至身前,三人蹭着墙壁往外走,忽然停住,耳贴墙壁,外面混乱的枪声隐隐传来,似乎越来越近,顾惜朝听得清楚那枪声是他最近从意大利购买的新型手枪所发出的。   顾惜朝眉毛一挑,抬手示意林战不要动,这时前方骤然一道强光打过,三人无处遁形。   “趴下!”林战大吼一声。   一瞬间,前方枪火全开,在他们周围一阵惊心动魄的扫射,火花迸射,尘土飞扬,枪声震耳欲聋。   顾惜朝和林战缓缓起身将枭龙推至身前,挡住前方的疯狂扫射。   砰砰砰,火花四溅。   渐渐的枪声更加激烈,似乎各个方位全面开火,却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回过头便看见程森带着一帮人步步后退向他们这一边靠近。   两人齐齐从枭龙身后侧出半边身子,端枪,瞄准,砰砰砰,弹无虚发,两人枪法精准的令人咋舌。   腹背受敌,程森一伙儿似受惊的鸟儿般零散四窜,循着叉洞钻了进去,瞬间无踪,唯剩下地上的超大手电筒。   枪声歇,一阵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哥!”熟悉的呼唤,顾惜朝眉头舒展,从枭龙身后转出,声音不无轻松,“湛凯。”   梁湛凯带着一众人跑到顾惜朝面前上下打量,“大哥,你没事吧!”   顾惜朝拍了拍他的肩,“警察过来了?”   “对,在前面洞口,正往里进呢。我是从后山的入口进来的,还别说,你的手下真能干,那么短的时间就探出另一个入口。”说着,用手抹了把自己那漂亮的脸蛋儿,皱眉道:“都他妈是蜘蛛往和蝙蝠,呛了一嗓子灰土。”   顾惜朝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沉声道:“赶快带着人原路返回,小心暗雷。警察应该很快就到这里了!”   “没事,都带着探雷器呢,你兄弟我什么时候那么不专业了。”顿了顿,眨巴眼睛,“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顾惜朝瞟了眼林战和枭龙,“有些事走了就说不清了,我说的对吗,林警官?”现在,除非将枭龙毙了,否则势必会牵扯到他,此时与林战一起出现将枭龙交出,他只是个救子心切的父亲,无论他枭龙如何抹黑,警方都不会完全相信,再加上林战作证,他便会少些麻烦。   林战只是垂眸不语。   梁湛凯一双桃花眼微眯,说道:“这样吧,我送你们一段,然后我再撤!”   如此,在老五梁湛凯携众人的簇拥下,继续往前行,待听到警犬吠叫声后悄悄撤离。   在见到一群警察手执高光电筒,拽着警犬出现时,顾惜朝和林战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神色。   然而好景不长,正当他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突然间,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接着便是不断的爆炸声,轰轰轰,火舌从溶洞深处以迅猛之势摧枯拉朽向外扑来。   短暂的失鸣过后,所有人都拼了命以最快速度向外跑。   火势迅猛爆炸声不断,像来自地狱的魔爪铺天盖地而来。 ☆、第五十四章   深夜。   医院走廊明净的地面倒映着女人慌乱奔跑的身影,蹬蹬脚步声回荡在寂静森然的走廊内,清冷的白炽灯折射出那苍白脆弱的面庞,布满血丝的眼底水光半浮,她一步步机械的向前跑,这走廊好长,好长好长,怎么就那么长,她都已经筋疲力尽了为什么还不到尽头……   胸膛内的心跳一下下重重的撞着她的灵魂,濒临破裂的边缘,脑子晕晕的忽然有点错乱,他的声音却一直回荡在耳边,如此清晰,清晰的牵着全身每根神经尖锐的疼。   “顾惜朝的女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韩璃,我从未把你当做过任何人,从未。”   “我想过放手”   “可,不行。”   迎面而来的人无意的撞了她的肩膀,身子倾斜,脚下顿时踉跄,她摔倒了地上,狠狠的,连着心。   无力的弯下腰,双手撑在地砖上,低垂着头,眼中水光聚集成泪,大滴大滴坠落,摔在浅绿色的地砖上,开成破碎晶莹的琉璃花。   恍惚中,有人将她扶起,带着她走到一个地方,一群人围在那里,每个人都神色紧绷,抬眼,手术中,三个字穿过眼前朦胧直刺入心底。   耳边好像有人跟她说话,可她听不见,她在想,她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这么倒霉,好像时光倒转,又回到了蓝姐姐做手术的那一天,蓝姐姐惨白的脸挂着泪水,她冲着她笑,虚弱的笑,然后她被关在那扇门之后,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她蜷坐在长椅上,双手握拳抵着唇,清泪无声溢出眼眶,流过白皙脸颊,钻入指缝,沿着手心,浸湿了乳白色衣袖。   顾惜朝不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吗,他为什么也会倒下?是他说的不行,不能放手的啊,他后悔了吗,他想去找他爱的人了吗?这样很好啊,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幸福的在一起,这样很好啊,很好……   韩璃呆呆的一直僵坐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声的哭泣,冰冷孤寂,在一片迷茫黑暗里。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每一秒都好似光年般悠长,窒息的悠长。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亮着,幽幽的,攫着人的神魂。   一双柔软的小手缓缓触上她的手臂,侧过头,孩子白皙的额头上缠着纱布,大眼睛红肿的可怜,在见到妈妈的脸时小脸一皱立刻嚎啕大哭,响亮的哭声传遍整个走廊。   韩璃从迷茫世界抽离,连忙抱过孩子的小身子,紧搂在怀中,心咚咚的跳,没关系,他们去团聚吧,她会祝福他们,她还有孩子,她的宝贝,她和宝贝一起祝福他们……   半晌,一只手温柔的抚上孩子的小脸儿,拭去滚滚而下的泪水,沙哑着嗓子低低的安慰,念念不哭,念念最乖了,妈妈在这里……   可不管怎么安慰,念念就是哭个不停,手臂搂着妈妈的脖子,伏在妈妈肩膀大哭,泪水沾湿了妈妈的脖颈,似乎有无尽的悲伤和委屈要向妈妈诉说。   韩璃无奈起身抱着孩子走到走廊拐角,连妈说要帮她抱着,她拒绝了。   她在拐角处来来回回的走,手一下下顺着念念的背,念念乖,不哭了,再哭嗓子就哑了,妈妈会心疼的,很心疼,念念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乖,不哭了……   可念念还是哭,一直一直的哭,渐渐的韩璃眼中的泪成串成串的掉落,止不住的掉落,她颤抖着手拭去孩子脸上的泪,自己的脸上却泪流成河,酸涩和痛似乎已注满全身,早已无力摆脱。   没关系的,爸爸不要你,你还有妈妈,妈妈很爱很爱你,倾注所有的爱你,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妈妈爱你就足够了,足够了……   孩子最后哭累了,偎在韩璃怀里睡着了,韩璃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低低絮语,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低低絮语,双眸倒映着窗外的墨黑空旷。   良久,良久良久,窗上映出一个人的身影,高大的男人手臂上吊着绷带,靠在窗边,微低着头,看着她的侧脸。   “对不起。”这个男人原本清朗阳光的声音,变得沙哑沉郁,他低低的,低低的,对她说对不起。   韩璃反应有些迟钝,她慢慢侧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脸上溢着血的伤痕,她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说对不起。   嘴唇轻动着,一只急切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是个男人,漂亮的男人,一双桃花眼布满血丝不怎么美观,衬衫上是大片血迹,他喘着粗气,“韩璃,你是韩璃对吧,大哥心脏数次停止跳动,医生说如果再停,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去看看他……”   这时连妈也跑了过来,泪眼婆娑,“小璃,快去救救先生吧!”   韩璃大脑早已陷入空白,全身的血液僵凝着忘记了流动,机械的任着那个漂亮男人拖着她,向手术室跑。   换上无菌服,穿过忙碌的护士,看到无影灯下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顾惜朝,那是顾惜朝吗,是那个不可睥睨,倨傲高华的顾惜朝吗,他趴在那里,只露出惨无血色的脸,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紧闭着,好像没有呼吸,就像此时的她一样。   抢救室内紧张充斥着每一寸空气,医生下达着一个又一个指令,护士们来往穿梭取来各种手术器具,还有仪器的声音夹在其中,韩璃趴在顾惜朝的身边,额头抵着他的,脸部相对,紧紧盯着他紧闭着的眼睛,她的手轻触着他的鼻尖,他的鼻子很漂亮,高耸□,将脸部显得更加深邃迷人,很早很早之前她就想想摸摸他的鼻子,可是,彼时她不敢,那么亲昵的动作,连在梦中都没发生过,现在好了,他安静的像只小懒猫,很安全,不会露出危险的獠牙,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其实是头凶猛的豹子。   指尖一点点划过他深邃如雕刻的脸庞,低低呢喃,“顾惜朝,怎么办,我后悔了,我好像不想你去找蓝姐姐,不对,根本就是不想,不希望,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我是不是很恶毒,你们那么相爱,我却想要拆散你们,可是怎么办,我不想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即使是你不爱他,不理他,我也希望他能够看到自己的父亲高大睿智的一面,让你成为他的榜样,当然,是你成功男人的一面,你的另一面最好不要让他看到。”   “人家说,有些人固执,固执的要命,不撞南墙不回头。”凄婉一笑,低低道:“我也固执,固执的要命,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头破血流,流干了血也不回头。我拼了命的想要把你这根刺从心里拔出,可是,扎在心里疼,想要拔出时牵连着心肉,鲜血淋漓,更疼。我想把别的男人装进心里,拼了命的装,用力的塞,可是你占的地方太大,我拼尽全力也塞不下。怎么办,顾惜朝,就算你去找蓝姐姐了,你的影子也还会缠着我,很可能是一辈子,我不想变得那么悲哀,求求你把它拿走好不好。”   “他们说,让我救你,说我能把你唤回来,我觉得他们都在痴人说梦,一个个都什么眼光,青光眼还是白内障啊?怎么就认为你会为了我醒来呢。”细白的手指画着他的漂亮的唇线,闭了闭眼,泪水流到他的腮边,“可是,我希望他们说的是真,你真的会为了我醒来,那样至少证明,我,在你心里,就算是个小小的角落,我也心满意足。”她吻他的鼻尖,轻轻的,“你不喜欢我嫁给别人,那我就不嫁。”顿了顿,嘴唇移到他耳边,轻柔缱绻,“你喜欢我的身体,喜欢跟我□,那我就陪你……缠绵到死。”   女人的泪簌簌落下,滴到男人的脸上,鼻尖,眼睫,滴滴晶莹,绮丽潋滟,悲伤的颜色。   “我爱你,很爱很爱。”女人亲吻着男人的唇,释放出她所有的爱恋。   灿烂的阳光穿越层层白云,跨过山间雾岚,暗色的密林染上跳跃明快的嫩绿,镶上耀眼眩目的金边,密林外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太阳花,纷纷仰起娇俏的脸,绽放最明媚的姿态。   后来,据抢救室里的一位护士描述,那位美丽的女子最终承受不住心里的重压,晕倒在男子身侧,他们的脸紧紧相靠着,唇与唇相依,处在重度昏迷中的男人,漂亮的嘴角微微上扬……   顾惜朝能够脱离危险,中外专家一致称其为奇迹,据主刀医生描述,锋利的弹壳有三枚直戳近他心脏三至两公分的位置,他的背后肋骨被重石震碎七根,万幸的是脊柱未受损害,致命伤在头部,破碎的弹片进入后脑,手术中若有一毫误差,都将导致严重的后果,植物人,或脑死亡,甚至死亡。   顾惜朝醒来时,是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知了趴在树梢,躲避着稀疏叶子间透过来光斑,仰望着二楼明净的窗子。   柔软细长的手紧握着骨节分明漂亮的大手,忽然,那双大手的手指轻动,镜头上移,定格在男人深邃俊美,瘦的恰到好处的脸,那浓密的睫毛微颤后,深邃墨黑攫人神魂的眸子再度降临人间。 ☆、第五十五章   韩璃握着他的手,双目无神,怔怔的看着那双黑眸,大脑高度迟钝,直到那双黑眸累极又闭合时,韩璃噌的起身,座椅咣的一声倒地,刚闭上眼睛的人眉头轻皱,再次缓缓睁开眼。这一次韩璃没有看见,她慌忙的左顾右看,最后发现这病房内只她一人,嗓子紧的发疼说不出话,两只手颤呀颤,最后终于摁上床边的呼叫铃。   片刻,美国来的权威外科医疗团队进入这间高级病房内,世界顶尖的医生们为顾惜朝进行各项检查,渐渐的,韩璃站到外围,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直直的落在医生们忙碌的背影上,直到医生们一个个面带喜色对着她说,时,她还是呆呆的,活像定在那里的雕像,转眼间,又一群人围住了病床,再一次将她的目光挡住,这时,韩璃眼光闪了闪,下意识地垂眸,悄悄展开手心,涔涔汗珠正附着其上,低低一笑,晶莹泪滴滑落,划破空气,摔入手心。   泪,一滴,一滴一滴的掉落,嘴边的弧度却无法抑制的扩大。   病床外问候的人群渐渐变得安静,一片悄然中,自觉的散在两边,在看到她的笑容与泪滴时,不乏有眼眶酸涩通红悄悄抹泪的。   长久的静默后,施南以病人初愈,不得打扰为由将几位大人物即顾惜朝的几位兄弟及其家属组成的人群驱散。   病房内恢复真正的安静,静到可以听到时光流逝的声音。   韩璃捻动手指,撇开直投向她的目光,睨着地面,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心咚咚咚的跳,想要笑笑,可嘴角不受控制的发抖,攥着拳头,费劲千辛万苦才扯出一个弧度,终于有勇气将目光投向那人时,嘴边的弧度却僵住了,男人的面色苍白,嘴唇轻抿,双眸闭合着。   韩璃心下一松,扑通一下摔坐到椅子上,腿脚发软的厉害,她痴痴的看着那双闭合着的眸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一滴滴摔落在雪白床单上,她颤抖着握住那双布着青色针孔的大手,俯身吻上那苍白干涸的唇,泪,顺着脸颊落到他的嘴边,滑入嘴角,消失。   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起,深潭似的黑眸底点点荧光重聚,迷蒙退散,倒映出女人泪水盈盈的双眼。悲伤,庆幸,欢喜,爱恋,融成汹涌的泪,肆意的流淌,顺着她的脸颊,滑入他的嘴里,他尝的真切,人说泪水是涩的,为何此时他尝出是甜的,劫后余生的甜,失而复得的甜,百转千回后依旧执着于他的女人,那么的甜。   无力的手缓缓收紧,包裹住纤细瘦弱的手,轻轻握住,像是攥住全世界。   柔软温暖的唇骤然离开,惊愕的抬头,一滴泪落到男人鼻尖,撞入眼中的是深邃的黑眸,之后便是长久的对视,一眼不错的凝着他的瞳仁,沉默着,她看到了什么,没有,什么都没看到,因为眼中噙着的泪模糊了所有。   “你……”这个你字不在调上,韩璃又咽了咽唾液,喉咙滚动,脸颊晕红。   男人看着她,漆黑的眸底是涓涓流过的温柔,手指轻动,摩挲着她细弱的手指。   半晌,韩璃缓解了僵硬,声音轻柔,“顾惜朝。”   男人认真的看着她,眼含温柔的笑意。   “谢谢你救了我的念念。”   男人认真的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碎成寒冰。   有口不能言,有手不能用力动,一口闷气憋在胸口,男人恨恨的闭上眼睛,手却忘了松开,虽然本就没多少力气。   愣愣的看着他再次闭合的双眼,他似乎又睡了,舒了口气,缓缓做回身子,不敢轻动,任他握着手,渐渐的相贴的手心出了细汗,却温暖,暖了那颗凄冷的心。韩璃用另一只手擦干了泪,脸贴着他的手背,轻柔,小心翼翼。   “谢谢你能回来……”   闭着眼睛的男人嘴角微弯,手上又有了些力气,握紧,虽然力气还是不大。   慢慢的又睡了过去。   晚间的时候连妈带着念念来了,听说先生醒了,喜极而泣,老泪纵横,拉着韩璃的手不住的说着,真好,真好。   念念穿着白色衬衫背带裤,茸茸的头发梳得整齐,韩璃抱他着坐在病床边,握住他的小手,轻声的教他叫爸爸。   小人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儿微张,流了些口水,韩璃拿着手绢给他擦掉,再一次耐心的教他叫爸爸。   韩璃惭愧的想,念念的这声爸爸,他差一点一辈子都不能当着爸爸的面叫出来,还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的爸爸又回来了,人生莫测,谁知道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她不能再自私了。   小人儿坐在妈妈怀里,津津有味的含着手指,好奇的看着紧合双眼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半晌,在妈妈强迫着把他的手指拿开后,小屁股蹭了蹭,含糊的叫了声,哇哇。   韩璃皱着眉矫正读音,是爸,爸爸,爸爸……   低头在小人儿耳边不住的念叨,心里有些急。   最后在妈妈急躁絮叨的声音里,小人儿忍无可忍,脱口而出,爸——。   声音清脆洪亮,有点调皮,震得韩璃一呆。   “爸,爸爸……”一声声爸爸从小人儿嘴里溢出,稚嫩的童音,震彻着人心。   韩璃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激动在身体里流窜,那种感觉不亚于小人儿第一次开口叫她妈妈时候的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顾惜朝迷糊的睁开眼,壁灯柔和的光铺在孩子和女人的身上,温馨而美丽,一声声爸爸,钻入耳膜,直达心底,他的第一反应是,我还没教他呢,他怎么会叫了,第二反应是,我儿子原来早就会叫爸爸了,第三/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不会第一次叫爸爸叫的是那个林战吧!   劫后余生的顾爸爸激动之余,思想很丰富,天马行空想了一圈,最后发现,他现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更悲哀的是面对着热烈的唤他爸爸的儿子,想给个慈爱的笑也无法,会牵动脸部肌肉进而牵动头部伤口,痛的他无法呼吸,所以只能干瞪眼儿,听着儿子那一声声清脆宛如天籁之音的,爸爸,爸爸,爸爸……   三天后,晕晕睡睡,睡睡晕晕的顾惜朝终于彻底清醒,清醒之后的顾惜朝恢复力惊人,有位市的权威医生说是因为季节原因,春天,万物生发的季节,生命力蓬勃旺盛,对病人的恢复十分有利,不错的机遇,并断言这位病人将于夏日来临前康复如初,不过后来他的断言被否定个彻底,画上了血红的大叉叉,因为,这位病人直到夏末才得以完全康复。当有人问为什么时,医生很无奈且面色晕红的说,这病人违背医嘱,在身体渐愈,刚刚能够行动自如时,自我感觉太良好,那个,剧烈运动频繁,导致一根肋骨裂缝不能很好的愈合,最后,叹了数口气,这是我们医生无法左右的,为此,深表遗憾。   顾惜朝彻底清新后韩璃就越来越少的出现在他面,在他面前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施南和连妈,一次,在一整天没见到她的身影后,护士给他打完吊针,连妈上前给掖被角时,顾惜朝终于忍不住,虚弱问道:“连妈,她呢?”   这个她,连妈自然知道是谁,直觉这两人真奇怪,这么多天,先生恢复的越来越好了,他们却从没有语言上的交流,简单的问候也没有,小璃好像是故意躲着先生,先生醒时她离开,先生睡着了她才悄悄来,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半宿,再在夜深人静时离开。   连妈眼眸垂了垂,恭敬的问道:“先生是找小璃吗?”   顾惜朝没有说话。   “小璃带着小少爷到儿科去打预防针去了,应该很快会回来。”就是很有可能不进来,问了您的情况就直接回家了。当然最后一句话连妈是闷在心里的。   回身拿了一条白毛巾,想了想,“您找她有事?”   顾惜朝看着连妈手中的毛巾,手臂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叫她给我擦脸。”声音虚弱,气势却霸道,带着罕见的执拗。   连妈轻轻摇了摇头,拿着毛巾往外走,大约十分钟后,韩璃轻轻推开门,低着头,手中毛巾紧拧着,慢慢走了进来。   用温水沾湿了毛巾,来到床边,动作轻柔的为顾惜朝擦拭,整个过程无语言交流亦无眼神交流,病房内静的出奇。   当韩璃拿着毛巾转身要走时,顾惜朝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声音比跟连妈说话时要有力的多,“没擦完。”   没擦完,这是醒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知怎的,心里某一块地方凉凉的。   韩璃双手紧握着毛巾,湿湿的有些凉,她没有转过身,“毛巾有些凉了,我再换一条。”   换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毛巾刚要沾到顾惜朝的脸,只听他突然道:“擦身体。”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   手一抖,毛巾哗啦盖在顾惜朝的脸上,韩璃慌忙拿起毛巾,眼睛恰好触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冷冷的,赶忙触电一般躲开,低头敛眉,修长的手指解开病服上的一颗颗扣子。   湿热的毛巾轻柔的触着皮肤,顾惜朝舒服的闭上眼,感受着那湿热从脖颈道胸膛再到小腹,突然顿住。   顾惜朝睁开眼,果见女人皱眉纠结的模样,缓缓闭上眼,慢慢等着她纠结完,最后的结果是,女人又换了一条热毛巾,给他盖上被子,手拿毛巾伸入被子,一点点擦拭,面颊从粉白飞跃成嫣红。   最后韩璃面红似滴血的将毛巾收拾好,回身给他掖好被角,一切整理完毕。   看了看吊针的滴速,一滴一滴速度均匀,垂眸,静静转身走向门口,当手搭上门把时,顾惜朝的声音又传来,“韩璃。”   韩璃脊背一僵,手紧攥着门把。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顿了顿,顾惜朝的声音清朗平静,“我爱你。” ☆、第五十六章    安静的病房内,门把上细白的手缓缓下压,嘎巴一声脆响,门打开,韩璃缓缓走出,病房外间休息室内,念念在连妈的怀里睡得正酣,耳边的茸发被汗水打湿,纤长的睫毛微微弯卷,额头上覆着晶莹的细汗,连妈见韩璃出来,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韩璃没有回应,也没有去看睡熟了的念念,径直走出这间高级病房。   走廊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空气里透着清新舒爽,走廊里很静,人却很多,有秩序的守在病房外,转角,电梯口,因为他们要保护一位病,这位病人的家属将整个楼层包了下来,整座医院安插上百保镖,明里,暗里,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安静。   韩璃所经之处那些黑衣保镖都会恭敬的行礼,开始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但这些天过去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每次都会对他们微笑,可今天的韩璃面色平静,点漆一般的双眸看着前方,没有理会他们,从他们身边走过,步子轻缓,节奏很慢,每一步都有清晰的回响在走廊上空,涟漪一般扩散,直至消失,平静。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开着,两侧的人双手交握身前,恭敬的站着,韩璃进了电梯,站在里面,背后的镜子照见她笔直的背,她没有按楼层。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动了,降到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那人在看清电梯里的人是韩璃时那双桃花眼眨了眨,漂亮的嘴唇微弯,“韩……”想了想,又改口,“嫂……子”惊诧的看见他口中的嫂子已经慢悠悠踱出电梯,好似他根本就是空气,梁湛凯摸着自己的脸蛋儿,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中韩璃越来越模糊的背影,胸内郁卒!   韩璃走到一辆车子旁边,司机恭敬的带开车门。   “韩小姐,到哪里?”   “……”车后座的韩璃没有出声,静静的望前方。   韩璃每天来往的地点固定,医院,顾家别墅,两点一线,所以司机就没有再问,发动车子,很快的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此时夜幕已将,华灯初上,道路上车辆来往穿梭,明亮的路灯滴滴点点串联着贯穿着城市。   韩璃坐在车子里,透过车窗看着璀璨绚丽的城市夜景,漆黑的眼眸中也蒙上一层华丽迷幻交错变换着,良久,单薄的唇瓣微动,“成叔,乌衣巷。”   韩璃的声音似乎是自语低喃,但成叔听得分明,瞟了眼后视镜,见韩璃依旧是脸朝着车窗,好像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但成叔知道不是,自从老板出事后,韩小姐经常这样,成叔收回目光,转动方向盘,车子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乌衣巷,位于城边,一条普通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巷子,里面有的商店,旅店,饭店,浴池,路边有杂货小摊,烧烤摊,城市底层的人们在这里打拼生活,此时临近八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昏黄的路灯下烧烤摊子热闹非凡,氤氲热气中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手中拿着罐啤,嘴嚼着烤羊肉,津津有味,和一群朋友或家人聊着一天甚至几天内的近况,或激昂或沉郁。   在成叔不解的目光中,韩璃下车走进这一派喧嚣,身影在升腾的热气中忽隐忽现,成叔焦急的拿起电话,回身的一瞬,一连串的急刹车声响起,三辆黑色奔驰停在车子周围,下一瞬,车门打开,近十几名黑衣保镖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的是沈边,成叔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指着韩璃的方向,说到:“韩小姐,在那边。”   沈边瞪了他一眼,挥手叫上后边的人,一群人很有气势的步入喧闹中的巷子,着实吓呆了路边吃着烧烤的人,其中一人口中细嫩喷香的羊肉顺着口水滑落嘴边,吧嗒,掉落桌面。   韩璃循着记忆找到一家宾馆,金冠,多俗气的名字,可恰恰就是这个名字,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改变了她的人生。   韩璃站在这家宾馆外望了望由闪烁着的红灯管组成的金冠两个大字,垂眸,步入宾馆内。   “小姐是住什么样规格的?”前台小姐热情的招呼。   见韩璃没有动,前台小姐抿了抿嘴,进而又道:“我们这里有标准间,套间,单人间,双人间。”说着向韩立身后望了望,收回目光微笑着等着韩璃答复。   四年的时间,这个旅店已经扩建成的了一定规模的宾馆,客房多样,不再是单一的双人间,漂亮的前台小姐取代了体态臃肿的大妈,环顾四周,大堂里宽敞明亮,亮的人恍惚,韩璃无声的笑了,她微垂着头,耳边的长发散落腮边,掩住嘴边的弧度。   “小姐,你是住还是……”下面的话哽在嗓子里,吐不出开,咽不下去,漂亮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是惊愕。   沈边带着众人走进金冠宾馆,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站在大理石前台边上的女子。   他顿住脚步,叫停身后的人,拿出手机,“喂?”   “说吧。”   “我们找到韩……”顿了顿,“找到夫人了,在乌衣巷,金冠宾馆。”   梁湛凯拿着电话站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的人,重复了一遍,“乌衣巷,金冠宾馆。”   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宾馆,扯上这个字眼儿,梁湛凯由于职业的关系,自然会想歪了去,认为事情很大条,急忙道:“大哥,叫他们将大嫂请回来?”   等了好久也没见床上人睁眼,亦没有吩咐,刚要自作主张,床上的人虚弱的声音响起,“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虽然当时的他不记得什么金冠宾馆,但他记得,乌衣巷,那个混乱的,暴雨肆虐的迷蒙夜晚。   那天是七叔六十大寿,七叔,是自始至终都支持他坐上当家位子的人,一路上对他的提点帮助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忘记的。因此那天,他为了让七叔他老人家心底舒坦,以表诚意,赴宴时只身前往。   七叔的六十大寿是在城边他的私人别墅办的宴席的。   七叔的宴会里没有外人,都是他的家人,四个老婆,九个儿女,还有他九十三岁的母亲,再有就是他了。   七叔是几个长辈里面功利心最小,甚至是没有的人,他喜欢与家人朝夕相伴,乐于享受生活,对晚辈总是和颜悦色,会有意无意的提点年轻人,因此,在道上声望很高,人们会忘记那些传说中的血腥故事,因为他们无法把眼前的慈眉善目的老人与那个阴狠无情的杀人魔放在一起,重叠。   宴会上的家人间举杯共饮,暖意融融,家的气息,他认为七叔会是永远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人,他胸中承载着满满的敬仰,他喝了酒,但不多,是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但是,最后的时候,他发觉了异常,放下酒杯,他眼看着七叔温和的笑,还有紧黏在他身边的七叔的女儿,这女人他没见过,因为除了妻子,他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留心。   七叔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六十岁的人那双眼睛却神采依旧,竟是坦然澄澈,他说:“阿朝,有时候,时间对了,感觉对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不一定要墨守成规。”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七叔,想从他眼中看到阴谋,可惜,没有。   七叔的手下将他架到一间客房,他的那个女儿紧跟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房门紧关,落了锁。   七叔的女儿脱了衣服,露出雪白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按□内喧腾,抓起床上的被子,将七叔的女儿裹了起来,绑在床上,他并没碰到她的身体,连一根都发都没碰到,手法利落干脆,后来,当他查到七叔给他下的那种药时,他庆幸,庆幸自己手法利落,因为如果他当时碰了那女人的皮肤,那么他以后的人生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七叔的目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不可以,他曾答应过宫蓝,一辈子守着她,心里只放她一人,他不能违背誓言。   他逃了,从七叔家三楼逃走的,他身上带着一种特质的韧性极好的带子,老四研究的这种东西,就是这种时候才能派上用场,听说还可以放毒,他没用过那种功能。   从七叔家逃走后,司少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原来他一直跟着他,他一直不死心,看着几个哥哥呼风唤雨,纸醉金迷,他觉得自己的学生生涯实在无趣,他想变得和他们一样,但是他们不允许,他是几个兄弟里唯一干净的,就像在孤儿院里一样,他们几个的衣服脸上永远带着颜色,而他则总是干干净净,乖巧听话,他们希望他永远这样下去,做一张白纸。   少商执拗的很,一直跟在他身后,后来他身上热得不行,腿软的厉害,少商扶着他进了乌衣巷的一家旅店,说让他休息,他去买药。   他五脏六腑似被岩浆滚过一般烫,身上的衣服被汗渍浸湿,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吼,告诉他,买药是不行的,要他赶快把宫蓝找来,少商还问为什么,实在不行找个医生吧,宫蓝在家里,到这里来得需要一个多小时,他怕他熬不住。   医生,七叔下的药是随便一个医生能解决的吗?   他说他现在需要的是女人,不是医生。   少商好像听懂了,转身走了出去,不过,几分钟后,他带来一个女孩。 ☆、第五十七章   韩璃要了一个单人间,房间很小,有点闷,还算干净整洁,她没有脱衣服,直接拥着被子躺倒床上,墨黑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她侧头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灯下脆弱如蝉翼。   一切喧嚣声止,静谧围绕着她,静静的,混沌中,顾惜朝的声音幽幽而来,一字一句,在黑暗中异常的清晰,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他说,韩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他的声音如暮鼓晨钟,悠远,厚重,铺天盖地,避无可避,携来那些凌乱交错的时光剪影,一片一片轻缓跳动着拼凑成那一幕,轮回之初。   乌云似玄铁沉沉的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晚风清冷阴郁,是暴风雨来前的预兆,路上人们行色匆匆,急急赶往他们的目的地。她把老师布置的课业交给那位请假在家的同学,走出阴暗的楼道,抬眼看了看暗沉的天空,家里离这里很远,需要做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姨夫姨母不在家,她必须尽快回去,如此想着,脚下步子加快,同学家住在乌衣巷深处,她得尽快赶上巷子口的公交车,因此渐渐快步变成了小跑,眼前人影一闪,几乎是一声闷响,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脸色刷白,可能是本来皮肤就很白的缘故吧,她没有看太清,但她听到了他蹦蹦急速的心跳。   那是个斯文俊逸年轻人,他扶住她,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双手颤抖着握住她单薄的双肩,脸上有汗滴,他看着她,怔了一瞬,随即焦急的请求,小姑娘,帮我一个忙,我大哥他生病了很严重,我没办法,求你帮帮我……   当时的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异色,也没想过,既然他没办法,她那么小就更没办法了,为什么就不找医生,现在想想,当时的她真的是太小,不知世事险恶,但凭着热心肠和一股子纯真劲儿,她被年轻人拉进了那个破旧的旅店,金冠,进门时她无意中瞥见了店名。   年轻人把她带到一个狭窄的房间内,昏黄的吊灯下,一个人卧在床上,很痛苦的左右翻转着身子。   窗外的柳树飞扬,外面风势变大了,传来呼呼风声。   年轻俊逸的男人喘息着,似乎是很紧张,当时她认为那是焦急的表现,他对她说,要她帮他照顾他大哥,他有些事,去去就回。说完就转身开门出去,她呆呆的看了看关闭着的门,转头又看向床上那个痛苦呻-吟的男人。   当时她有些怕的,脑子慢慢从热血沸腾中清醒过来,她想她应该走开,一颗心战栗的跳动,悬在空中,不能着陆,她胆怯的转过身手抚上门把手。   可那床上的人痛苦的呻-吟一声声传来,刺着她的耳膜,撞在她心底柔软处,想要走开的意识一点点流走、掉,手从门把上滑下,最终身体里圣母玛利亚苏醒,她转身,她想至少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了,现代人心底越来越冷漠,似乎是一种时代趋势,但她不想成为见死不救冷漠无情的人,如此想着,她一步步靠近床边。   他痛苦的喘息着,高大的身躯弓成一个弧度,衣衫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大手揪着被子,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在克制的咬牙,她能够听到咯咯的磨牙声。   你怎么样,她小心探寻着问。   回答她的是时断时续的喘息,似困兽发自喉间的咕噜声。   他真的病的不轻,似乎很痛苦,想到此她的心头一揪,不自主的又上前一步,低头关心的问,你好像病得很重,顿了顿,依旧没人答,你应该去看医……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她看到了男人的脸,呼吸一窒息。   这男人太过俊美,简直摄人心魄,性感的薄唇,高耸的鼻梁,优美的线条勾勒出完美刚毅的脸庞,一双眸子墨黑如深潭,此时看来更是迷蒙幻彩,添了一层魅惑的颜色。   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抬起,要触碰的他的额头,同时,他的叱喝声传来,尽管是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让她滚开。   可她的惊愣只是一瞬,看着他满覆细密汗珠的脸和双眸中的无法掩盖剧烈的痛苦,在身体里圣母玛利亚的驱使下,她违背了他的意愿,不顾他的拒绝,毅然将白皙的手触上他的额头,那里果然一片滚烫,温度应该很高,她觉的他必须马上降温,慌忙抬头扫视房间内,她想找些水,可当她的目光刚刚触及矮几上的水杯时,眼前天旋地转,只是一瞬,她被一具火热高大的身躯压在身下,灼热的温度和陌生男子的气息笼罩着她,她无法喘息。   恐惧袭来,她尖叫出声,她后悔了,她怎么这么傻,竟然听信陌生的人的话,跟着他走,这么简单的道理,她竟然连小学生都不如。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那人狠狠的压着她,压的她胸腔内没有一点空气,也许下一刻便会窒息。   她的手被钳制在头顶,那人双眸半眯着,眸里跳跃着火焰,喘息都是灼热滚烫的,灼着她的肌肤。   我给过你机会的,男人的声音迷性沙哑。   不要——   在她的尖叫声中,男人灼热的大手肆意的在她身上游移,蓝色的校裙早已褶皱不堪,裙摆由于挣扎已经堆到腰间,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男人的手很快来到那里,粗鲁的擦过大腿根部,撤掉那里的屏障,接着,跳动着的硬铁便抵在她身下最柔软之地。   她惊的浑身冷汗,身体向后缩,尖叫着,挣扎着,可男人钳制着她,她的身体就像是被钉到他身下似的,无法动弹,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混乱中她看到那个俊逸的年轻人推开门向他们这边看来。   她急得直掉眼泪,沙哑的喊着,你快救救我,快救救我,救我,她喊得嗓子沙哑无声,绝望的呼救在狭小的房间内悠悠回荡,可那个人却低下头,缓缓的,将门关上。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如坠深渊是什么感觉!   绝望,凄凉,无尽的黑暗。   那人挤身到她腿间,一只手将她的腿折起在身前,死死的摁着。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身上的人,求求你,不要,不要——。   那人的双眸弥散没有焦距,满满的情-欲,似要溢出,在她的哀求声中,毫不吝惜的挺身。   身体似是被粗粝的剑捅开,稚嫩清丽的脸上瞬间惨无人色,胸口停止了起伏,她弓着身子不敢动,疼得无法呼吸,泪水和着汗珠齐齐滴落,雪白的被单晕上水痕。   她的指甲嵌入男人的手臂,眸光疼的涣散,朦胧,看不清一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痛,可她的痛才只是刚刚开始,接着男人更加用力的挺身,狠绝残暴,这一次整根没入。   啊——   随着她的哀叫,窗外电闪雷鸣,暴雨袭来,疯狂的拍打着玻璃窗。   她身上的男人猛烈的撞击比窗外突降的暴雨更可怕,他让她体会着一次又一次痛的极致。   她纤弱的身体就像暴雨中的一抹扁舟,无际黑暗的汪洋上,绝望无助,被暴雨击打的沉沉浮浮,几欲倾灭。   更可怕的是,渐渐的,她的眼中染上了和他同样的颜色,身体相连处传来陌生异样的酥麻,像无数可怕的蛇,慢慢的爬遍她的全身,她惊恐无措,无处躲无处藏。   泪划过眼角,耳边是他粗重灼热的喘息,腿上是他粗粝滚烫的大手,身体内是另一种心跳,她知道,那种心跳夺去了她作为女人最宝贵的东西,让她从此跌入黑暗,无尽的沉沦。   虚弱的低泣,粗重的喘息,猛烈响亮的撞击,混杂在轰鸣的雷声中,伴着树影摇曳,弥漫在这个狂风暴雨肆虐的夜。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如果真的有前世,是不是我们约定,这样的相遇,刻骨铭心……   如果真的有前世,是不是这样的相遇,互相的伤害,还我们身上的债……   如果真的有前世,是不是这样的伤害,是为了唤醒,爱……   我爱你……   第二天清晨,韩璃离开乌衣巷,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披着清朗纯澈的蓝天,白云。   她对成叔和他身后的沈边等人点头,表示歉意,然后躬身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的沈边,从后视镜上看到韩璃嘴角的笑时,闪了闪神,他从未见过如此笑着的韩璃,弯弯的眉下,双眸晶亮,柔美的脸浸在窗外透过来的晨曦中,清雅温柔,跳跃着愉悦的色彩,渗透到心底。   “夫人,我们去医院还是?”看着后视镜中韩璃的侧脸,沈边不觉出声问道。   韩璃看着车窗外流动在摩天大厦间的晨光,低低的道:“去医院。”   沈边感觉夫人变了,没有了沉郁悲伤气息的压迫,整个人变的鲜亮夺目,他敢断定,昨天老板和夫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猜着猜着,他开始憧憬着老板和夫人携手相偎的情景,那个时候,那样冷酷的老板会是什么表情呢,他幻想着,可到医院之后,他的幻想破灭了。   “沈大哥,你把念念抱下来,我就不上去了。”   沈边愣愣的不知所以的将小少爷抱了出来,送到韩璃怀里。   见到儿子,韩璃在儿子白嫩的脸蛋儿亲了亲,抱着他的小身子,转身对立在一旁的沈边道:“沈大哥,请你转告连妈,往后的一段时间,辛苦她了。”   车子扬长而去的时候,沈边站在医院门口,车子消失的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反应出韩璃话中之意,瞬时,他的憧憬被泼上了一盆拔凉拔凉的冷水!       ☆、第五十八章   从那天起,韩璃再一次消失在顾惜朝的生活中,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绳子,再一次被拆开,分放在两处,恢复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两条平行线。   韩璃回到原来租的房子,每天接送孩子,上下班,生活平淡如水,极有规律,她不再去那家医院,不打听那人的病情,就像生活中从未出现过那人一样,她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跳脱了枷锁,释放了自己,像破茧而出的蝶,努力舞动着翅膀,迎向蓝天上那灿烂明媚。   韩璃工作渐入佳境,事务所接了几家大公司的单子,她跟着老会计师学会了很多实践当中宝贵经验,业务上由生疏到熟练,过度的很流畅,没什么艰难的阻碍,与同事们之间也增进了了解,工作气氛愉悦舒心,韩璃脸上总是会挂上明灿的笑,感染着周围的人。   “小韩,最近有什么喜事吗?我怎么看你都是□艳艳挂眉梢,一副红鸾星动之相!”   “有吗?”韩璃笑了笑,象征性的摸了摸眉梢,“我怎么不知道?老板你真会打趣。”   暗想这老板是怎么了,几乎两三天就问上一句类似的话。瞟了眼老板手里的一摞报表,问道:“老板,这是文杰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嗯”老板点点头,“刚送来。”   韩璃伸手要拿,老板却将报表抽走,“你的工作完成了,这个交给田力做。”   韩璃惊愕,“老板,文杰的单子一直是我负责的。”   “嗯,我知道。”   “为什么?”顿了顿,语气有些低落,“我做的不好?”   “不是,让你腾出手来是想给你另一个单子。”   “哪家的?”   “欧力。”   韩璃两个月来竭力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瞬间,砰地一声,平静的湖面掀起冲天大浪,冲破了平静的表象。   她还没准备好,他们中间还隔着好多,所以她不能见他,她不敢预料那种状况。   攥了攥僵冷的手,韩璃绕过座椅追上老板,直追到老板办公室,可无论如何辩解,老板的神色依旧坚定如硬板上的钢钉,怎么撬都橇不动,这让她十分恼火,对,恼火又气愤。   韩璃郁闷的回到座位上,咬着笔头,看着列列报表数字,那数字忽大忽小,脑袋嗡嗡的响,老板告诉她,她明天就得亲自到欧力去一趟,要洽谈。   她捧住脑袋,无力的叹息,她发现自己一点长进也没有,纯属乌龟蜗牛之流,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想第一时间缩到自己的壳子里,她胆小,懦弱,尤其是面对他。   一个多月了,他该出院了,应该开始处理公司事务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就不知道到再见到他时怎么做,她想将一切想清楚,然后再面对,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可她心慌意乱一直持续到现在,好像一点也没改观。   搓了搓头发,突然抬头,给董丽打个电话?   说做就做,也不顾现在是上班时间,抄起电话就拨了号码。   “喂?”董丽独特的慵懒的声音传来。   话到嘴边韩璃就吐不出来了,哽在嗓子里,突然想到,还是不要让她烦心了,她那边好像也正在冷战,前两天还跟她抱怨,她说她怀疑陆晨搞大了她的肚子,却另结新欢了。   韩璃轻咳了一声,“哦,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这个周六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去逛街了,公司接了份大单。”顿了顿,轻声道:“有点忙。”   不出所料,电话里是一声吼。   河东狮吼,白云退散,河流干枯,树林光秃。   韩璃揉了揉被震得鸣响的耳朵,无奈的道:“下周,一定。”   挂上电话,韩璃趴在桌上就不起来了,脑子混乱堪比浆糊,迷迷糊糊差点睡着。   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将她惊醒,拿起电话也未看名字,“喂你好,我是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韩璃。”   对方沉默,良久,直到韩璃认为这个电话是有人打错时,熟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韩璃耳中,还是那么温柔宠溺,“丫头。”   韩璃走进公司附近的那间名为兰锐的咖啡厅,精致舒雅的装潢让人心情舒畅,然而此刻的她无暇欣赏,询问了包间号,推开门,她见到了那个月华清朗的男子,他站起身,笑容依旧温暖如和煦的春风,暖人心脾,却莫名的让人心里发酸发疼。   这是一个多月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林大哥。”韩璃站在林战五步远的地方,眼眶不受控制的酸涩,发红,她看着他,这么多日不见,他瘦了,瘦得不成样子,面色很白透着疲惫,可还是笑的那么好看。   林战看着此时的韩璃,他发现,她更漂亮了,更自信了,眉宇间是安逸满足,可她却站在自己触手不及的地方,尽管心紧揪的疼,他还是勉力将嘴角上扬,酒窝加深。   “来了。”向后退了两步,绅士的拉开座椅,“请坐。”   伴着包厢外传来的悠扬的钢琴曲,两人落座。   服务生过来时,林战有点了一杯蓝山,韩璃照旧要了水果茶。   不知是有意亦或是无意,这么长时间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联系,也许是想用时间来沉淀吧,韩璃心中越发酸涩,她知道,那件事不能怪林战,双手攥着玻璃杯看着杯中泛着涟漪的水果茶,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间突然陷入沉默。   “对不起。”林战的声音沉沉的,韩璃的心蓦地沉重。   “其实,我早就应该跟你说的,可因为那次那事件,我必须配合警方,某种原因,这一个多月来都无法和你取得联系,这句抱歉,来得太迟,我知道给你造成的伤害,我无法弥补,只有一句无力苍白的,对不起,实在不够,可我却不知道再做些什么。”   韩璃放下杯子,颤抖着的手交握,抬头透过朦胧的灯光看向林战,“林大哥,那不是你的错。”   林战瞟着韩璃颤抖的手,苦涩一笑,垂下眼帘,“不,我早应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是枭龙他们也会有别人,我的身份注定了我必须承担这份风险,可我却还是执拗天真的想要给你幸福。”顿了顿,“丫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招惹你。”   韩璃倏地的低头,一滴泪坠落,嘴唇不受控制的颤动,酸涩涌入鼻腔,“不是的,林大哥你很好,真的很好,你不要这样说。”   看着那一滴滴晶莹的泪,林战的心里涌过阵阵苦涩,强克制住自己给她擦泪的冲动,用力的握着杯子,骨节泛白,他闭上眼,“丫头,林大哥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林大哥终究辜负了你的期望,他不但没能给你温暖,却给你带了危险和伤害,他对不起你和念念。”说到念念,林战的声音沉重悲伤,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不是的,林大哥,我和念念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怎么可能对不起我们,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自责了,念念不是还好好的嘛!他今天早上还问我叔叔呢,他说的是叔叔,他咬字清晰了,你再看到他时,他就会叫你叔叔了,他很想念你……”   “我后悔了!”林战抬头突然打断韩璃激动的话。   韩璃充愣的看着他。   “丫头,我们没有缘分。”   睁大的眼中泪珠突然溢出眼眶,滚落面颊,晶亮的泪痕印在脸上,韩璃哽咽的道:“林大哥,我没有……”   “你没有爱过我,自始至终都没有。”   韩璃眼中的泪簌簌落下,林战的话像一块大石猛的砸在她胸口,她喘不过气,唯有落泪,低声哭泣。   “你爱的是他,一直都是他,从未变过,即使你努力淡忘,却总是失败,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为了我狠下心不去看他,想要把他排除到你的生活之外,我都知道。”林战走到韩璃身侧,轻抚着她颤抖着的双肩,“傻丫头,可是你忘了,你的心那么软,你怎么可能成功。”叹了口气,仰望着天花板上迷炫的星灯,“回去吧,你会得到幸福的,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林大哥。”   “弹指一生,不是空话,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不要在短暂的人生中留下缺憾,我不希望你后悔,不希望你不快乐。”林战轻抚着她的发丝,克制住不去为她擦泪,“你和念念需要他,他也需要你们,他会给你们宁静幸福和快乐的。”   韩璃哭得更凶了,她转身拽着林战的衣襟,拼命的摇拽,“你怎么这样,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想着我,你呢,你的幸福谁负责,你的快乐谁负责,你工作忙屋子乱谁收拾,衣服脏了谁洗,你吃不到饭谁给你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心疼么,你让我的心好疼,疼的无法呼吸了,你怎么能这样——”   林战看着韩璃满脸汹涌的泪水,终于无法再抑制,一把抱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好半天,“会有的,会遇上那个人的,你相信我,我也会幸福的。”只要你幸福,我就会幸福,幸福的翻倍。   林战极力的向后仰头,泪却从眼角流出,划过脸颊,他眨了眨眼,紧紧的拥着怀中女子,最后一次了,他告诉自己,最后放纵一次,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这个女孩儿,也许,他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下辈子啊,他一定会最早一个找到她,给她爱,守护她,不会轻易的把她让出,他会如愿的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姻殿堂,给她戴上戒指,向上天起誓,爱她护她,与她相携到白头…… ☆、第五十九章   下班将念念接回家,韩璃抱着孩子流泪,想着林战,想着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她知道,关于林战的所有回忆已经融成硬铁深深的烙在心底,一辈子的印迹。   大口的后遗症是第二天醒来双眼红肿着,她简单擦了粉,遮盖一下,不过没起多大用处。穿了一身得体的深蓝套装,里面是白色立领衬衫,瀑布一般的长发挽到脑后,镜中的韩璃除了眼睛其他地方所散发的绝对是精英职业女性的气韵。   送完念念,韩璃直接坐公交车来到欧力总部。   下了公交,走过斑马线,来到马路对面的欧力总部大厦,攥紧手中资料走了进去,该来的早晚要来,她迟早要面对,挺直脊背,韩璃走到总台,檀口微张,刚要说话,前台漂亮小姐脸上迅速堆上芙蓉绽放般的笑容,闪身出来,声音温柔的滴出水来,“韩小姐您好,这边请。”热情的把她送上电梯,热情的关上电梯门,热情的挥手。   电梯快速上升韩璃才恍惚想起,这电梯好像是专用的,至于给谁专用的那就不言而喻了。   按惯例,初次洽谈,甚至是签订合同,她只需要跟欧力公司的财务部门商洽即可,根本就不用总裁亲自出面。   想到那个人,韩璃不自觉的心跳加快,手心冒冷汗,脑子不受控制的响起那天他说的话。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时,韩璃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早有人候在一旁,礼貌的微笑,带着她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眼前骤然白光大盛,韩璃眯了眯眼,原来是晨曦射入落地窗内,光线反射到了她的眼中。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头发很短,背影消瘦,略显单薄,整个人浸在晨光中,如隔云端,那般遥远飘渺,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而去。   韩璃呆呆的站在门口,贪婪的看着眼前的背影,忘记迈动步子。   背还疼吗?   头还疼吗?   这么快的就出院了,恢复得好吗?   ……   韩璃发现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他,然而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声低低的,“顾先生。”   突然,韩璃感到一股压迫的冷意骤然袭来,使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攥紧拳头,虽然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她还是想睁大眼睛,透过迷茫薄雾看着他。   顾惜朝缓缓转过身。   韩璃眨了眨眼,驱散眸中雾气,然而此刻的他背光而立,隐约可见那弧度完美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自觉迈动步子。   身后的门忽然关闭,韩璃惊醒顿住脚步,嘴角漾出一抹苦笑,林战说的没错,她真的放不下,无论怎么努力都放不下。她始终不想弄明白他说的那句,我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她痴也好傻也罢,她就是躲着不肯承认,那是因为心底的那一抹疑虑在不断的扩大,各种猜想在脑子里左突右撞,她头晕脑胀,觉得那不真实,她不敢相信,她选择逃避这个问题,最后她告诉自己,无论是与否,她都有自己的位置,原本就定好了的,怎么可以改变。   她怎么可以置林战于不顾,也许有些人说她应该怨他把他们置于险境,可当初那不也是她选择吗,她怎么有权去指责,相反的,她应该陪在他的身边共度难关,不爱,不等于不在乎,她在乎那个暖如阳光的男人,她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   所以她走了,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回避那个人的一切,她想把自己那颗杂乱的心整理好,继而迎接属于她的生活,然而,世事难料,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要面对的是什么,该怎样面对,便如此刻的她,晨曦明丽凌乱了满腔心绪。   恍惚间,顾惜朝走到她身前,韩璃立刻呼吸一窒,手臂轻动,可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走向门口,带起一阵冷风,韩璃瑟了瑟,脑中忽然意识到什么,霍然转身,大声喊道:“顾惜朝!”话音落,韩璃尴尬的张着嘴,下巴僵硬,因为顾惜朝正站在那里,面对着她,面上冷硬如冰,眸底阴翳。   韩璃心中一凉,僵立在原地,直觉冷风嗖嗖刮过面颊。   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顾惜朝面色更加冰冷,上前几步,拽着韩璃的手臂便转身往外走,手劲极大根本就不像刚出院的人。   韩璃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心砰砰的急速跳动,只能任他拽着往外走,慌乱中只来得及看见他紧绷的下颚。   电梯里气氛沉闷,韩璃整个人都紧绷着,她不知道顾惜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电梯门开了也未曾注意,因此,顾惜朝几乎是用拖的,将她拽出电梯。   他们走进地下停车场,看到那辆纯黑色劳斯莱斯时,韩璃脚步顿住了,脑中嚯然呈现出那天混乱淫-靡的画面,脸上瞬间飞红,下意识抽回手臂,怎奈就算是大病初愈,顾惜朝的力气也比她大得多,手铁钳般攥着她的手臂,她动弹不得,也不敢用力挣,顾虑着他身上的伤,因此很容易的被他拖上车。   车门咣的一声关闭那一刻,韩璃的心颤了颤。   看着顾惜朝坐在旁边,随着那熟悉的凛冽的男子气息袭来,她越加僵硬,感觉到一道冷光扫过,更是不自觉的将身子紧靠向车窗。   车子飞速行驶,窗外的景物迅速倒退,直过了好长时间,韩璃才轻吐出一口气,瞟了眼正襟危坐的顾惜朝,慢慢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被他攥的发疼的手臂,怎知手臂刚要抬起便又被攥住,韩璃的身子猛的向前一倾,好在有他拽着她的手臂,头未碰到前方座椅,虚惊一场。   这时,他倏地松开,接着车门打开,顾惜朝下了车,韩璃低着头正不知其意,身旁的车门猛的打开,冷风袭来,身子一缩,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车。”   韩璃缓缓侧头,见顾惜朝手拉着车门,正冷着脸看着她,眉间掩着暴戾之气。   韩璃低垂着头,慢慢下车,刚站稳脚步,手臂就又被人粗暴的拽起,踉跄了几步,突然站住脚步,满面呆滞的看着前方的建筑物,民政局,三个大字,鲜亮的跳入她的眼中,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音节。   就这样,呆呆的任着顾惜朝拖进了民政局大楼,呆呆的捧着红本走出民政局大楼,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太阳高悬,热烈的洒着光芒,可她怎么觉得这太阳与往日如此的不同,原因是……她好像没见过!   韩璃站在民政局大楼前,看着面前来往的人群,道路上穿梭的车辆,只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好不真实。   她清楚的记得,签完字,盖完章,顾惜朝拿着他那本就走了,连一眼都吝啬给她,在工作人员怜悯的目光中她缓缓拿起属于她的那一本,走了出来,她想,那两个工作人员一定认为顾惜朝是为了折磨她,让她一生不快乐才娶她的,所以才怜悯她吧,是这样吗?韩璃身子晃了晃,难道那天她真的听错了?   忽然鼻子酸涩,突然好委屈,眼泪不受控制的掉出,她走到一个拐角背人处,再也忍受不住蹲在那里抱臂大哭了起来,想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伤的释放。   “姑娘,姑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拄着拐杖站在她面前。   韩璃勉强抬起头,双眼红肿,哭花了妆,手在脸上胡乱的擦,脸上越擦越狼狈。   老婆婆慢腾腾的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她,关切的道:“小姑娘,别哭了,离了没关系,你还可以找到更好的,要相信茫茫人海中你一定会找到那个对的人。”   韩璃一愣,老婆婆以为她是因为离婚才悲伤的哭的,哑着嗓子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刚刚才登记结婚。”   “结婚是喜事呀,哭什么?”   韩璃抽抽噎噎的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我,登记之后他就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是我听错了,他好像根本就不爱我,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跟我结婚。”   “傻孩子,结婚是一辈子的事,男人是不可能跟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许下一辈子的诺言的,他必定是爱你的。”   “我不知道,我好乱,他都不管我,就那么走了,我找不到他。”不住的擦泪,委屈的道。   眼中的泪簌簌掉落,止不住的掉落随着呜咽声。   老婆婆叹了口气,俯身轻柔的拍着她的肩膀,忽然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站在她们不远处的年轻人,丰神俊朗,气质卓然,俊美的脸略显苍白,细汗满布,眼中尽是疼惜。   老婆婆收回手,嘴角轻扬,轻声道:“孩子,你会幸福的。”话毕转身,拄着拐杖缓缓走开。   听到老婆婆的话,韩璃哭声更大了,眼泪更盛,头埋在手臂间,闷闷抽噎,“幸福,幸福,你们都说我会幸福,为什么我看不到!”   老婆婆走了,韩璃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前,韩璃知道,可她真的想酣畅淋漓的大哭一场,所以就一直无所顾忌的哭着。   “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呜呜~,不要。”   “起来。”   “我不……”顿住,哭声止,韩璃却还不起身,只是全身僵硬。   一声叹息过后,“你起来,我暂时不能弯腰去抱你。”   韩璃此刻两腮酥酥的发麻,眼泪忽然就没有了,心中愤懑,霍然起身,转身便走,可惜辩错了方向,直撞入来人怀中,想要挣脱却哪里挣脱得了,忽的下巴被人抬起,唇上一热,连抱怨声都被人堵在嘴里,化成丝丝馨香,绵绵温柔…… ☆、第六十章   跟着顾惜朝进入客厅,韩璃便听到那熟悉的稚嫩声音,如此的亲昵,叫的却是,“爸爸!”   顾惜朝撇下身后的女人,快步上前,从连妈怀中接过念念,嘴角扬得老高,“念念有没有想爸爸?”   念念乖巧的搂着爸爸的脖子,裂开小嘴儿,“想,想。”   “哪里想?”   念念大眼睛弯弯,小手立刻拍了拍小胸脯。   顾惜朝眼含笑意,满意的亲了口儿子白嫩胖胖的小脸蛋儿,眉间尽是得意之色,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韩璃。   这时念念才看到妈妈,小手往韩璃的方向伸,嘴里叫着妈妈。   顾惜朝得意之色挂不住了,赶忙转过身,抱着小人儿坐到沙发上,自顾自的陪儿子玩起来。   这时连妈早就来到韩璃身边,笑开了花,“夫人回来了,饭菜准备好了。”   韩璃还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备着吧。”认真陪着儿子玩游戏的顾惜朝突然出声,“先沐浴。”一旁站着的佣人立刻接替顾惜朝的位置,抱起念念继续与他玩游戏,而念念竟然也不怕生,很融洽的跟那个佣人玩了起来,还咯咯咯开心的笑。   韩璃的眼睛简直要瞪圆了,就连顾惜朝走到她面前都不知道。   顾惜朝的拇指捻着她的眼角,只见他垂头看了看拇指,声音不怎么愉悦的道:“我说的是你,应该先沐浴。”   此时韩璃才恍然惊醒,窘迫的捂住脸,她想起来了,大哭特哭之后,又被顾惜朝吻的神思飘忽,竟然忘了自己今天化的妆很有可能,或者说一定花掉了!啊——。   瞥见女人的窘样,顾惜朝的心情很愉悦,搂住女人的腰,一提,低头在那丰润的唇上一啄,抵着她的唇,收紧手臂,低低的道:“走吧。”   韩璃顿时双颊飞红,尴尬的瞟了眼满脸笑意的连妈,往顾惜朝怀里缩了缩。   顾惜朝挑了挑眉,嘴角漾出一抹笑意,对着从楼上下来的佣人问道:“水放好了?”   佣人恭敬称是。   韩璃被顾惜花朝拥着来到豪华浴室,白玉池里水汽氤氲热浪翻滚,看着这情景韩璃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我……还是回房间,简单冲个淋浴吧。”说着便要转身,可腰间被手臂箍着不得动弹,吱呀一声,门上了。   “这里也有淋浴。”   脑中模糊的影像让韩璃对这里极是排斥,“在这里洗,不习惯。”   只听的头顶一声叹息,热气喷在后颈,“还记得?”   韩璃心里一阵揪紧,点了点头。   怀里的身子一僵,久久没有声音,顾惜朝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见到韩璃又流泪了,怜惜的吻去她的泪,低低一叹,“怎么又哭了。”   韩璃趴在顾惜朝颈窝,哭的更凶了。   顾惜朝抚着她的后背,“我记得我们在这个池子里只做过一次,做的有点狠。”   韩璃的手忽的抓住顾惜朝的衣料,想要推开他,有点恼羞成怒。   顾惜朝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解着她的西服衣纽,喃喃道:“不过感觉很好。”   “顾惜朝。”韩璃一把扣住他的大手。     “嗯?”顾惜朝停住手上动作,吻上她的嘴角。   “为什么,要我?”   顾惜朝的动作顿住,半垂的睫毛微颤,声音暗哑的道:“我想要你。”顿了顿,“一直都是。”   韩璃忽的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拽着他的衣料,闭了闭眼,声音微颤,竭尽力气才说出话,不确定的问道:“一直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顾惜朝唇抵着她的,闭上眼,皱着眉,忍着胸内酸痛,默了默,“从那晚开始。”   韩璃的手忽然没了力气,呼吸中带着战栗,眼泪忽的滑落脸颊,若不是顾惜朝紧拥着她,此时她必定跌落在地。   怎么可能,那晚开始,她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晚,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还记不记得,你被我弄得浑身是伤,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你没有跑,而是将手放在我的额头。”顾惜朝深吸了口气,“我当时就想,我应该杀了你,因为你让我的心,乱了。”顿了顿,“可我没那么做,我放了你。”   “顾惜朝?”   “嗯?”   “是不是每一个让你动心的人,你都会恨之入骨,想杀了她们?”   “不是。”   “你想杀的只有我?”   “不是,这一生让我动心的只有两个女人,你,还有她。”顿了顿,发现韩璃的身子在颤抖,顾惜朝搂紧她,轻声道:“宫蓝的爱让我震撼,让我以为,这样的女人才应该是我顾惜朝的妻子,是陪我走过一生的人,然而,我遇见了你,你和她不同,你的出现让我的心慌,像湖面上的涟漪,一点点扩散却不会消失。”叹了口气,“你让我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失控,最后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直到那天卫华带来一个长得像宫蓝的女孩,那个女孩不仅长得像宫蓝,就连身材也像极了,可我对她却没有一点欲望,努力要想起宫蓝,却失败了,脑子里不断盘旋着前一天晚上你说的话,你求我不要走,那时刻我心里涨的发疼,疼死了,我意识到,我似乎一直都错了,动心不代表真的爱,动心却也可能是真爱,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分得清呢。可上天却没有给我改过的机会,似乎是为了惩罚我,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我们第一个孩子……”   韩璃感觉一股热流滑到她的后颈,她的心震撼着,也痛着,原来他在折磨她的时候也在折磨他自己,没有人告诉他,爱究竟是什么样子,让他们两个吃尽了苦头,在黑暗里苦苦挣扎。   韩璃现在心中满是庆幸,庆幸他终于懂得了自己的心,庆幸他们终于握住了彼此的手。   手捧着他的脸,韩璃吻上他的唇,轻柔的,安抚着彼此的脆弱。   ……   韩璃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你笑什么?”   韩璃摇头。   顾惜朝咬着唇,低低的道:“专心。”   韩璃假装不知其意,手停在他内裤边缘,“医生说你可以?”   “医生说我不可以。”   韩璃的手嗖的收回,预备向后退,顾惜朝靠在白玉池旁的软垫上幽幽道:“医生说我不可以主动。”   韩璃警惕的道:“什么意思?”   “意识就是,我不可以出力。”一把拽住韩璃的手臂,往身前一带,使得她跌坐他的腿上,暧昧的道:“你来。”忽的凑近韩璃耳边,手拽开她围在身上的浴巾,“你坐上来。”   韩璃双颊唰的绯红。   顾惜朝的手滑上她的面颊,“其艳若何,霞映澄溏。”   韩璃拽开他的手,娇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医生是否允许你泡……”   “我是这个意思。”   “……”韩璃无奈的瞪他。   大手握上女人胸前柔软,揉搓□,气息越来越粗重,“过来,我不能弯腰。”   韩璃握着他的手腕,想把胸上的手拿开,却没什么效果,他手上的劲力反倒增大,弄的她酥软。   “不可以,你的伤未痊愈,不可以这样,医生一定告诉过你,啊——”顾惜朝忽然放弃她的胸部,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提起,韩璃突然坐到他腰间,那坚硬滚烫之物直抵她身下柔软处。   韩璃的腿软了软,却意志坚决,趁他不注意,连忙跑开,。   极短的时间内,极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将脸洗干净,整理妥当才又道顾惜朝身边,把他扶起,顶着阴郁之气给他穿好衣物。   两人下楼用餐时,连妈还惊诧的问,“这么快?”一语双关,千万不要怪她老太太多嘴,实在是家里的佣人听了墙角,刚刚回来禀报给她,任谁都没料到竟然如此快。眼神不自觉的瞟向顾惜朝。   韩璃尴尬的侧过脸,顾惜朝则轻咳了一声,上前搂住韩璃的腰,在她耳侧,低声道:“晚上继续。”韩璃的脸很有速度的又红了。   吃饭的时候,念念一直粘着韩璃,做在韩璃怀里,韩璃喂他米饭和鸡蛋糕,小孩子牙口好,胃口也好,吃了半碗米饭和差不多一小碗鸡蛋糕,吃完饭就老老实实的在长长的桌子旁溜达,忽然,跑到顾惜朝身旁,拽着他的裤子,叫爸爸。   顾惜朝放下碗筷,很有耐心的问,“念念怎么了?”   “牙牙,牙牙……”   韩璃的脸蓦地变色,还未等她起身,顾惜朝的话着实把她雷到了。   “念念,刚吃完饭,不可以吃牙牙,明天再吃。”抬头见韩璃面色担忧,顾惜朝嘴角一抽,解释道:“念念在医院陪我时,施南给他吃了点雪糕,吃完之后他就一直吵着要牙牙,后来我才发现,他原来是要雪糕,因为吃完雪糕会冰牙,他就给雪糕起了个名字,牙牙,怎么样,我儿子聪明不?”   此刻,韩璃满脸黑线。 ☆、第六十一章   韩璃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秀丽的眉毛轻皱,问道:“他什么时候到医院陪过你?”   顾惜朝让佣人将念念放到他的腿上,他靠在椅背上,抱着小人儿,抬眼看向韩璃,目光懒懒的,有些个冷,“你不想再见我,走的潇洒,可以。可你不能阻止我见自己的儿子。”   韩璃嚯的瞪大眼睛,“我每天都送他去……”   “你走之后就会有人把他接到我这里。”顿了顿,“每天。”   韩璃眼中只剩惊愕。   顾惜朝睨着她的表情,挥退身边佣人,偌大的豪华餐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我想给你足够时间和空间,让你想清楚什么才是你想要的,所以我配合你,想见儿子也瞒着你,费尽心思,不去打扰你。”   顾惜朝的语气平缓却带着冷意,韩璃心中一跳,。   “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决绝,你不见我,根本就打算带着我儿子回到那个警察身边……”   韩璃的嘴唇动了动,却未有言语,顾惜朝说的没有错,她是这样打算的的,一直以来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自以为如此,她不敢相信顾惜朝的是真的爱她,她认为那是一瞬间的错觉,她埋在心底深处就好……所以,她应该回到原来的位置。   看着韩璃眼中含着的泪花,顾惜朝意识到自己竟然猜对了,胸口闷闷的,极不舒服,原来这女人真的想要彻底离开啊!即使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她还是要离开,这个女人……   低头看着坐在怀里的啃着手指的念念,顾惜朝不悦的皱眉,拿开他嘴里的手指,可随后他仰着头眨巴眨巴大眼睛,又迅速的把手指塞进嘴里,细细的啃,顾惜朝眉头皱的更深,脸色阴沉,大手握住他纤细的手腕,再次拿开他的手指,低低的道:“固执,跟你妈妈一样。”带着明显的无奈还有愤懑。   再抬头时只见韩璃已经站起身,顾惜朝以为她生气要离开,心中一慌,“站住。”没控制好语气,有些冷,赶忙把接下来的话回炉一遍,变得轻柔了才吐出来,“你来抱念念,我后背疼。”   果然见到韩璃满脸紧张,惊慌的抱过念念,急声问,“你怎么样?是不是扭到了,去医……”   “我是说,抱着念念起来我的后背会疼。”顾惜朝打断她的话,慢悠悠的起身,解释道。   闻言,韩璃长舒一口气,一只手抱着念念,腾出另一只手去扶他。   顾惜朝余光瞥见韩璃伸出来的手,借势双臂一展,将母子两拥在怀里。   韩璃脸上烧红,不自在的动了动,顾惜朝双臂收紧,大手抚着她纤细的腰肢,低低的道:“别动。”   灼热的气息烫的韩璃呼吸不畅,时间就那般静止着,忽的,额头一热,温热柔软的唇落在了那里。   “幸好。”唇离开她的光洁的额头,顾惜朝含糊的道。   顾惜朝嘴角轻勾,“幸好你固执。”因为你的执着,我才不会在错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还能拥有你,你的心,你的人。   “什么?”韩璃小脸儿晕红,双眸溟濛,懵懂动人的样子。   顾惜朝喉咙滚动,低头在她的唇上轻啄,“幸好你身材高挑,不用弯腰便能吻上你的唇。”话毕,不顾她的惊愣,猛的叼住她的红唇,舌抵开她的贝齿,探入口腔,勾缠丁香小舌,大手在她的腰上游移,缓缓下滑,呼吸越见粗重。   突然,“啪”一声,打碎了他的一腔柔情。   唇抵着女人的唇愣了愣,嚯然抬起头,脸上是红印,清晰的小五指印,眼中冒着烈火,灼热愤怒的烈火,看着偎在韩璃怀里咯咯冲着他笑的念念,咬了咬牙,高声喊道:“连妈。”   连妈匆匆走了进来。   “把小少爷抱走。”语气冷冽,吓的念念撇嘴要哭,顾惜朝不为所动,坚持要连妈将他抱走。   看着连妈抱走念念,韩璃也要跟去,顾惜朝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你干嘛?”韩璃想要挣脱,瞥见顾惜朝俊脸上的小五指印,嘴角抖了抖,伸手抚上他的脸,“疼吗?”   顾惜朝面无表情,眸底发冷,手握住脸上的那只柔荑,揉了揉,闷声道:“臭小子,第二次了!”   韩璃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温柔的阳光照在心底,前所未有的舒畅欢快,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他是你儿子。”一向不可睥睨,凌然高傲的顾惜朝竟然跟自己的儿子记仇!   夜幕初降,西天边仍留有一抹暗红。   晚风拂过,帘幕轻摆露出床边对峙着的男女。   浅灰色长款睡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半掩着男人强健的身躯。女人攥着睡裙的裙摆,怒瞪着男人。   韩璃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男人十分头痛,“你应该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顾惜朝悠闲的抽着带子,将睡衣打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胸膛,小腹,还有……韩璃嗖的收回目光,只听男人低低一笑,“这是我的房间。”   韩璃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顾惜朝忽然收了笑意,一脸平静的道:“从你离开的那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卧房。”   韩璃心间一颤,愣愣的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慢慢的,不知不觉中,眼中聚集了细碎的晶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顾惜朝上前一步,手抚上她的面颊,手指下滑,将她肩头的发丝顺至脑后,回手轻挑起她肩头衣带,露出圆润白洁的肩头,突然凑到她耳边,吹了口热气,感受到女人的战栗,低低道:“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韩璃的身子又是一颤。   顾惜朝一手的揽住女人的腰,一手悄悄挑起另一只肩带,气息灼热,轻轻道:“我不想错过。”   “你……唔”攫取她的唇瓣,辗转吸允,舌灵巧的顶开微张的贝齿,准确的勾住颤抖着的丁香舌,痴缠搅弄,一点点夺取她呼吸,驱走她的理智,手轻巧的将女子的睡裙褪下,很快的,女人莹白如雪的肌肤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大手沿着娇躯游移,摩挲,最后停在娇俏的股部,握住一边股瓣揉捏,猛然摁向自己下身。   肌肤相触,滚烫的坚硬真切的抵着自己的下腹,无一丝阻隔,女人身子一僵。   男人嘴角微扬,离开她的唇,揽着她的身体转身,双双跌入床榻,顾惜朝紧压着女人,坚实的胸膛紧抵着丰盈柔软,喘息片刻,低哑的道:“你来。”话毕,翻身将女人置于身上,眉头轻皱。   意识回笼,韩璃看着他身上的伤疤,不敢用力挣扎,怕伤到他,心一揪一揪的疼,“你快放开,会弄疼你的。”   “不会,你动就不会。”顿了顿,语气邪邪的,“你不动?就只有我动了。”作势要翻身,吓的韩璃立刻一身冷汗,这人执拗的很,若是不随他的意,恐怕今天晚上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可,问题是,她不怎么会啊。   韩璃几不可见的点头,顾惜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臂慢慢松开。   缓缓坐起身,手从身侧滑到顾惜朝的腰间,沿着小腹,颤抖着握住,心跳的厉害,咽了口唾液,慢动作似的抬身。   一系列简单的动作中,顾惜朝却早已满头大汗,那只柔软无骨的手毫无技巧的握住他,虽然指甲不长,但却很要命,偶尔轻碰一下,他便要出一头大汗,可还得咬着牙,甜蜜的折磨啊。   “嗯——”这次指甲碰的有点狠,终于抑制不住痛哼出声。   顾惜朝紧攥着双拳,满脸汗珠,不得不提醒一下,“轻些。”   韩璃这时才看到顾惜朝脸色不对,似乎很痛苦,松开手,急急问道:“是不是哪里疼?”   猛然被松开,那感觉好似从云端跌下来般,顾惜朝简直要疯了,沙哑的道:“你松开更疼。”手抚上女人白嫩的大腿,握住搭在一侧的手,将她的手引至身下,强迫着她握住那滚烫硕大,窘得韩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抽手,可男人的手攥着她不放,强迫她去握住,引导着她上下。   “听话。”沙哑性感,漫着情-欲的味道,撩拨着她每一根神经,身体僵的不行。   韩璃双颊绯红,动作僵硬的提起身子,手中坚硬对准身下,感受着它慢慢撑开花瓣,闭着眼睛,咬牙,一狠心,猛的坐了下去,这一下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韩璃疼的面色煞白,双眼盛满泪花,坐在那里好半晌不敢动,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绷得紧紧的弦,仿佛下一刻便会崩裂,粉身碎骨,不,魂飞魄散。   顾惜朝的胸膛起伏,急促的喘息,眼前迷蒙一片,她太紧了,这一下进的太深,弄的他全身血液奔涌咆哮着倒流,直涌到到身下那一处,差一点就射了出来。   此刻,两人身上皆是汗水淋漓。   喘息片刻,顾惜朝艰难的抬手,抚上她平滑的小腹,轻轻摩挲细嫩莹白的肌肤,摁了一下,忽然扬起嘴角,暗哑的道:“你中有我。” ☆、第六十二章   身体里被他撑到极致,又涨又麻,韩璃直觉双腿绵软无力,心似柳絮轻搔,急急的跳动着,她甚至不敢呼吸,只怕呼气吸气带动身体收缩,身体里的他会更涨大一分,正当她小心翼翼的一动不敢动时,顾惜朝这句诗意又色-情的话,让她大脑嗡的一声鸣响,与此同时下身猛的一缩,瘙痒酥麻从相连处迅速窜往全身,身上汗水猛增,莹白的肌肤变作诱人的粉红色泽,无力的弯下腰,手无撑在顾惜朝的身侧,水润迷蒙的眸底一片媚色。   顾惜朝直觉下巴的肌肉都在颤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喧,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下,女人温暖湿腻的地方太紧了,紧绞着他似是要将他的神魂都吸走,在她弯腰的一瞬间,那无意的摩擦,无意的收紧,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湿汗的大手顺着白嫩的大腿,滑至那娇俏的股部,握紧,猛然一个翻身,身体相连着,在女人的尖叫声中调换体位。   韩璃细白光滑的手臂攀着他双肩,咬牙抑制住从身下传来的快感,急促的喘息着,湿润的长睫半掩,颤抖着道:“你……不要,会伤到……嗯” 男人的抽动让她不可自抑的呻-吟出声,脖颈后仰显出优美的曲线。   男人紧压着她,胸膛蹭着她的柔软,缓慢抽-动,唇贴着她的耳唇,粗重急促呼吸着,灼热的气息烫着她,暗哑的道:“再让你……继续下去,就不是伤到……那么简单了……”一只手忽的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唇送到嘴边,一口叼住那鲜红欲滴的唇瓣,身下狠狠一顶,随即把女人的呻-吟悉数吞入口中,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顾惜朝整个身体都压在女人身上,一手握着她的后颈,另一手掐着她的细腰,腰部耸动,幅度极小的抽动,细小的水声从交合处隐隐传出,靡靡之音传入耳中,身下抽动越来越快,女人在他身下无助的颤动,不自觉的挺腰配合他的动作,小舌热情的纠缠着他的,舔允他口中的汁液,难得的狂情肆意,   渐渐的,妙曼的身姿融化在男人刚健的身躯之下,化成一滩温柔细水,暗夜妖媚,缱绻,缠绵……   ……   月光清幽,透过轻扬帘幕,洒入室内,清清浅浅,忽明忽暗,这明暗交替间,女子痴痴的凝视着男人俊美沉静的睡颜,任时光静静流逝,她的目光一直贪婪的锁着他眉眼,眸中是翻过千山,越过万水,渡过荒凉悠长的时光之后的那抹沧桑深沉的眷恋。   不计较洪流中翩跹的落花,不计较红尘中的跌跌撞撞,她只知道,此刻,他在她的身边,近在咫尺,心中有她,曾经于茫茫人海中的期盼憧憬,已化为甜蜜的羽翼,茸茸的包裹着她,她,醉了。看着他,触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她仿佛置身于云端,身旁云雾迭乱,飘渺浮沉。   眼中渐渐蓄满晶莹,她偷偷的,轻轻的呼吸,手抚着心脏,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她真实的触及着,那一下一下有力的搏动,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他们成为了夫妻,彼此命运牵连着,她人生的路途上有他的陪伴。   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她,贫瘠的土地上一时难以开出希望的花,但是时间的魔力会让一切虚实清楚,只要心中依然有花的种子,总有一天,身后便是繁花似海。   她等到了,等到了他的注目,等他了他坚实的臂膀,等到了他的爱。   她不会继续在瘦长的岁月中独自等待黎明,因为他会陪她看到接下来的人生中每个清晨的曙光,   她可以躺在他怀中安静的呼吸,可以感受到他给她的温柔。   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时,他会牵着她的手,静静回望他们幸福的一生……   她忽然笑了,泪眼莹莹,泪珠大滴大滴的滑下,顺着面颊,一滴滴落入洁白的被单,晕出一朵朵绽放着莲花,承载着她的幽梦流年……   她伸出手在轻柔的空气中描绘着男子俊美如雕刻的轮廓,一下下,好似永不厌倦,直刻入心底。   忽然,男人的睫毛轻动,她快速的收回手,静默中,男人并没有苏醒,呼吸沉稳,胸膛有节奏的起伏。   她缓缓俯下身,纤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腰间,小心翼翼,附耳在男人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暗暗祈祷着,这一刻变作永恒吧……   黑夜中,男人浓密的长睫毛慢慢掀起,一双眸子如黑曜石般晶亮,胸膛上的湿润让他的心如被刀子削磨般疼,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听到女人低柔的如这静默中的空气一般的呢喃,“如果是我醉了,请不要叫醒我……”   酸与痛,如尖锐的电流顺着血液瞬时袭满全身,心脏骤缩,男人忽的闭上双眸,俊眉紧蹙成一团,睫毛不可自抑的剧烈颤抖着。   帘幕轻摆,清幽的月光恰好映出了男人眼角的一点晶莹。   ……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洒落地面时,韩璃睁开眼,惯性的伸手到床头,手指触及的不是那个蛋形的闹钟而是一片空地,大脑恍然清醒,下意识的转头,她看见男人晶亮幽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愣了片刻,双颊唰变红,两只白皙细长的手紧攥着被子,当男人的手无任何阻碍的握住她胸前柔软时,她才意识到,她做的乃是掩耳盗铃之举。   她的惯用手法,欺己,丢人。   男人手上的动作让她差点呻-吟出声,沉了口气,连忙道:“别!”   男人凑到她颈间,咬上她的耳唇,舔-弄,喘息热热的,“别什么?”   韩璃僵着身子,一字一字的道:“我,还要上班。”   怎知话音刚落,男人便覆身上来,顶开她的双腿,下身恶意的顶着她,碾磨着她。   他抚上她清丽白皙的面颊,眼底流动着倾世的温柔,忽然吻上她的唇,喃喃说着什么,但韩璃没有听清,因为他猛的挺入夺去了她所有的感官。   沉沉浮浮,又是一阵云翻雨覆。   待到激情退却,顾惜朝搂着浑身酸软的女人,撩起她的一丝长发,幽幽的道:“昨天你就已经辞职了。”   韩璃无力的半眯着眼,在听到这一句话时猛的睁开,望向男人的眼眸企图看出男人眼中的笑意,可她失望了,男人眼中深邃幽暗那里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为什么这么做?”   顾惜朝嘴角轻勾,注视着她的双眸,眼中星芒璀亮,慢悠悠的道:“我顾惜朝的老婆,是任人差遣的吗?”   “你……”指责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皆因那个陌生却让人心跳心醉的称呼。   看着韩璃满脸通红却纠结的很的表情,伸臂将她捞到怀里,赤-裸着的肌肤相触,却不带情-欲,只是温柔与疼惜,“傻子!”让人心疼到碎的傻女人。   韩璃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力,心里却暗暗有自己的思量,所以未表现的有多痛心疾首,一家人共进早餐后,她便抱着念念到后花园去溜达。母子两来到小人工湖畔,入眼的是一大片的太阳花海,太阳花密密匝匝铺陈在湖畔空地上,红色蓝色绿色紫色粉色白色……迎着初阳仰着笑脸,打开了那最绚丽缤纷的画卷。   韩璃望着眼前景致,一时间失了言语,愣愣的站在那片花海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小英。   在看到韩璃那神色难辨的目光时,凑在她身边,悄悄出声,“当年夫人您栽在花坛里的花没有成活,先生就买来许多太阳花,亲自动手栽植的。”顿了顿,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这一片,全部都是。先生他不用我们帮忙,那天还下着细细的小雨,花匠说雨前栽花容易成活,先生就顶着雨,一个人蹲在这里,一棵一棵很有耐心,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先生……”   韩璃闭上眼,她无法想象,那样的顾惜朝,她无法想象。   小英的话还在继续,韩璃意识却回到了过去,从前的那些时光剪影撞入脑海,竟然如此清晰,他抱着她无助的,一遍遍问她,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到底想怎样,此刻想来,他眼中的痛竟是如此的真切,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他了,只是她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感知罢了……更不会知道,他竟然会为了她做到如此。   匆匆转身,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好想他,好想抱着他,好想赖在他的怀里,永远也不要离开,路上,她觉得这条石子路好长   “小璃!”   韩璃顿住脚步,心,咚咚咚的跳。   连妈的声音再次传来,“小璃,刚才一群警察围在外面,先生被他们带走了!”   这时,怀里一直安静的念念突然大哭,似是有无尽悲戚委屈。   韩璃仰头望向天空,碧蓝的天空,层云遮住了那高悬着的暖阳…… ☆、第六十三章   天上的白云飘过,遮住了阳光遮住了暖,晦暗的颜色缓缓吞噬着高楼大厦,田野山川,最后,远处山巅那最后一点鲜明也消失了,宿命一般。   连妈接过哇哇大哭的念念,这孩子差点从她妈妈怀里摔下来,抬眼看向失魂落魄的韩璃,抿了抿嘴,抱紧了孩子没再言语,她知道先生和小璃昨天才刚刚登记结婚,满怀着憧憬厮守的第一天,却……   连妈低下头,轻轻安抚着大哭中的孩子,咽下眼底的心酸。   韩璃脚步飞快,她迈进客厅,目光扫过厅里,她转身往楼上跑,推开她卧室的门,他书房的门,甚至颤抖着推开从前他和蓝姐姐的卧室门……没有,没有他的身影,明知道他不在,却还要做这些,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脑子空荡荡的,身体的意志强迫她去做,她便一间一间的去找,只要他可以出现的地方。   他不是好人,她知道,她甚至亲眼看见过他残暴嗜血的一面,他杀过人,他狂妄恣意,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一句,她爱他。   九年前,那时他还不是欧力总裁,没有这样辉煌的商业帝国,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她的印象中,他只是姨夫姨母口中的一个将蓝姐姐拐走的黑帮混混,比较有势力的那种,一个坏人。那是她想,凭什么他抢走了蓝姐姐害的姨夫姨母伤心欲绝,她愤恨,她还想过到警察局去告他,坏蛋应该有警察来惩治,可她也只是想想而已,仅此而已。   那个时候任她想破头颅她也不会想到,她的人生都会与他牵绊在一起,交错缠绕,纠缠不清,他会成为她的丈夫,一生一世……   嚯的起身,噔噔噔,踉跄着从楼梯上跑下,她拿水晶茶几上的手机,抓了几下才抓起。   “喂。”   她双手竭力握着电话,紧紧的骨节泛白,“喂,董丽。”   对方沉默片刻,“她还在睡,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事您可以对我说,我会转告她。”   “陆大哥,你是政法大学教授对不对?”韩璃的手有些抖.。   “……韩璃?”   “对,陆大哥,是我,韩璃。那个……我,我想问你,你们政法界有没有什么案例是……”   手被握住,手机猛地被抢走,韩璃惊诧的回头,木讷的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司少商。”   将小巧的手机攥在手里,握紧,司少商金色眼镜框下的眸子平静,没有一丝涟漪,“他背景复杂,相信你也清楚。那些警察无孔不入,若真是有计划的要整垮他,你若露出破绽,他们会死盯着不放,只会害了他。”那声音平静中带不容置疑的果决肃杀。   韩璃面色刷的惨白,看着这个熟悉却有些陌生的面容,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我只是……对不起。”这次是她急昏了头,失了方寸,她应该想到他身后还有庞大的律师团给他坐镇,她不应该向一个局外人的人寻求帮助,她只想他平安。   司少商眼光投向她苍白的脸庞,快速收回,半垂着眸子,语气缓和些,沉声道:“大哥只是去警局做笔录,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毕竟那件绑架案里,他是受害者一方,警察不会把他怎么样,他们只是想多了解一些细节罢了。”顿了顿,“你放心。”   看着司少商俊逸的脸上平静深沉,韩璃的心莫名的平静下来,慢慢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忽然心中一动,眼中闪着光芒,“是他,是他让你来告诉我,让我安心的?”   司少商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转瞬而逝,嘴唇微动。   突然,悠扬的铃声从手中传出,打住心中那丝异动,将手机递给韩璃。   韩璃看了眼司少商的神色,接过手机。   “喂?”   “韩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晨说你向他咨询法律上的事,然后电话突然挂断了,你吓死我了!”   韩璃神色一顿,声音尽量柔和,“没事,就是看电视看到的一件事情,有关法律方面的,感觉好奇就给你打电话想问问,谁知道是陆大哥接的,我就只好问他了,可念念太闹,不小心把电话碰挂掉了,想想也没什么事,就没拨回去。”   “哦,死丫头,我还担心你遇到什么意外了呢!”   “不说了,念念闹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先挂了,再见。”   合上手机,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感觉斜前方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抬头,只见司少商目光如水般清澈平静,在她的注视中起身,说道:“嫂子就先休息吧,有消息我会打电话来的,您放心。”   司少商话中的客套疏离,韩璃不是没有感觉到,但是,她觉的这样的距离才是最适合他们之间的,遂,她笑笑,“谢谢你。”   司少商眸光在她清丽如玉的脸庞扫过,转身,垂眸说道,“不必。”大步走出。   司少商带来的消息,韩璃心中阴霾并没有消散,而是依旧盘亘在那里,她说不出是为什么,胸口闷闷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的梧桐枝叶茂盛,树叶轻摆,沙沙作响,回过身,她看到挂在衣架上的西服,意大利纯手工制作,听说顾惜朝的衣服都是某个品牌的,她不懂这些,但知道他的衣服都是那个品牌特制的,奢华,高贵,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韩璃将衣服捧在手中,轻嗅了嗅,满是他的味道。昨天,他就是穿着这件西服拉着她去登记的,当时她什么感觉呢,恍恍惚惚,脑子僵着,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跳停止了跳动,身边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不清,唯看得见他攥着她手臂的那双有力的大手,那热量灼烧着她,透过衣料,直烧到心底。   韩璃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微翘起,深吸了口气,转身将衣服平放在床上,她歪在床上,将脸埋在西服衣领处,好似赖在他怀中一样,他的味道笼着她,像他的怀抱。她的手抚在衣服上,指尖沿着优美的纹路滑动,细细的滑动,眼神却是茫然没有焦距,忽然,指尖的触感让她意识渐渐回笼,手指顿了片刻,毅然探进衣兜里,她的手攥住一个水晶盒子,盒子扁扁的,长方形,闪着晶萃剔透的光芒,放在手心里恰好,触手清凉。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了盒子。   水晶盒子里端端正正放着一张信纸,被折的很整齐,细微的褶皱,边角处有磨损,素雅的淡蓝色,不起眼的颜色,却冲击着韩璃的双眼,似乎是禁不起这冲击,她闭上眼,她的手在抖。直过了好半晌,再睁开眼时,她快速的打开信纸,心咚咚的跳,跳到嗓子眼儿,颤抖着咽了口唾液,她才将信纸展开,她屏住呼吸,这是两年前她交给陆晨的那封信,字迹依旧清晰,她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字迹,还有看到了那刚劲有力而坚韧的陌生字迹,我等你。   心,重重的撞着胸膛,一下一下,失了规律。   泪,毫无征兆的涌出眼眶,汹涌而下,再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顾惜朝是以什么心情在诀别的背后,默默书上他的等待的,她明明告诉他,她要走到没有他的世界,呼吸着没有他的空气,去找寻与他无关的家,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她那么决绝,他明知道等待是没有尽头的,有可能是漫长的一生,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夜,他就这样怀揣着决绝之后的等待?   连妈推开门时,看见韩璃正坐在床上发呆,看了眼床上的那件西服,看了看她手中的张信纸,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来。   不久,韩璃推门而出,手中攥着那个水晶盒子,步伐急切的下楼。   坐在车里,韩璃双手紧握着水晶盒,目光紧紧的盯视着前方,“成叔,可不可以快些?”   成叔只是皱眉从后视镜看向韩璃焦急的神色,抿了抿嘴,没有出声,脚慢慢踩下油门,车子箭一般飞出。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韩璃身子猛地向前倾,起身,看向车窗外,那众人簇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夺去了她的心跳,她屏住呼吸推开车门,静静站在车门边,看着他。   老天待她不薄,把他还给了她,她微笑,在心中默默许愿,她要到城郊的青岩寺去焚香叩拜,她别无所求,只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他一世安康。   “怎么来了?”   顾惜朝的声音低沉如古老的钟鼓鸣响,韩璃认为那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她看着顾惜朝,傻傻的笑,眼含着泪,忽然,猛的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   “我想你了,好想,好想……”   顾惜朝缓缓抱紧她的身子,大手轻柔的抚顺着她的背,给成叔使个眼色,成叔会意连忙打开后车座车门。   “到车上等我。”说着,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车座上。   韩璃的手却攥着他的衣襟,轻啄了一下她的粉唇,柔声道:“等我。” ☆、第六十四章   顾惜朝吩咐成叔将韩璃送回家,看着车子掉头,驶离,消失在视野里,转身,脸上那抹温柔早已被冷酷代替,快步走到一排黑色轿车旁,拧着眉,对着车子旁面色紧绷的众人吩咐道:“走。”   咣咣咣一连串关车门声响遏在正午斑驳树影下,随着刺耳的车轮与地面摩擦声,地面上卷起一阵烟尘。   趴在后车窗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韩璃才转过身,攥紧手中水晶盒,恍惚的看着车窗外景物不断退后,心情越加沉重,为什么她看到他的笑容根本未达眼底。   良久,叹了口气,却未能驱散萦绕于心间的阴霾。   回到家,连妈抱着念念等在门口,韩璃走上前接过哭喊着找妈妈的念念,轻轻拍抚。   “你走后不久小少爷就醒了,迷迷蒙蒙的找不到你就又哭了,我们怎么哄都哄不好,只好带他到门口来等你了。”连妈的脸上无奈又紧张,因为念念哭的嗓子有些哑了。   韩璃回以安慰一笑,“没事,他就是粘我粘惯了。”顿了顿,问道:“喂米糊了吗?”   “小少爷一直哭,喂什么都不吃。”   韩璃默了默,从佣人手里拿过小手巾,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泪,“他爱吃那种指甲大小的饺子,可惜家里没有……”   “有啊!小少爷回来之前先生就吩咐多买些小孩子的吃食。小饺子,小蝴蝶面,各式各样的几乎都有,好多都是先生亲自在网上挑选的,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都放在一个专门的冰箱里呢,我让厨房的詹师傅煮去。”说着,转身往厅里走。   看着连妈的背影,韩璃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攥紧手中的水晶盒,看着孩子眉眼,从前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如此清晰的印在脑海,那些认定的事情,已经变成另一般摸样,鲜明亮丽不再是阴霾晦暗。   “爸爸真的很爱念念。”顿了顿,她抿了抿唇,唇角些微颤动,眼底闪着晶莹,幽幽的道:“妈妈好像是错怪他了。”   念念坐在妈妈怀里吃小饺子吃的很兴奋,看着餐桌上那一小盘晶莹剔透香味诱人的小饺子,小小人儿深刻了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奋力的抓着饺子往自己嘴里塞,吃的不亦乐乎,最后弄得满嘴满手全是油,吃完饭后,韩璃只得把他带回房间,扔进浴缸进行彻底清洗。   孩子坐在浴缸里,小手小腿儿不安分,水花啪啪四溅,将韩璃的衣襟弄湿好一大片,最后只得哭笑不得的抱着他一起洗。   洗完澡,韩璃把念念平放在床上,给他的小身子细细的擦上爽身粉,又给他换了尿不湿,熟练利落的弄好一切后,念念正精神抖擞的挥舞着小手臂,不时啃两口自己的小拳头。   将念念放进小被子里盖严,只露出他的小脑袋,韩璃也歪躺在床上,大手指被念念攥住,看着他咯咯笑的欢,她的嘴角不自主的也溢出笑意。   夜幕降临,星子洒满天幕时,顾惜朝依旧未归。   床头的小夜灯漫着橘光,韩璃抱着念念轻柔的唱着儿歌。   见到孩子的眼帘缓缓而下,嘴儿微张,似乎是睡着了,动作轻缓的将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捋了捋他耳边的碎发,轻轻落下一吻,回手关了小夜灯,拽过被子也躺了下来。   顾惜朝回来时已近深夜,洗完澡才走到韩璃的卧室,轻轻推开门,步子放的极轻,屋内窗帘紧掩着,光线很暗,借着门外的微光勉强隐见床上玲珑曲线,关上门,轻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搂上女人的腰,喟然一叹。   “回来了?”韩璃睡得浅,顾惜朝推开门时她就醒了,当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时,转过身面对着他。   “嗯。”顾惜朝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深嗅着她的芬芳,大手在纤细的腰间摩挲,掌心的火热隔着睡衣熨烫着她的肌肤,携来阵阵战栗。   颈窝的湿热和在腿上摩挲的大手让韩璃渐渐气息不稳,意识到他的意图,她抓着他的手企图想阻止他,可男人的手却坚定的钻入她睡裙里,迅速褪去里面的屏障,揉捏着她两腿之间的柔软。   他的身子越来越近,韩璃放弃他的手,推他的胸膛,躲着他灼热的气息,忍着身下的阵阵酥麻欢愉,娇喘着道:“别,别在……唔。”男人攥住她柔软无骨的手,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翻身压了上来,顶开她的双腿。   “嗯——”无论她想说什么都被他悉数吞入口中,钳制着她欲挣扎的手,下身在她的柔软处磨蹭的几下,感受到了她涌动的情潮,对准她的花心,慢慢顶了进去,直进到最里面,舒服的喟叹一声,浅浅的捣了两下,便开始用力的撞,一下狠过一下。   “嗯……别……啊——”刚到嘴边的话全部被他撞成破碎的呻-吟,身下啪啪的撞击声更让体内的情潮泛滥,可他做得幅度太大,孩子还在身边呢!   韩璃扭动着腰部,企图暂时躲开他的撞击,让他停下来,殊不知,她的神经紧绷促使的里面绞的更紧,让他疯狂,动作更重,快速的挺动。   直到男人一声低吼灼热的精华射进她身体深处,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她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喘息了片刻,气息不稳,语气有些羞恼的道:“念念在旁边。”   男人粗粝的手抓着她胸前柔软,唇在她颈间游移,低低一笑,咬了一口她颈间的嫩肉,“我知道。”压着她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躺在一旁的小身子,可他的身体和心都在叫喧着要她,他不可能停下来。   韩璃小拳头软绵绵的打在男人宽阔的胸膛,如隔靴挠痒,男人眉头一挑,攥着在她的软拳头,吻了吻,尚未从她体内撤出的那一部分又硬了,男人竭力平复着体内喧腾,慢慢退了出来。   时光在黑夜里流转,相爱的人静静相拥。   “韩璃。”黑夜中男人的声音性感沙哑,漫着沉郁的味道。   “嗯?”女人更紧的靠进男人怀中。   默了默,男人收紧手臂,吻上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似是喃喃呓语,“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许看,不许听,只要躲在我的怀里就好。”   韩璃心咯噔一下,猛的睁开双眼,手攀着他的肩膀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可黑暗吞噬了一切,就连他脸部轮廓都很难看清,更别说表情了。   手触上他的胸膛,那里面沉稳的心跳,一起一伏真实的触着她的手心,安抚着她莫名的心慌,脸蹭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柔声道:“好。” ☆、第六十五章   餐厅里。   念念坐在韩璃怀里,撑着小身子,小手执着的要抓她手中盛着米糊的小勺子,非要自己动手,在他的胡搅蛮缠下,干净的桌面布满星星点点的米糊,就连他的衣服和小脸蛋儿也未能幸免。   韩璃从佣人手中拿过小手巾细细的擦拭他小脸儿。   “让佣人喂他。”顾惜朝看在眼里,微微皱眉道。   “我来喂吧,又没什么事,慢慢喂他多少会吃些”,说着,放下手巾,舀一小勺米糊,递到孩子嘴边,“念念,张嘴,啊,再吃一口。”   顾惜朝放下手中牛奶杯子,夺过她手中小勺子递给身后的佣人,将念念从她怀中抱出,交给佣人,早餐盘推至她面前,定定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璃犹豫的看了眼孩子,见孩子不但没哭还正自顾自的拿着小勺子舔着,侧首又看向顾惜朝,他面色不虞正拧着眉头看着自己,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迫。   韩璃缩了缩脖子,感觉怎么又回到被他欺压的那段时间了呢,愣神间手受上多了把叉子,好吧,这个欺压本质是甜蜜,她甘心受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顾惜朝回到座位上见这女人竟然还笑,嘴角一抿,“吃完饭,我们要出去一趟。”   韩璃刚到嘴边的煎蛋又掉回盘子,“出去做什么?”   顾惜朝眼中飞出一记冷刀。   韩璃识趣的闭上嘴巴,低头咬了一口煎蛋。   吃完饭,换了衣服,顾惜朝拥着韩璃向门外走去。   一路上顾惜朝紧抿着唇,面色凝重,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看在眼里韩璃心中更是十分忐忑,往他的怀里靠了靠,毕竟,昨晚的话犹在耳边,她知道一切有他。   但是,韩璃在心中把一切结果都预料到了,就是没有预料到,顾惜朝这么急着把她带出来竟然是为了……约会?!   看着顾惜朝手中的电影票,还有自己怀里的一大捧玫瑰花,稍稍有些目瞪口呆。   顾惜朝轻咳一声,侧身揽着着她的腰,大步走进电影院。   走进豪华放映厅,巨幅屏幕占满一整面墙,两人坐在奢华宽大的沙发上,屏幕上便出现了影像。   韩璃将花放在一旁,侧身看向顾惜朝,见他还穿着西服,伸手将他的西服脱下来也放到一旁。   顾惜朝顺势展臂揽住她的腰,身子向后靠,看着前面的大屏幕,感到女人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脸上,不由的侧脸问道:“怎么了?”   韩璃眨巴眨巴眼睛,纤手搭着他的肩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脱口而出,“我们这是在?”   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中,男人目光闪了闪,回过头盯着大屏幕,清了清嗓子,说道:“看电影。”顿了顿,解释道:“晚上没有时间。”大手握上她的纤腰收紧,韩璃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伏在他胸前,低头,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扬。   顾惜朝竟然在害羞,认识到这一点,嘴边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电影是个浪漫感人的爱情故事,其中不乏催泪桥段,但一向感性的韩璃却滴泪未掉,原因无他,只因一到感人时刻,她的眼圈刚红,旁边的男人就突然搂过她一顿亲吻,最后,电影落幕了,她的唇也就鲜艳欲滴了。   韩璃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嘴唇,实在不明白男人怎么会这么……嚅了嚅嘴唇,没有问出声。   “眼睛闭上。”   “嗯?”韩璃的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闭上。”   “哦。”   一条轻柔的纱巾遮住她的双眸。   韩璃抬手抚了抚纱巾,不禁问道,“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灼热气息忽然喷洒在她耳下,声音性感魅惑,低低的道:“不要说话。”   此时的韩璃想到了一些经典的约会桥段,嘴角不自禁的上扬,忽的,身体一轻,被人打横抱起。   “喂——”   “嘘!别说话。”   韩璃不说话了,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襟。   朦胧间,韩璃好像被抱到车里,又好像不是,因为这车里的地方太大了,淡淡的花香一直漂浮在鼻翼间,伸手胡乱一抓,竟然拽到满手清凉,是花瓣的触感。   “这是哪里?”   “……”    “你这是干什么?”   “……”   “……你……脱我衣服干嘛?”   “别动——”   当视线重新触及阳光时,韩璃眯了眯眼,视线缓缓重聚,她看到一袭正统黑色西服的顾惜朝,愣了愣,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是一条漂亮高雅的白纱裙,有点眼熟,婚纱?不对,礼服,手上是珍珠白手套,她突然抬头,怔怔的问道:“我们是去参加婚礼?”   男人看着她,墨黑深邃的眸底闪着细碎晶芒,嘴角勾了勾,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下车吧!”   在顾惜朝的搀扶下,下了车,但是裙摆好像太长了,韩璃回身去拽,却被扳过身子。   有人过来了,把什么东西戴在她的头上,然后,在她把眼前的情景看清后,她眼前的一切陷入白色朦胧,。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男人,低声问道:“谁的婚礼?”   默了默,男人的声音醇厚低沉,“我们的婚礼。”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翠绿的草地上,悠扬醉人的音乐声响起,无数酒红色的玫瑰花瓣纷扬洒落……   夜,月光如水。   “那个人还没有找到?”顾惜朝的声音沉冷逼人。   严云放下酒杯,“还没有,不过,如果他再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必定能拽住他的尾巴。”   “你说的什么话?这次他给警方的是模糊的视频资料,如果下一次他用清晰的呢?”顿了顿,梁湛凯瞥了眼低头沉思的顾惜朝,一向玩世不恭的面容此刻异常冷肃。   气氛顿时陷入死寂,围坐在桌子旁的五人皆沉默不语。   “大哥做事一向谨慎,滴水不漏,我觉得如果一定要是什么人的话,他应该是我们内部人!”钱宁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幽幽道。   司少商的手指收紧,攥住杯身,抿了抿嘴,“警方这次反应有异。”   “咱们在警方的人,大部分都被控制住了。”严云叹了口气,仰身靠向椅背。“是中央下来的人。”   “这都什么事呀?”梁湛凯咣当砸了一下桌面。   “内忧外患!”钱宁补充道。   “妈的!”梁湛凯骂骂咧咧,抄起杯子猛的灌了口红酒,杯子一甩,“有咱们在,这市才能保有太平,他们想动手?哼,他们不敢!”   顾惜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满城的灯火繁华,手撑着玻璃,闭眼沉思。   司少商拎着杯子走到他身旁,“大哥。”   顾惜朝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杯子。   “新婚快乐。”   “嗯,谢谢。”   干了杯中红酒,司少商转着空杯,突然说道:“为什么这匆忙。”   顾惜朝垂下眼帘,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匆忙吗?”转头看向司少商,定定的道:“我准备了两年。”   司少商说不出此刻心中是震动还是悲伤,攥住杯子,他只是轻轻点头,缓缓转身向看窗外夜色。   夜空,星碎漫天。   半晌,他似乎听到极低的声音说道,“不想再错过。”   晨光熹微,伴着咯咯的稚童欢笑声,女人纤长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起。   男人靠在床头,俊美的侧脸浸在微弱的晨光中,美得让人窒息,他嘴角轻扬,眼底噙满笑意,一双坚实的手臂正扶着站在他腿上小人儿,小人儿蹬着小腿,小手抓着男人的手,咧着小嘴,露出细白的乳牙咯咯咯的笑,玩的不亦乐乎,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色也比不上这一幕来的绚烂夺目,女人不由的痴了,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孩子,忽然,撞上男人投过来的目光,男人目光似涓涓细水淌过心间,如此的温暖清甜,女人的笑容缓缓绽放开来。   “醒了?”清冽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起身,头靠上男人的肩膀,静静的呼吸着温馨的空气,“顾惜朝。”   “嗯?”男人将儿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揽过女子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我突然明白了。”顿了一会儿,女人转头,下巴抵着男人的锁骨处,明眸晶亮,丰润的粉唇翕动,“明白了,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爱上你,如同阳光穿越水晶那般轻易。”   男人微笑,低头轻柔的吻她的额头,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闭上眼,深嗅着男人特有的迷人气息,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面颊轻轻摩挲,嘴角缓缓上扬。   “为了此刻。”   晨光渐足,透过帘缝洒入室内,蔓延到床上,散成一道明亮的光束,给温馨的室内添上一道明丽的色彩。   帘幕荡起,露出窗外高远的天空,云在,风在…… ☆、第六十六章   青山葱茏,绿水悠悠,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白色高级别墅掩映在这里,与天上的浮玉白云遥遥相望。   别墅的二楼,阳光透过婆娑树叶,点点光斑投在那飘扬着的白纱窗帘上,清风拂过,白色大床上那一幅缠绵的绮丽风景,撞入眼帘。   男人手撑在女人身体两侧,眼中火光跳跃,饕餮般一次次吞噬着她,女人手死死攥着被单,紧闭着眼睛,腰部不住的往后缩,可男人那铁硬灼热的部分始终深嵌在她身体里,不可撼动的霸道的占有,急切的在她身上制造一波又一波蚀骨销魂的热浪,她避无可避,身体被撞得一直后退,后退,身体上的愉悦麻痹了大脑,思绪混乱什么都记不起,分不清,一时间忘记了所有,唯一的意识就是感受身上的男人带来的炙热的情潮,与他共赴沉沦。   两小时前。   一家三口到商场去挑选衣服,迈进商场大厅的不久,韩璃便见到了她昔日的大学同学,林越和朱玲,看样子他们成为了情侣,正手牵着手从手扶电梯上下来,韩璃猛的站住脚步。   “怎么了?”顾惜朝见韩璃神色异常,微微蹙眉问道,韩璃未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的更深,隐隐透着沉冷。   “韩璃!”朱玲在看到韩璃的那一瞬惊愣片刻,随即惊喜的喊着她的名字,向她跑来。   韩璃眼含泪花,走向朱玲,两个女生先是拉着手静静看着彼此,随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怎么无缘无故就休学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也联系不到你,你都不知道,同学们都很担心你,尤其是我!”   “对不起。”   朱玲擦了泪,轻轻拍了一下韩璃的肩膀,“这两年你上哪去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韩璃笑了笑,转身从顾惜朝手中接过念念。   朱玲眼睛瞪的驼铃大,不可置信的指着韩璃怀里的孩子,张了张嘴。   韩璃微微一笑,对着念念道:“叫阿姨。”   念念大眼睛弯弯,脆生生的叫了声,“阿姨。”   “这是?”   “我的孩子。”   “你……”朱玲被眼前的情景震撼的一口气憋在胸口,用手捶了捶才勉强缓过气来,喘息逐渐安稳,她看着念念漂亮可爱的小脸蛋儿,越看越喜欢,“我能抱抱吗?”   韩璃点头,将念念递了过去,“他最近这几个月长得特别快,有点重。”   “没事。”朱玲赶快接过孩子,忍不住“吧唧吧唧”在孩子肉呼呼的脸上落下几个响亮的亲吻。   “韩璃。”   韩璃的目光从孩子脸上移过来,投到眼前的男子身上,林越,依旧帅气,却比两年前更添沉稳。   “林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越手插着兜,面无表情的看着韩璃,突然说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韩璃回头看向顾惜朝,顾惜朝瞥了眼林越,目光阴凝警告意味十足,转眼看向韩璃,“在前面等你。”吩咐佣人接过念念,大步向前都去。   韩璃和林越走到商场的落地窗边,金色的阳光将玻璃染得更加明亮,两人静默无语。   “看得出来,他对你不错,你现在过得很好。”林越打破沉默,声音无波无澜。   韩璃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轻轻点头。   林越脚下微错,仰头望向窗外的停车场,很快的收回目光,再看向韩璃时目光里透着恨意,“你就不问问我哥?”   韩璃诧异的看向他,脸色唰的煞白。   “其他的我不想多说,那都没有意义了。”叹了口气,林越眼眶微红,幽幽道:“我只想告诉你,我哥,为了你中断了治疗,偷偷的跑回来,一心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安心的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然后回去接受更痛苦的治疗,或者是,死亡。”   看到韩璃震惊的表情,林越微微别过头,掩去眸中情绪,嘴唇微微颤抖,“我不想他那么真挚的感情默默掩埋在时光的尘埃里,那样对他太不公平!”说完,林越猛的转身抬步想要离开,手臂倏地被人拽住。   “你说什么,他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韩璃的声音猛的拔高,惹得众人频频回首。   林越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你可以问你的丈夫,他应该清楚这一切。”   顾惜朝看到韩璃时,她步伐慌乱,目光空洞的吓人,看到他时,脚下一滑甚至摔倒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顾惜朝心口一窒。   她跪在地上,手紧紧攥着他的外衣,一遍一遍的问他,林战怎么了,林战怎么了,他脑子嗡的一声,当即抱起韩璃往外走,心咚咚的跳,妈的,近来事情太乱,他竟然忘了这个隐患!   回到他们的新家,韩璃还是拽着他的衣服,一遍一遍,林战,林战,林战,顾惜朝直觉额际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应该怎么回答她,不对,怎样把那个警察从她心底抹去,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狠咬牙关,把女人腾空抱起,回到卧室扔到床上,俯身压了下来,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三两下扯了彼此的屏障,没做任何前戏,直接挺了进去,急切的宣示着占有。   猛烈的动作中,那个名字终于消失了,化为女人曼妙诱人的呻-吟。   欢爱过后,空气中欢爱的味道渐渐散去,意识渐渐回笼,男人的那一部分依旧埋在女人的体内,汗水淋淋的肢体依旧交缠着,好像他们本是一体的,从未曾分开。   良久。   “那次绑架,枭龙给他注射了一种毒品,能够直接摧毁人类神经的新型毒品。”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顾惜朝将她更紧的搂入怀中,拍安慰道:“他身体里的毒品摄入量并不多,可以说是很少,我也不知道是枭龙手下留情,还是为了什么,总之,他身体里的毒品并未达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他现在正在美国接受治疗,不出一年便能痊愈。”听到怀中女子的低泣,顾惜朝低低的道:“相信我。”   “真的吗?”韩璃抬起朦胧泪眼,深深的凝视着男人的眼眸。   “我从未骗过你,不是吗?他不会有事的。”男人的承诺坚定的让人心安,手抚上她细白的后颈,使她头枕在他颈窝处,轻轻摩挲,眸光悠远深邃。   深夜,书房内。   “林战,管好你弟弟,如果他下次再来惹麻烦,”顿了顿,顾惜朝冷哼一声,“我不认为我会手下留情。”   “他……”   “他把你的事情告诉韩璃了!”   电话另一头,陷入了沉默,良久,传来男人低弱的声音,“她不应该知道的。”   “你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不出一年便可痊愈。”顾惜朝拿着电话,靠在真皮沙发上,眉间透着疲惫,机械的说道。   “……这样很好。”默了默,林战突然出声,“停职前,我曾接手过一份关于清洗市黑帮头目的绝密档案,是中央直接下达。”   停职前,中央下达,顾惜朝腾地起身,这么说,所有的一切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布置好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了她。”顿了顿,电话另一头林战的声音越加虚弱,“好好照顾她,给她温暖,给她爱,不要让她一个人,她怕孤独。”   “嗯。”几不可闻的承诺,却重若泰山。   放下电话后,顾惜朝靠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灯光下,那双眸子湛亮幽深。   回到卧房,顾惜朝掀开被子,手缓缓滑到熟睡中的女人平坦的腹部,摩挲片刻,翻身压了上去。   半梦半醒间,韩璃感觉身体剧烈颤动着,身下酸胀火热,下意识的伸手去推,触到满手湿热,男人粗重的喘息回响在耳边,迷蒙的睁开眼,触到黑夜中那双湛亮的眸子。   男人猛的抬高她的腰身,一个软枕垫在她的腰后,加大动作,俯下身,叼住她的唇,撕咬着,喘息着道:“再给我生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嗯?”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狠,韩璃承受不住的痛呼出声,“嗯——”   “好不好?”粗重炙热的喘息和啪啪的急切的撞击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第六十七章   湖面波光潋滟,几只蜻蜓轻巧的点过水面,画出点点涟漪,飞落岸边夹板的边缘 ,韩璃拿着书缓缓坐到湖边的木椅上,纤手翻开扉页。   她手中拿的是一本叫做《被遗忘的盛世》的书,讲述的是明朝弘治皇帝朱祐樘的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韩璃之所以对这本书感兴趣是因为这位弘治皇帝在位期间繁荣经济、文备武功,兴修水利,收复河山,使大明朝再次进入国力强盛、人才鼎盛的繁荣时期,更为令人惊叹的是,这位皇帝一生只有一个女人,是中国从古至今唯一一位只有一位妻子的皇帝。然而,刚极则辱,情深不寿,再美好的事物都有凋零颓败的那一天,弘治皇帝在他年仅三十六岁之时便积劳成疾不幸崩逝,留下他的幼儿娇妻于悠长的岁月中风雨凄冷,苦守深宫……   “在看书?”低沉醇厚的声音于耳边响起,韩璃猛然跌入那满是惑人气息的怀抱,连忙眨眨眼,驱散眼中水雾,嘴边挂着笑意,侧头靠向那厚实宽阔的胸膛,“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声音中有着不可忽视的沙哑。   顾惜朝扳过她的脸,入眼的是,明丽的双眸盛着满湖的盈盈波光。   “怎么哭了?”   韩璃窘迫的低头,放下手中的书,回身环住他的脖颈,不知为什么,看了弘治皇帝的传记,她的心无法抑制的疚痛,脸偎在他的颈窝,摇了摇头。清风拂过,长发飘到他的下颚,馨香浮上鼻翼,顾惜朝深吸了一口,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   “咳咳——”一串不和谐的音调打碎了这一刻的宁静美好。   韩璃猛的从顾惜朝怀里撤出身子,抬眼便瞧见施南的一脸暧昧不明,脸唰的飞红。   顾惜朝低低一笑,揽过她的身子,回头对施南说道:“进去吧。”   施南胆战心惊的看着顾惜朝,起身,俯身,展臂,表情自然的没话说,可他知道,就在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医院检查过,医生告诉他们,老板本已恢复的肋骨上裂痕再现,施南那个气呀,本应早就痊愈了的,可怎么偏偏还落了个缝,偷眼看着老板的眼神,只单单那么一个眼神,那个柔情似水和水层下那隐隐翻滚沸腾之状,一切就不言而喻了。施南悻悻的瘪了瘪嘴,内心哀叹,那项运动,相信老板一定没少做,他怎么可能会听医生嘱托!再看那娇俏美丽的老板娘,她怎么可能翻过老板的五指山!   哀叹了无数声之后,施南随着顾氏夫妇进了明亮宽敞的客厅。   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杯,施南轻嘬一口,望了望落地窗外的草坪,那里,念念正追着球在草地上欢快的跑着,旁边围着的佣人正掐腰甩汗,一脸无奈与疲惫,却只能强颜欢笑。   施南轻轻一笑,“小少爷真可爱。”   “嗯,可爱?应该是调皮才准确。”韩璃靠在沙发背上,攥着顾惜朝的手,望向窗外,无奈叹道。   “快两周岁的小孩子,好动些才好,对身体和心里各方面的发育有益。”施南十分专业的说道。   韩璃重重的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先生,司少爷来了。”   “嗯。”   司少商进来时一身风尘仆仆,顾惜朝直接带着他到了三楼书房内,从暗格内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交到他手中。   司少商迟疑的接过文件,本就泛着血丝的双眼此时竟变的通红,“大哥,你真的决定了?”   顾惜朝轻轻的点头。   司少商手里死死的攥着文件,缓缓低下头,“我终究走不进你们的世界。”   顾惜朝的手放在他的肩头,拍了拍,沉声道:“少商,人一旦识破混沌,便无法重返纯朴,这是亘古定律,无人能挣脱的掉。现在,我很庆幸,你的世界依旧清朗明净。“顿了顿,顾惜朝深邃的眸中透露出从未有过的凄惘忧苦,幽幽说道:“你可以安心的走在路上,不必时刻担心会有人在暗处端着枪瞄准你的头,你可以抱着爱人安眠到天明,不必夜夜提心吊胆怕她会被人伤害,你可以憧憬未来,而未来却是我们的奢望,所以我们从不设想,因为下一刻,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   他看着司少商通红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少商,我羡慕你。”顿了顿,真诚的道:“真的。”   韩璃随着顾惜朝送司少商离开时,隐约看到在调转车头,车子滑动间司少商向她看了一眼,那一眼是缱绻悲怅,是辗转沧桑,光影交错明灭间清晰而又恍惚,韩璃眨了眨眼,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那辆黑色宾利就已消失在转弯处,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这是韩璃最后一次见到司少商。   “我们也走吧。”旁边的施南突然出声。   “嗯。”顾惜朝点头,揽着韩璃走向一旁等待多时的车子。   “我们这是去哪里?”上车的过程中,韩璃出声问道。   顾惜朝嘴角噙笑,也坐了过来,搂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轻轻摩挲,忽轻忽重的带着燥热暧昧,让韩璃莫名的心跳加速,忽的攥住他的大手,”低声娇嗔道:“别闹。”   顾惜朝的笑意更深,收回手坐直身子,整了整衣服,目视前方。   到了目的地,看到那明眼的标识,韩璃怔忪了片刻,手蓦地抚上腹部,“你带我来这里……是因为……”   顾惜朝从身后揽着她,手覆上她的,低低在她耳边说道,“傻瓜,这里有可能正孕育着我们的宝贝,念念可能会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韩璃鼻头一酸,说的话有些结巴,“真,真的吗?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攥着她的手,低低道:“我是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韩璃呆了呆,“这么神奇?”   身后是男人低沉的闷笑。   天上白云飘,地上轻风吹过,高大帅气的施医生再一次被归类于花草树木,当成了背景。   “嗨!”   帅哥师弟愣了愣,“嗨!”顿了顿,惊讶道:“是你!”看了看紧搂着韩璃的男人,又看到她的一脸甜蜜,说道:“看得出,现在的你很幸福。”   韩璃笑笑,眨了眨眼,“我获得了访问权限,时限是,永远。”   帅哥师弟会心一笑,“祝你幸福。”   走出那间医院时,韩璃一直抱着顾惜朝的腰,头偎在他的胸前,不理会四周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不住的咯咯的笑。   她真的怀孕了,胎儿已经四周,一切正常。   坐到车里,顾惜朝搂着韩璃,吻细细碎碎落在她的脸上,柔柔的,暖暖的,若细柔的水涤荡着她的心。   “谢谢。”顾惜朝抵着她的额头,低柔的道:“谢谢。”手捧着她的下颚,唇印上她的,“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我会陪着你,握着你的手,我们一起迎接他的到来。”   落日西垂,天边那抹胭脂红慢慢晕入暗黑。   看着陌生的道路两侧灰蒙蒙的景物不断后退,韩璃不禁出声问道:“顾惜朝,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惜朝沉默片刻,突然搂紧她的身子,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呼吸紧绷,良久,呼吸变得沉稳后,幽幽说道:“我们的孩子需要更好更安定的环境。”   “什么意思?”    “那里风景秀美,气候宜人,海水像玻璃一样透明纯澈,你一定会喜欢。”   韩璃紧抓着顾惜朝的衣服,指甲泛着青白,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想把她送走,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刻,她的整颗心都在战栗,低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跟我们一起的,对吧?”   窒息的沉默后,顾惜朝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对不起,公司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亲自处理,处理完我再去找你们。”   “不要!”泪水刷的溢出眼眶,浸湿了顾惜朝的领衫,“我不离开,要陪着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不是说要我躲在你的怀里吗,我哪里也不去,就躲在你的怀里,好不好……”   顾惜朝幽幽一叹,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头吻着她的发顶,“我会去找你,一定会去,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顾惜朝不可以,我们不能分开。”韩璃忽的抬头直视顾惜朝,面色惨白,笃定的说道:“有事,你有事在瞒着我,很严重对不对……”   “我爱你……”   韩璃蓦地瞪大眼睛。   车前方的灯光越来越亮,一道光束扫到他的眼睛,忽的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在她惊愣的目光中,手拢住她的长发,另一只手飞快抬起落下,手刀直劈韩璃后颈。   僵硬的搂住她的身子,感到怀中身子下滑,顾惜朝的心突地慌乱,“她会不会有事?”   “不会,在医院时各项指标都已经查过了,她的身体状况良好,六小时后,她会安全抵达塞班。老板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施南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顾惜朝轻虚了一口气,捧着她满面泪痕的脸,透过车窗外的明光,轻轻为她擦拭泪水,倾尽温柔。   “老板,飞机准备就绪。”车子停下,小型机场里的手下跑到车旁禀报。   沉默片刻,才听到一声,“嗯。”那声音似是穷尽了一生的气力。 ☆、第六十八章   车门打开,灯光大亮,一双蝴蝶剪影打在眼睑下,女人的脸更显苍白脆弱,顾惜朝轻捋着她耳边碎发,深邃的眸底流淌着细碎明暗的光,倒映着那镌刻入心底的清丽容颜,忽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静片刻,轻声问道:“小少爷呢?”   “连妈等人带着小少爷已经于半小时前登机。”   良久。   顾惜朝睁开眼,机场内灯光刺眼朦胧,一睁眼竟似恍如隔世,不自觉的将怀中的女人紧了紧,俯身,唇贴着她的耳唇,轻声低喃,“等我。”话毕,猛地起身,动作再无一丝犹豫,抱起女人下车,向飞机的方向走去。   看着飞机慢慢滑动,渐快,渐远,最后直冲入夜幕,顾惜朝猛地转身,握紧双拳,身后夜空上的飞机渐渐湮入黑幕,那双深邃幽亮的眸子突然寒光乍现,泛白的骨节咯咯作响,森冷夜风中,蓦地响起低沉桀骜的命令,“走!”随着夜风,散入偌大的机场内,响遏于深沉静寂的夜空中,盘旋,回荡。   夜,凄冷,寂寥……   女子一身火红,宛若凤凰,曼妙妖娆的身姿于璀璨炫目的灯光中亮眼夺目,吸魂夺魄,轻轻回首,在看到那张眷恋入骨髓的容颜时,绽开一抹笑意,妖艳至极,若彼岸花开。   “惜朝,你终于回来了。”在看到顾惜朝手中那只湛亮幽黑的手枪时,妖艳的笑容漫上一层冷意。   顾惜朝眼眸微垂,俊美无暇的侧脸冷峻森然,手中的枪口抵着桌面,一下下轻碰着,慢悠悠,咚,咚,咚的轻响,在豪华空旷的大厅内,清晰的传响,一声声森冷肃杀。   卫华脸上的笑容依旧妩媚,缓缓坐到沙发上,裙摆缓缓下滑,露出修长白皙的美腿,秀美的手指轻划,长腿毫无遮拦的展露于空气中,“相信你已经猜到了,那些证据在的我手里。”顿了顿,语气放的异常轻柔,“足够你死上十次八次的。”尾音竟然是含嗔待怨。   枪口突然抵在桌上,静止,一时间,空旷的大厅里静的诡异。   “卫华,我曾说过,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卫华突然起身,眸光闪了闪,略显慌乱,声音却柔软似水,“惜朝,我想你了,真的很想,这两年来我用过无数的办法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太想你,可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让我到你身边来,我会乖乖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会听话,听你的话。”顿了顿,“我会把那些证据全部销毁,让他们消失在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你,我舍不得你,真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   顾惜朝抬头,墨黑的眸子湛亮锐利,直射向卫华,蓦地,嘴角轻抿,冷意森然。   “出去。”   卫华美眸圆睁,是错愕不可思。   “我这里不欢迎你,所以……”顾惜朝倏地抬起枪口,直对着卫华的眉心处,厉声道:“出去!”   这一瞬,两人身后的黑衣人齐刷刷端起枪,空气中蔓延着窒息的味道。   “惜朝,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的要求不高,我只想回到从前,从前,像从前那样安静的待在你的身边,这都不可以吗?”语气中是无限的哀伤凄婉。   顾惜朝眉头不耐烦的蹙起,咔吧一声打开保险栓,眼眸微眯,冷声喝道:“把人交出来。”   卫华眉头一挑,抿了抿嘴唇。   “我妻子不在,你说的那些话她听不到,你抓的那些人也根本威胁不到她,你的算盘打错了。”顿了顿,“如果你不想事情捅到你丈夫那里去,就赶快把人放了。”   卫华的眸光倏地冷锐,“你什么意思?”   “她走了。”   卫华直觉全身血液都僵凝了一般,她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手,只是一点点放出模糊的讯息,就是为了让顾惜朝慢慢疲于应付,最终让那个韩璃察觉。她手中攥着证据,有关顾惜朝生死的证据,就不信她韩璃会无动于衷。可长时间以来顾惜朝把韩璃保护的太好,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她,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今天只好来一次守株待兔,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境遇,适才,她以为韩璃就在门外,如果知道了一切,她就不会再继续心安理得下去,她会分分秒秒的为他担心,为他惆怅,想方设法想要救他,她就会来求她……可,为什么她走了!   一子错满盘皆输,忽的怆然一笑,“你宁愿死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一切。”顿了顿,眼里闪着泪花,苍然的道:“你真的爱她!”     顾惜朝眸光微动。   卫华步履轻缓向顾惜朝的方向走来,“那些人我不会放的,哦,对了,其中一个长得漂亮但说话却很粗俗的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似乎就要生了。”顿了顿,轻轻一叹,“既然你想死,那就让他们给你陪葬吧。”说的话轻柔飘渺,似是在吟唱,动听极了。   顾惜朝轻哼一声,抬枪对准卫华眉心,“滚!”   卫华身形一僵,眸底暗光一闪而过,转身,带着一列人向门口走去,临到门口处步子一顿,微微侧首,“顾惜朝,这次,你死定了,枭龙的下场就是你的,即使没有我的这份证据,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语气倏地柔软,“不过你放心,你死时不会孤单,我会去陪你,这一次我不会傻傻的继续等下去……”卫华的声音随着她身影的消失越飘越远,直至湮灭在浓重的黑夜中,任夜风吹散。   手中的枪缓缓垂下,顾惜朝抬眼望了望灯火璀璨的客厅,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转身。   沿着别墅外长廊走到湖边,随手捡起木桌上的那本书,手指轻抚着书页仿佛那里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馨香温暖,昏黄的灯光照在扉页上,一行字映入眼帘,‘明孝宗朱祐樘三十六岁病故于乾清宫……’   突然,额角一跳。   “老板!”   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大批警察将别墅包围了。”   缓缓睁开眼睛,枪别在腰间,书拿在手中,起身。   迷离星空下,顾惜朝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身形笔挺修长,黑色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优雅从容。一双眸子漆黑深邃,懒散的盯视着前方,嘴角轻勾,悠悠托起酒杯,轻酌一口,湛亮的酒杯上映着面容刚毅的警官手执一张拘捕令的神情。   顾惜朝目光轻扫,眼底微闪,最后目光落到重重人影后那个熟悉身影,微微一笑满是嘲讽,扬声道:”少商,断情绝义,是商场上的决胜必备,今天,你学的很好 。”仰头,饮尽杯中酒艳红,杯子倒扣,一滴残红滑落地面,沾染了尘土,随即,啪的一声脆响,杯身于地面碎裂开来,散成片片晶莹,暗黄的灯光下微微刺眼。   司少商忽的闭上双眼,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剧烈颤抖。   顾惜朝的目光倏地收回,在众人的注视下悠然转身,黑亮的皮鞋将脚下的一片玻璃踩碎成数片,戳断细草,嵌入泥土。   “夜已深,顾某要休息了,各位,轻便。”清冷的夜风中低沉的男声幽幽传来。   几乎是同时,别墅周围的众多警察端起枪,齐刷刷拉开保险栓,瞄准悠悠走向别墅的那个身影。   一瞬间,肃杀之气迅速蔓延,四周静的森然,充斥着紧张,那频率轻缓的脚步声清晰的回荡,一声一声,似是踩在人的心底,沉闷窒息。   “不要——”司少商一把握住领头队长的手臂,瞥了眼顾惜朝的背影,喘息着,急促的道:“曹队长,请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他自愿走出来。”   “哦?”曹队长不屑的瞟了眼面前的人,“作为一个把他彻彻底底出卖了的人,他会听你的?”   司少商忽的面色铁青,握住曹队长手臂的手猛地收紧,良久,轻轻吐出一个字,“会。”   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坚定的看向顾惜朝的方向。   而此时的顾惜朝恰好站在门口处,目光投向他,嘴角挂着的弧度让他迷惘,然而还未等他细究,顾惜朝便复又转身,眨眼间,身影消失在高大门扉后。   司少商心中一跳,不自觉的向前踏上一步,可脚步刚落下同时,轰隆隆一声巨响拔地而起,火光冲天,漆黑的夜瞬时亮如白昼。   “趴下——”随着这声厉喝,巨响连天,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火舌疯狂冲出,带起滚滚热浪,瞬间吞噬了那座白色建筑物。   尘土四散,玻璃飞扬,空气中的炙热的热浪迎面扑来,甚至可以看见空气产生扭曲。   被热浪掀飞的摔落在草地边缘的司少商一身狼狈的趴在那里,满脸灰尘,熊熊火光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冲天大火中隐约可见的残存的建筑物框架,额前青筋扭曲颤抖,一滴鲜红溢出眼眶,滑过乌黑的脸颊。   “大哥——”震天悲鸣冲破苍穹…… ☆、第六十九章   清雨涤荡后的青山,整个山坡,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阳光把每片叶子上的雨滴清露,都变成了璀璨剔透的水晶,闪烁着,倾听着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没来得散尽的雾霭像淡雅丝绸,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薄雾下,蜿蜒的盘山路间一辆白色跑车向山顶别墅驶去。   别墅前的绿草地边上,木质躺椅上,身穿白色纱裙的女人腹部高高隆起,她撑着后腰,缓缓起身,目光投向那辆越来越近的跑车,车门开时,一位清美秀丽的女子抱着男孩走下车子,孩子双脚刚一落地便欢快的踩着青草地向母亲跑去,蹦蹦哒哒的晃着手中的小坦克,咧着细白的小牙,“妈妈,看,姑姑买的。”   山风掠过,发丝飘动,隐约可见女人清丽的脸庞上笑意,“慢点跑。”   “嫂子你别动,我来。”秀美女子赶忙上前两步抱起欢跑着的孩子,眉眼含笑。   韩璃浴着山风,抚着腹部,看着走近的两人,神情又一次恍惚,回到了初来这里的那段时光。   “不要——”   猛地起身,汗水无法抑制的滴下,晕湿了腮边碎发,贴在耳际。   胸膛里似是猛烈炸开一般,四分五裂,痛,融入骨血浸入四肢百骸,刺着每根神经,每个细胞,疼的窒息。   韩璃手抚着胸口,急速喘息,透过迷茫视线,怔忪的看着陌生的房间,泛白的唇颤抖着张了张嘴,布满血丝的眼中溢出一滴泪,划过嘴角。   “顾惜朝……”低低的,慌乱的唤着,空旷的房间内无人回应,只余幽幽回音。   掀开身上的薄被,跌跌撞撞下了床,翩飞的纱幕下映出一抹纤薄无助的身影。   “老板不在这里。”   身影猛地一僵,撑着墙壁的手倏地用力,细长白皙的手瞬间骨节突出,额前一缕长发荡于寂静如凝的空气中,悠悠趋于静止。   韩璃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微颤,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哪里?”   “老板说你的身体需要静养。”施南走到门边,将一杯茶水置于淡蓝色水晶茶几上,嫩绿叶片缓缓沉落于杯底,“喝杯清茶吧,淡绿茶能够加强心肾功能、促进血液循环、促进胎儿发育……”   “这是哪里?!”韩璃忽的转身,面色不虞,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叹了口气,施南走到窗口,推开半掩着的巨幅窗扇,拉开翩飞帘幕,瞬间阳光照射进来,携着湛蓝的天空,碧翠的草地,澄澈的海水,清新淡雅,出尘悠远,仿佛是唯一能够涤荡世间污浊的净土,宛若一幅优美的画卷。   “这里是塞班岛,北马里亚纳联邦的首府,位于菲律宾海与太平洋之间,一年四季如夏,全年阳光充沛,空气清新,风景秀美,海水清透如玻璃……”   韩璃皱着眉,忽然感觉施南的声音聒噪刺耳,刺得大脑很痛。   施南顿住,抬眼,瞥见她的满面泪水后,收回目光,微微垂眸,声音更清晰,“塞班岛被誉为遗落在太平洋的一颗璀璨的明珠,是世界顶级旅游胜地,拥有丰富的世界级购物、餐饮、观光、以及活动场所,”顿了顿,缓缓说道:“现在,这里最大的投资商,是你……韩璃。”   韩璃整个脑子忽的僵硬,眼泪顺着眼睫“吧嗒”滴下,和着微光。   “简单的说,你是这里最富有的人,岛上五万多人有近一半都是你的员工,这里的人们会对您敬若神明,爱你,守护你,保你一生无忧……”施南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于山下翻滚而来的咸涩的海风中消散。   良久。   窗角的风铃于轻风下清脆叮铃。   “凭什么——”一声厉喝,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传来。   韩璃顺着沙发滑坐在地板上,眼眶额角酸痛的厉害,泪如雨下,“他凭什么,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送来这里,凭什么要安排这一切,我不需要,不需要!”   施南见状,心一颤,上前扶住她身体,连忙道:“孩子未满三月。胎位还不稳,你不能激动。”   韩璃蓦地收住泪水,手抚上腹部,轻轻摩挲,又无力的滑下,垂落地面,滑到一片玻璃碴,手指溢出血丝。   眸中水光微颤,此刻,心,无力到了极点,原来,他什么都预料到了,怪不得他每晚都不放过她,总是在她耳边底喃着再要一个孩子,原来,他是想用这个孩子把她栓在这个岛上,让她仿若困兽,痛苦却无法挣脱,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都没有。   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想到了,就是不告诉她!   手缓缓握着拳头,盯着玻璃片上残留的淡绿色液体,直到水渍干涸,韩璃才低低问道:“他还交代了你什么?”   施南眼底微光闪了闪,低声道:“尹清婉,老板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还未等施南说完,韩璃便低低轻笑出声,夹满了苦涩。   “嫂子,你怎么了?”尹清婉抱着念念走过来,见到韩璃眼中的泪光,不由得神情肃谨。   回过神,韩璃的手似是不经意的擦过眼角,朝着尹清婉笑了笑,“没事,今天山上风有些大,念念没有闹吗?”   尹清婉抿了抿嘴唇,嘴角也绽放出笑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念念最近很黏我的,怎么会闹。我和念念买了好多东西呢,念念还给你买了一条彩虹色的纱巾,他说漂亮,要妈妈戴……”   大厅里,念念乖巧的趴在韩璃的腿上,肉乎白嫩的小手隔着纱裙抚着她高隆的腹部,眉头轻拢,晶亮的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   尹清婉见到这情景,笑说道:“嗯,不错,念念有做哥哥的样子,将来一定会是个疼爱弟弟妹妹的好哥哥。”   韩璃靠在沙发上,手轻搭在念念的小肩膀上,垂眸看着他的样子,嘴角轻勾。   忽然不知为何,念念嚯的躲开,墨黑的瞳孔满是惊异,张着小嘴的指着妈妈的肚子,“妈妈,弟弟踢我。”   看着他的小样儿,尹清婉扑哧一笑,“弟弟在和你打招呼呢。”   念念大眼睛瞪得更圆,小手拽着韩璃的裙子,仰着脸,满是兴奋,咯咯的笑,倏地又撅起小嘴,嘟囔道:“看不见!”   “因为他现在还在妈妈组肚子里,再过三十几天他才能出来跟你打招呼,现在,只能隔着妈妈的肚子跟你打招呼了,你当然看不见了。”   听着姑姑的解释,念念更加好奇了,蹬着小腿还要摸妈妈肚子,小手覆在纱裙外,脑袋不由自主的往韩璃怀里钻。小人儿兴致十分高涨,看的尹清婉心惊肉跳,不过还好,念念并没有整个身子扑进韩璃怀中,只是轻轻靠了在她的腿边,冲着高隆的腹部小声嘀咕些什么。   尹清婉疑问的看向韩璃,韩璃也是一脸迷茫,摇了摇头,手轻拢他的发丝,说道:“他们兄弟之间的特殊语言。”   尹清婉赞同的点了点头。   念念玩累了,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汗水润湿的头发贴在耳际,给他盖上小薄被,掖了掖被角,抚着他耳边湿发,看着他的眉眼,韩璃忽然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尹清婉细长的睫毛颤了颤,半垂着眼帘,掩住眸中闪动,扯了扯嘴唇,说道:“哥不会骗你的,既然他说要你等,他就一定会来。”   见韩璃没有出声,尹清婉抿了抿嘴又道:“他舍不得你,你要相信他。”   韩璃垂着眸,纤细的指尖轻柔的滑过念念的脸颊,“这半年来,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回市,如果那天看见他拥着你走进欧力大门时,我正视心里的那种锤心刺骨的痛,让自己认清事实,继续逃离,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侧首看向晃动着的珠帘,珠子颗颗相连,剔透晶莹,闪烁着。   “他不会受伤,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迎接一场风雨。”   她的目光一直定在晃动着的珠帘上,隐隐约约间尹清婉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滑落那细白的面颊,忽然间,她意识到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又紧抓住膝盖,微微低头。   蔚蓝的天空,澄碧的大海,白细的沙滩,海滩大道,驾车半个小时就可以纵穿南北。大道临海而建,道边有专供游人步行的小路,路两旁种满了美丽的凤凰木。凤凰木的树冠横展而下垂,树叶呈鲜绿色的羽毛状,浓密阔大,整条临海大道在棵棵凤凰木下显得宁静而清幽。   “凤凰花开的时节,整个小岛都飘满如云如霞的红色凤凰,那是塞班最为迷人的时候。凤凰花“燃烧”在枝头,在阳光下如火如荼地怒放着,就像一抹抹红云漂浮在透彻的蓝天下,整个小岛映照在一片绚烂中,艳艳生辉,很漂亮。”树影打在车窗上,尹清婉手把着方向盘,又说道:“很快就到五月了,是凤凰花开的季节,那个时候宝宝出生了,小家伙会看到那时的美景的。”顿了顿,良久,她才听到一声轻嗯。   捂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嘴抬眼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韩璃正侧脸看着车窗外的凤凰木,树影透过车窗散入车里,将她笼罩在里面,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好似远在天边……   尹清婉收回目光,眉头轻拢,望着前方的目光愈加坚定。   又行过一段时间,下了车,在尹清婉的搀扶下,韩璃看着前方树木青葱的庭院,院子深处是一座中式二层古楼,里面到处沉淀着一股雍雅之气,让人心生宁静。   韩璃不由得停住脚步,出神的凝望着。   瞥了眼栅栏门上挂着一个小木牌,尹清婉下意识的抓着韩璃的手臂往院里走,边走边介绍,“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中餐馆,里面环境清幽,景致优美,你在这里散散心,我去公司取文件,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你。”笑了笑,说道:“这里的中餐相当美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临进门口时,尹清婉顿住,突然拿出一朵洁白的鸡蛋花,插在韩璃鬓发边。   韩璃摸了摸发上的花,侧头看向她,“这是做什么?”   尹清婉目光闪了闪,抿了抿嘴,笑着说道:“这样很漂亮。”   院子里葱绿茂密的蔓藤牵绕于山石间,几股清流从花木深处流出,曲折回绕于石隙之间,溪水清幽伴着石板路缓缓流淌,人们走在这石板路上,听着这流泉拨清韵,心中是舒畅,是恬然,是久违了的温馨宁静。 ☆、结局   尹清婉将韩璃带到一处雅间。   推开窗扇,一泓清泉映入眼帘,池边花草葱郁,池中芙蓉初绽,水珠晶莹点缀在碧叶之上,清风拂过,水珠滴落池面,晕出点点涟漪,送出阵阵清凉。   韩璃坐在窗前,手扶着窗栏,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叮咚”又一个水珠划空滴落青碧的池面。   “谢谢你,清婉。”伴着那慢慢扩散的涟漪,韩璃缓缓说道。   “没什么的,嫂子,你喜欢就好。”顿了顿,尽量将语气调的欢快,“嫂子高兴,哥哥回来后才不会怪我啊。”说着挽上韩璃的手臂,并肩看着窗外的景致,不由的感叹,“真的好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呢。”顿了一会儿,“其实,这个餐馆,是他妻子的一个愿望。说来好笑,还是他偷偷翻看妻子韩文日记知道的。为此,他特意学了那种文字,弄懂了那些语法错乱的句子,更读懂了她隐藏在日记里的世界,一个女人真实的内心。”   “妻子不在的那些日子,他就像着了魔似的,反复的翻阅那些日记,一点点读懂妻子曾经的心境,一件件替她完成心愿。”看着韩璃的眼睛,尹清婉轻轻说道:“他爱他的妻子,很爱很爱。”叹了口气,“可是,他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他骗了他的妻子,但是,他想让他的妻子知道,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对她的爱从未变过。”   尹清婉走后,韩璃一直静静站在窗边,那秀美的景色再也入不了眼,明丽的双眸模糊着,渐渐聚起水光,心,心中如巨石投湖,波澜起伏。   清凉的风拂过,吹乱了耳边的发丝,韩璃伸手将头发顺至耳后。   “咚咚咚”忽的手上动作一顿。   放下手,缓缓回身“请进。”   身着唐装的服务生走里进来,将精致的蓝色碟子放在红木桌上,随后恭敬的站在一边,“夫人您好,这是本店的特色,请您品尝。”   瞬间充愣过后,韩璃低低的说道:“谢谢。”   在窗边的韩璃看不清碟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自觉的起身,缓步走到桌子旁。   精致的瓷盘中,一个雪白的糯粉团子,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卧在瓷盘里。   愣愣的看了半天,韩璃缓缓落座,手微颤着拿起碟子边的瓷勺,轻尝一口。   良久过后,问道:“这是汤圆?”   服务生保持标准的微笑,回道:“我们这里它叫……团圆。”   咣当一声脆响,手中瓷勺掉落。   “你说什么?”胸口被重重的一撞,韩璃猛的抬首。   服务生又一次微笑,绅士的回道:“它叫……团,圆。”   韩璃嚯的起身,团圆?   两行清泪瞬间滑落脸颊。   “对不起,我想,我应该离开这里。”慌忙抹掉脸上的泪,不敢再看桌上的汤圆,迅速从钱夹里拿出几张美元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韩璃。”   我的翅膀,被一滴泪烫伤,飞不到天堂,所以,我回来了…… ☆、结局(续) 结局(续)   “韩璃”   脑中嗡然一片空白,喉中一股气流猛的反噬,冲击着五脏六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呼吸,熟悉的味道,曾经熟悉的一切在这一刻将她的心紧紧缠住,心,停止了跳动。   沉闷窒息,一时间无法呼吸。她悟着胸口弯腰,竭力喘息了几下,突然推开挡在身前的服务生,夺门而出。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背后紧追不舍,韩璃加快了脚步,眼睛睁得很大,抵挡着眼前聚拢的水雾,尽力看清眼前的路,可事与愿违,眼前早已模糊,水光隐隐,所有的一切都朦胧不清,包括眼前的路,此刻,她辨不清方向。   别墅爆炸,夷为平地,数百名警察面前,欧力总裁顾惜朝畏罪自杀,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当她背着家里紧看着她的佣人偷偷翻看手机新闻,读到这一篇报道时,她是什么感觉?对了,思绪空落,生命失去支撑,灵魂漂泊无依。眼前的葱茏草木,娇艳繁花,世间斑斓全部淡薄成灰色,一片枯槁,死寂。   然而,所有的人都一脸真诚的跟她讲,顾惜朝会来的,只是时间未定。后来又讲,他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隐匿行踪暂时不能与她联系……他们在骗她,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神经脆弱,她不想连累孩子,所以一直催眠自己,欺骗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都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只要向前一步便可跌落万丈深渊,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不要!”伴随着拐杖落地的声音,一双坚实的手臂猛地抱住一脚踏空差点翻落的女子。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哪里不舒服?”走廊的木质地板上,男子以跪坐的姿势承接着女子的重量,涔涔冷汗从额角滑落,慌乱担忧的问道。   可怀里的女人只是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的看着他。   “肚子,肚子痛不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不舒服吗?”男子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腰身,急得通红的眼睛看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她高耸着的腹部,急的说出的话变了音。   可女子只是双手紧抓着她的衣服,浑身颤抖着,双唇惨白,眼中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滴落。   泪如冰锥,刺痛着他的心,将女人搂入怀中,他沙哑颤抖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你怪我回来的太晚,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好不好,我们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一心想要起身抱着她去医院,却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憋得满面通红,嘶声喊,“快来人——”   医院里一通慌忙的检查过后,被告知胎儿安好,一切无碍后,心中大石终于放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瞄了眼始终沉默相对的人后,接连走出病房。   当晚韩璃坚持出医院,回到别墅时众人相护。她的眼睛直接将拄着拐杖艰难的跟在身后的男人过滤,或者说是彻底无视!   繁星缀满天幕,一弯皎月悬于中天,默默吐着清辉。   “妈妈!”站在门口的小身影在看到妈妈时,一股风一般窜出,飞奔到妈妈面前。   尹清婉一把拽住飞过来的小家伙,“慢些,别撞到妈妈。”   可念念没有回答,小脑袋一探一探状似害羞的躲在韩璃身侧,大眼睛好奇的眨巴眨巴,目光投向后面那个柱着拐杖缓慢走来的男人,恰好撞到男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小身子瑟缩了一下,缩回脑袋,小手拽着妈妈的衣服,仰头问道:“妈妈,那个是爸爸吗?姑姑说,爸爸,帅帅!”   天幕中点点星光撒入墨黑的眸子中,小眼睛明亮非凡。   韩璃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拉着念念往回走,临到门口处顿住,默了默,轻声说道:“是爸爸。”   念念小脑袋忽地抬起,慢慢暗淡下的眸子倏的明亮,“爸爸!”松开妈妈的手,转身,飞速向男人奔去。      餐桌上,念念一直赖在男人的身上,小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松开,嚷嚷着要爸爸喂。   男人一脸慈爱的微笑,宠溺的答应儿子的要求。还不时的将菜夹到韩璃碗中,不过,那菜同样被冷落。   尹清婉看着哥哥讨好却倍受打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嚅了嚅嘴唇,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最后,笑着说道:“嫂子,我……”韩璃没有抬头,依旧安静的夹着饭粒,看这情景,尹清婉将嘴了的话咽了下去,“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着向男人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起身离席,临走时将挂在自家哥哥身上的小家伙拽了下来,连哄带骗的将瘪嘴要哭的小家伙带走了。   餐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韩璃放下碗筷,起身离开,男人赶忙抓过拐杖跟在身后。   韩璃没有想往日一般到庭院里散步,而是径直回到房间。   男人行动比孕妇还迟缓,等他艰难的走到卧室门口时,已是满头大汗面对着一顿闭门羹。   韩璃从浴室中走出时,一眼便瞥见了一身灰色睡衣拄着拐杖的男人。目光从他的腿上迅速划过,又飞快收回。走到窗边将一众繁星隔绝,回身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灯。   男人在黑暗中呆站了会儿,摸索着走到床头,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寂静在黑暗中流转,熟悉的呼吸熟悉的频率,韩璃抓着被角,紧闭着双眼,调整者纷乱复杂的心绪。   不是过了多久,忽地手被握住,清冽气息席卷而来,喷洒在颈间,身体在这一瞬僵硬。   暗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不吃我为你做的汤圆,你不是最爱吃汤圆的吗?你的愿望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幸福,团圆。”依旧是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搂住她微僵的身子,头靠在她的颈间,轻轻道:“我回来了,回来到你和孩子的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世界上再没有了顾惜朝这个人。有的只是韩璃的丈夫,念念和你腹中孩子的父亲,为你们遮风挡雨的男人,这一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http://www.bookben.cn/